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星空:種田萬倍返還 第435章

作者:馄饨城主

  傍晚的時候,他一個人下了一趟墟縫。

  霧線外頭,他把手按在地上。

  底下那顆心,正在動。它一遍一遍地把西坡這一壟稻的節奏,在自己億萬畝的地氣裏試。試一遍,散一遍;再試一遍。

  前六個週期,散得乾乾淨淨,什麼都不剩。

  到第七個週期,姬東山覺出不一樣了。

  這一次,谷地的地氣沒有散。它轉完一圈,在最深處,留下了一小塊東西。

  那一小塊很小,比一畝地還小,藏在地心,安安靜靜。

  姬東山把手收回來,站在原地,很久沒動。

  他沒說話。他也不知道那是什麼。

  但他知道一件事——地的底下,開始有“底“了。

  ……

  出西坡那天,谷老怪在坡口等着。

  他手裏抱着石簡,人瘦了一圈,眼睛卻亮。

  “田主。”他把石簡捧過來,“你看看,看看這個。”

  石簡上那八個字——刈至,葉盡,留心,待種——旁邊,多了一行小字。

  字是新的,刻痕很湥袷莿倓偪躺先サ摹?痰氖且痪湓挘�

  一季爲限。

  谷老怪的手指在抖。

  “我沒刻。”他說,“我這些天一直在石棚裏抄口訣,一步沒離開。今天早上起來,它就多了這一行。”

  姬東山把石簡拿起來,對着光看。

  刻痕是新的,一點沒錯。

  他抬起頭,往西邊看。

  西邊是墟縫的方向。

  “一季爲限。”他念了一遍。

  谷老怪問:“什麼意思?”

  姬東山把石簡還給他。

  “意思是,”他說,“它給我留了一季的時間。”

  谷老怪看着他。

  “誰的季?”

  “不知道。”姬東山說,“但它肯定不是來幫我的。”

  那天夜裏,他下了一趟墟縫。

  霧線外頭,他把石簡上多出一行小字的事,說了一遍。

  谷地沒有回應。地氣靜着,比往常還靜。

  他站了很久,轉身要走的時候,腳底下的土輕輕動了一下。

  不是翻身。是退。

  整個谷地的地氣,朝着霧線那一頭,退了半步。

  姬東山停下來,回頭。

  “你在讓路?”

  地氣沒再動。

  他站着,站到天快亮,纔出縫。

  那一年,墟縫的稻,出了怪事。

  第三季剛開始,縫裏的稻一齊抽穗。抽穗的第二天,一場冷霧從霧線那頭壓過來,把稻全凍黃了。

  看田營的人急得直跺腳。柯長老連夜從縫裏出來報信:“田主,三十萬畝,全黃了!”

  “有沒有死?”

  “沒死。就是黃了,不長了。”

  姬東山下縫看了一眼。

  他站在田埂上,看那片黃稻看了半個時辰。

  “不割。”他說。

  “不割?黃成這樣還留着?”

  “留着。”姬東山說,“讓它黃完。”

  三家人不信。

  蒙副殿主第二天就從虞國趕來了,一進縫就直奔三十萬畝田。他站在田埂上看了半天,眉頭越看越緊。

  “田主,這稻已經黃到根了。”

  “黃到根也不割。”

  “這一季的糧都在這三十萬畝裏。”蒙副殿主說,“裏頭有三家四成的賬,還有看田營一成的口糧。您不割,今年的賬就空了。”

  “今年的賬空一季。”姬東山說,“明年補三季。”

  “萬一補不上呢?”

  “補不上,我拿銀河的糧賠。”

  蒙副殿主盯着他看了很久。

  最後他沒再說話,轉身走了。走之前丟下一句:“我信您。可這一條,我要記下來。”

  “記吧。”姬東山說。

  那一片黃稻,黃了整整四十天。

  四十天裏,看田營每天去看,一天比一天心涼。稻葉子一路黃下去,黃到發白,最後連稈都鬆了。

  第五十一天早上,守田的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一路跑。

  “活了!活了!”

  所有人跑到田邊去看。

  那三十萬畝黃稻,一夜之間,從稻茬上冒出了新芽。新芽不長在稻稈上,長在稻根上。老稻還在,站着,已經幹得像柴;新的從腳下鑽出來,青得刺眼。

  一整片田,老的立着,新的長着。

  “這叫輪作。”姬東山說。

  他站在田埂上,把手按在腳下。

  那一按下去,腳下那片土,忽然整個翻了過來。

  不是土翻,是“道”翻——他身體裏那一條圓滿的生命大道,和後來從枯榮裏悟出來的那一截毀滅,第一次貼在一起,轉了一圈。

  生命爲田。

  毀滅爲荒。

  田與荒,一張一弛,一歲一輪。

  輪到第七圈的時候,他腳下那片土,忽然靜了下來。

  靜得連風都停了。

  【叮——】

  【生命大道(圓滿)·毀滅大道(殘片)——合軌。】

  【境界突破:神王·二重。】

  ……

  那一年的墟縫,出了兩場怪天。

  頭一場是春。三月初,縫裏三十萬畝稻一齊出苗,出得快得離譜,一日三寸,三天齊腰。看田營的人站在田埂上,看半天,都說這不是種地,這是催命。

  可第四天,稻全黃了。黃得徹底,一株不留。

  第五天,黃稻底下冒出青芽。青芽長得也快,一日三寸,三天齊腰。

  第六天,這片新稻又黃了。

  第七天,底下再冒青芽。

  一季之內,春生秋殺,來了兩次。

  “田主是不是瘋了?”有看田人小聲說。

  “不是他瘋。”柯長老盯着田,臉色發白,“是這片田……在練。”

  “練什麼?”

  “練那個一歲一枯榮。”

  第二場怪天,在秋天。

  那年秋收,三十萬畝田一齊熟。看田營的人割了三天,割到第三天夜裏,忽然發現田裏的稻茬上,結了一層很薄的白霜。

  白霜不是天落下來的。是從土裏滲出來的。

  霜滲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看田營的人到田邊一看,全傻了。

  田是空的。

  三十萬畝田,稻茬、殘根、落葉、落谷——什麼都沒有了。

  乾乾淨淨,像被人用掃帚掃過一遍。只有土還是土,黑色的,松的,冒着地氣。

  “誰掃的?”

  “沒有人。”柯長老說,“昨天夜裏,我守了一夜。我沒看見任何東西動。”

  姬東山那天上午下縫,繞着三十萬畝田走了一圈。

  走完,他在田埂上坐下來。

  “田主。”柯長老追上來,“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姬東山看着腳下那片乾淨的土。

  土是活的,地氣很足。這片田明年種什麼,都能長出好東西來。這是好事。

  可有一樣東西不對。

第548章 污染初現

  收割,本來是件喫力的事。看田營八千人,割三十萬畝田要整整六天。可昨夜,什麼都沒有。

  他蹲下去,抓了一把土,在手裏捻。

  捻到第三下,他停住了。

  那把土裏,有一絲極淡的、涼的味道。

  不重,一撮就散了。跟田裏平常的地氣完全不同——那股氣味乾淨、利索、毫不留情,像一把剛剛磨過的刀。

  “不是好事。”他說。

  “那是什麼?”

  姬東山把那把土鬆開。

  “有人替我把田收了。”

  ……

  那天晚上,三家人都在縫口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