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那位終於放下茶杯,“那老秦你的意思是,先下手爲強?”
老秦搖了搖頭,“我的意思恰恰相反。先別動。”
瘦高個皺眉說:“老秦,你怕了?被一個丫頭片子嚇住了?”
老秦看着他,“我不是怕她。我是怕她背後那個海傑明。我已經讓人去查了。銀行系統、監管部門、香港那邊的資金渠道,能問的都問了一遍。結果呢?什麼都沒查到。這個老外乾淨得離譜。國籍背景查不到,資金來源查不到,跟任何一家已知的海外投資機構都對不上號。他的錢從境外進來,賬戶合法合規,資金規模大得嚇人,但每一道手續都嚴絲合縫,連一點毛病都挑不出來。你說,在上海灘做生意的老外,哪個能幹淨成這個樣子?越乾淨,越說明有問題。而且問題不在我們能看到的層面上。”
瘦高個愣了愣,“老秦,那你的意思是……”
老秦壓低了聲音說:“我懷疑他背後站着的是境外的主權基金。或者是那種能直接通到最頂層的資本集團,要不然絕對不可能這樣毫無痕跡。如果真是這樣,我們貿然動了不該動的人,後果可就不是贏海集團的問題了。”
一直沒說話的那位點了點頭,“老秦說得對。海傑明的底細沒摸清之前,誰也不能輕舉妄動。動了蘇筱就是動海傑明,動了海傑明就是動他背後那股力量。這個險不能冒。”
瘦高個不甘心地說:“那趙顯坤就白被趕下去了?我們手裏的地怎麼辦?跟贏海綁着的那些項目怎麼辦?就這麼眼睜睜看着?等到我們背後的大佬責備下來怎麼辦?”
老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還有一條更麻煩的。蘇筱上來之後推行的那兩項策略,保交樓和戰略收縮。你們覺得這兩個政策是衝誰去的?難道是衝我們的嗎?不是!是衝上面去的。現在從中央到地方,最緊張的就是房企暴雷、爛尾樓遍地、購房者斷供鬧事。聽說恒大的許老闆最近已經快要撐不住了,萬達的王老闆也沒有了以前的風光無限。蘇筱的保交樓計劃,擺明了是給政府排憂解難。她的收縮戰略是在給贏海提前防風險,保證足夠的流動資金。政府的政策現在保着她,官方的媒體把她樹成行業轉型的典型,連市裏的領導都在公開場合誇她的廣廈模式。這種時候誰敢對她下黑手?誰動手誰就是跟上面對着幹。你們誰敢?”
“……”瘦高個不說話了。
老秦把茶杯往桌上一頓,“所以現在的結論只有一個:按兵不動,靜觀其變。讓蘇筱在贏海折騰。她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坐在那麼大的盤子上,底下不服她的人多的是。用不了多久她自己就會犯錯。等她犯了錯,或者海傑明的底細露出來了,我們再決定怎麼動手。不急,我們等得起。要麼不動,動則一擊斃命。”
一直沒說話的那位端起茶杯,跟老秦碰了一下,“那就這麼定了。先看看蘇筱和海傑明的成色。”
……
第2712章 不甘心
汪明宇這輩子只輸過一次,那就是輸給趙顯坤,從此之後就一直被趙顯坤壓着。
那次之後汪明宇以爲自己已經輸到頭了,心裏也在暗暗發誓,再也不讓別人騎到自己的頭上。
好不容易找到一次翻身農奴把歌唱的機會,結果又輸了一次,而且還是被一個女人掃地出門。
汪明宇怎麼能甘心。
蘇筱接任董事長之後,汪明宇表面上沒有大吵大鬧。
離開總部大樓那天,甚至還跟幾個老部下握了手,笑着說:“以後常聯繫,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那幾個老部下紅着眼眶點頭,嘴裏說着,“汪總您保重。”
汪明宇拍了拍其中每個人的肩膀,轉身走出了旋轉門。
然而,只有汪明宇自己知道,他轉身的那一刻,後槽牙都快要咬碎了。
想他汪明宇在贏海集團經營了二十多年,從總承包公司起家,到掌控集團最核心的物資採購和項目審批,整個贏海有將近一半的中層幹部都是他提上來的。
子公司那些老總哪個沒在他手裏討過資源?
哪個沒在逢年過節的時候給他送過東西?
這些人脈,可是蘇筱這個女人奪不走的根基。
蘇筱可以仗着那個海傑明和海外資本的勢,可以在董事會上把他和趙顯坤拉下來,但蘇筱拉不走他埋在贏海體系裏的那些根。
被踢出局之後,汪明宇哪都沒去,就待在自己的私人會所裏。
這間會所開在浦東的一棟商務樓頂層,不掛牌子,不對外開放,只有經過熟人介紹才能進去。
裏面裝修得氣派,酒櫃裏擺滿了年份夠老的白酒和洋酒。
汪明宇就坐在會所最裏面那間茶室裏,電話一個接一個地往外打。
首先打給總承包公司留守的幾個心腹。
電話一接通,汪明宇連寒暄都省了,“集團那邊什麼動靜?蘇筱有沒有凍結我的審批權限?”
電話那頭的人壓低聲音說:“汪總,審批權限還沒凍結,但那個夏明已經在清查各子公司的在建項目了。據說要搞什麼保交樓清單,把所有項目按資金狀況排優先級。總承包這邊好幾個項目的資料都被調走了。”
汪明宇問:“我的客戶名單呢?有沒有人去你那裏要過?”
