吞噬星空:種田萬倍返還 第437章

作者:馄饨城主

  姬東山走過去,把肩上那擔水放下。

  “兩位。”

  深紅袍的老頭回過頭,笑了笑:“你田裏的稻,根扎得比別處深。”

  “這坡地的土湣!奔|山說,“不扎深點,旱一旬就死。”

  “你知不知道我們是誰?”

  “猜到了。”姬東山說,“炎風始祖,雷霆始祖。”

  “猜到了也不行禮。”

  “我在田裏。”姬東山說,“田裏沒有君臣。”

  兩個老頭對視一眼,都笑了。

  炎風始祖擺擺手:“行,就在這兒說。我們倆來,本來也不是爲了擺法度。”

  兩個老頭就這麼在田埂上蹲下了。

  雷霆始祖把鞋脫了,踩進水裏,試了試水涼。炎風始祖從袖子裏摸出一小袋東西,攤開,是一把陳年的穀粒。

  “這是什麼?”

  “三十七萬年前那畦稻的種子。”炎風始祖說,“我留了一把。留到現在,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出苗。”

  姬東山把那把穀粒接過來,倒在掌心裏看。

  穀粒是黑的,幹得像小石子。他掐開一粒,裏頭空着。

  “出不了了。”他說。

  “我知道。”炎風始祖說,“留着是給自己看的。”

  “留着它做什麼?”

  “提醒我一句。”炎風始祖說,“田這東西,你不看着它,它就沒了。”

  姬東山把那把穀粒還給他。

  他站起來,把手背在身後,看着整片坡。

  坡上坡下,三千里的田一直鋪到遠處。春耕剛過,田裏都是水,水面反着天光,一片一片的亮。

  “你如今是神王二重了。”炎風始祖說,“兩大古國的事,你也知道一些。我問你一句,你就實話說。”

  “您問。”

  “你的田,種的什麼?”

  姬東山把扁擔從肩上卸下來,搭在田埂上。

  “種的天下。”他說。

  兩個老頭都靜了一下。

  雷霆始祖先笑起來。他笑得直咳嗽,指着姬東山:“這話要是從皇族嘴裏說出來,我當場就要罵他不知天高地厚。”

  “那從我嘴裏出來呢?”

  “你不一樣。”雷霆始祖說,“你說的這個‘天下’,是我們喫的飯。”

  姬東山點了下頭。

  “天下的飯,總得有人種。”他說,“種的人多了,天下才穩。種的人少了,誰都得餓。”

  “你這話,皇族是不愛聽的。”炎風始祖說,“皇族的飯,是賞的,不是種的。”

  “賞下去,也是被人種出來的。”姬東山說。

  炎風始祖看着他,看了一會兒。

  “所以兩大古國商量過了。”他說,“別的地方不提,只說銀河。”

  “銀河怎麼了?”

  “八萬億人,三千里地,食國舊地那幾塊飛地。”炎風始祖說,“我們算過一筆賬。這些人本來是要死的,是你從一隻瓶子裏拿出來的。按大陸上的規矩,這些人歸你。”

  “他們不歸我。”姬東山說,“他們歸他們自己的田。”

  雷霆始祖在旁邊接了句:“賬是這麼算沒錯。可人心不是這麼算的。你養了他們十年,這八萬億人,認的是你。”

  姬東山沒答。

  坡上起了一陣風,把水面上那層光揉碎了。

  “還有一件事。”炎風始祖說,“古渡原的枯田,東山領的灰斑。半年前我們也在查。查到的事情,比你多。”

  姬東山抬起眼。

  “查到什麼了?”

  “查不到人。”炎風始祖說,“只查到東西。我們的人順着枯地往東走,走了十四個月,一路走過去——四十七處枯點。四十七處,你猜怎麼着?”

  “連成了一條線。”

  “對。”炎風始祖說,“一條線。”

  “線的那一頭,在哪兒?”

  兩位始祖對視了一眼。

  “混沌之墟的最深處。”雷霆始祖說,“那地方,兩家派了三撥人去,回來了兩撥。回來的那兩撥,都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們說,那地方不該有東西。”雷霆始祖說,“可它有。”

  ……

第549章 究極之問

  那一天,兩位始祖在稷山待了半天。

  午後,他們在東坡亭子裏喫了兩碗白粥,一碟鹹菜。喫完,炎風始祖從袖子裏摸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是一幅字。

  字寫在最普通的那種糙紙上,筆是鈍筆,墨是松煙,一點都不講究。

  上面兩個字。

  農時。

  字寫得不好看。筆劃歪,收筆也不乾淨,看得出是一個很少寫字的人,一筆一筆硬描出來的。

  “我寫的。”炎風始祖說,“年輕的時候在宮裏種過一畦田,後來種死了。今天在你這兒喫了一碗粥,忽然想起那畦田,就寫了這兩個字。”

  姬東山看着那幅字,沒接。

  “你別以爲是賞你東西。”炎風始祖把字推過來,“這是賬。你替天下人種飯,天下人欠你兩個字。寫在這兒,就算還了。”

  姬東山把字收起來。

  收完,他彎腰行了個禮。

  炎風始祖“嗯”了一聲,抬手,人不見了。

  雷霆始祖是最後走的。他走到界牆口,忽然回頭。

  “小子。”

  “嗯。”

  “我們倆活了這麼多年,”雷霆始祖說,“見過的事多了。你要小心。那東西不認你,也不認我們。它認的是‘熟’。”

  姬東山站在牆裏。

  “謝您。”

  雷霆始祖擺擺手,也走了。

  ……

  那幅字,姬東山讓人裱了,掛在種子庫的牆上。

  火雲問:“田主,爲什麼不掛在正堂?”

  “正堂是待客的地方。”姬東山說,“這句是給自己看的。”

  那天晚上,他把“農時”兩個字看了很久。

  看的時候,他想起石簡上那行新刻的小字。

  一季爲限。

  那一年秋收之後,姬東山把所有的賬,都翻了一遍。

  他翻賬的方式很怪。不看銀錢,只看三樣:地氣薄沒薄、種子換沒換、人有沒有留下。

  銀河的賬翻完,三樣都不好看。

  地氣,五處薄了。種子,頭一批歸墟稻的種母,成色一年不如一年。人,走了兩千多萬——不是餓跑的,是被人吸走的。兩年裏,銀河境內消失了四十多萬人。找不着屍首,找不着因果,連消失的痕跡都沒有。

  “他們去哪兒了?”火雲問。

  “沒去哪兒。”姬東山說,“被收了。”

  ……

  第十個年頭的冬天,姬東山做了一件事。

  他把三大古國的規矩、大陸上的舊檔、兩界宮的見聞、還有自己這些年從各處搜來的殘篇,全搬到一間屋子裏。

  搬完,他坐在那間屋子裏,坐了七天。

  第七天晚上,他把坐山客叫了來。

  “老師,你進過樊煌鈫幔俊�

  坐山客的手停了一下。

  “沒有。”他說,“我到過宇宙海的最邊。再往外,就是樊槐凇!�

  “壁那邊是什麼?”

  “不知道。”坐山客說,“起源大陸上能出去的,就那幾位。兩大古國的始祖出過,異族的真身在外頭。其餘的,走不出去。”

  “爲什麼走不出去?”

  “因爲沒路。”坐山客說,“源世界這層殼,是硬的。混沌境撞上去,魂都沒了。神王能撞,撞完也是半死。真正能出去的,得是神王究極境以上。”

  姬東山點了點頭。

  “所以我要出去。”

  坐山客看着他,臉色變了。

  “你現在是神王二重。”

  “我知道。”

  “神王二重出去,只有一條命能留在外面,剩下的全是碎。”

  “我知道。”

  “那你出去做什麼?”

  姬東山起身,走到桌前,把兩樣東西擺在桌上。

  一張是那張四十七塊田的圖。一條灰線從東一路划過來。

  另一張,是那幅字。農時。

  “老師。”他說,“我在地裏幹了一輩子,最怕一件事:該收的時候不知道收,錯過一季。這個道理,我在東山領懂了一輩子。”

  “現在有樣東西,在我地邊上收人。我先以爲是病,後來以爲是敵。都不是。”

  “那是什麼?”

  “是農時。”姬東山說,“別人的農時。”

  ……

  那一夜之後,姬東山開始安置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