“暫時沒有。不過我聽說人力總監吳紅枚在重新梳理人事檔案,總部中層以上幹部的任命材料都翻了一遍。汪總,您提上來的那些人,恐怕有些位置要動。”
汪明宇沉默了幾秒,“你把你手底下靠得住的人名單給我理一份,別在電話裏說。找個時間送過來。”
“明白。”那頭應了一聲。
汪明宇掛了電話,又撥了另一個號碼。
這次是打給一個銀行的行長,跟贏海合作了十幾年,關係一直很鐵。
電話響了五六聲才被接起來。
沈行長在那頭笑呵呵地說:“汪總,好久不見啊!最近都在忙什麼?”
汪明宇說:“沈行長,我這頭雖然暫時離開贏海了,但資源還在。以後要是有好的項目,咱們還是得互相幫襯。你有空來會所喝兩杯,我這兒剛到了兩瓶好酒。”
沈行長說:“哎喲,汪總您太客氣了。您放心,咱們是老朋友了,跟您合作從來都很愉快。喝酒的事您定時間,我隨叫隨到。”
汪明宇說:“那就這週五晚上,老地方。”
沈行長說:“行行行,週五見。”
掛了電話,汪明宇靠在沙發上,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沈行長接電話的時候還是那麼熱情,張嘴閉嘴老朋友,但他太瞭解這些銀行的人了。
嘴上說得越好聽,心裏越是在觀望。
蘇筱現在站在風口上,手裏有政府支持,又有海外資本撐腰。
這些做金融的比誰都精,風聲不對立馬掉頭。
汪明宇不怪他們,換成他自己也一樣。
現在這個階段,不能指望這些銀行家有什麼義氣。
汪明宇索性換了條路。
開始頻繁接觸那些對蘇筱的收縮戰略不滿的負責人和包工頭。
尤其是那些靠新開工項目喫飯的工程承包商、材料供應商、勞務公司老闆。
蘇筱一紙文件暫停所有新建項目,等於斷了他們的財路。
這些人在工地上打拼慣了,手裏的隊伍不能停,設備不能停,一停就是幾百萬幾千萬的損失。
汪明宇派手底下的人去聯繫,約了一批人到他的會所裏喫飯。
那天晚上來了十來個,都是跟贏海合作多年的供應商和承包商老闆。
汪明宇讓廚房備了滿滿一桌菜,酒開了好幾瓶茅臺。
等人到齊了,汪明宇端起杯子說:“各位,今天請大家來,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跟老朋友們聚一聚,順便聊聊最近的情況。你們也都知道,我暫時不在贏海了,但咱們之間的情分還在。你們都捫心自問,我汪明宇什麼時候虧待過你們?”
一個做勞務分包的劉老闆站起來說:“汪總,您對兄弟們沒得說。可您不在贏海了,我們的日子是真難過啊!那個新來的董事長蘇筱,一上來就暫停所有新建項目,我們三個工地的勞務合同直接被叫停了。好幾百號人等着開工,停工一天就是幾十萬的損失,我是真扛不住了。”
另一個做材料供應的趙老闆也接話說:“劉總說得對。蘇筱搞什麼收縮戰略,說得好聽叫儲備現金流,說得難聽就是砸我們飯碗。我們的材料堆在倉庫裏發不出去,資金回徊涣耍y行貸款每個月照還。汪總,您得想想辦法啊!”
汪明宇端着酒杯站起來,嘆了口氣說:“各位的心情我理解。蘇筱這個娘們兒,做架構和公寓改造做慣了,眼睛裏就盯着存量資產那點小打小鬧的生意。上海這麼大的市場,你不建房子建什麼?建公寓能掙幾個錢?她這是把贏海往溝裏帶。”
趙老闆說:“汪總,那您什麼時候能回來?我們都等着您呢。”
汪明宇微微一笑,“不着急。她一個三十出頭的娘們兒,能撐多久?她的收縮戰略得罪的可不止你們,連集團內部那些靠新項目喫飯的子公司都坐不住了。只要贏海的業績往下掉,董事會就會醒過來。等他們受不了的時候,就是咱們翻盤的時候。我汪明宇今天把話放在這裏……只要我能在贏海重新掌權,立刻恢復所有新開工項目。所有項目預算直接撥付,絕不拖欠。你們以前跟贏海籤的合同,全部繼續執行,一分不少。”
席間有老闆當場拍桌子響應,“汪總,你要是能回去,我第一個跟着你幹!”
“對!跟着你幹。”其他人紛紛舉杯附和。
汪明宇把酒杯端起來,跟在場的人挨個碰杯,“好。有你們這句話,我汪明宇就放心了。這段時間你們把隊伍穩住,設備不要賣,人員不要散。等我的消息。”
“明白。”
散席之後,汪明宇一個人坐在會所裏,面前杯盤狼藉。
手裏端起酒杯,把最後一口酒慢慢喝下去,眼神卻是冷得像刀。
他就不信自己鬥不過一個娘們兒。
他認爲自己手裏的底牌還多着呢。
……
自從那天在財大恰巧碰見蘇寧之後,周浩就覺得自己跟蘇寧的關係又續上了。
當天晚上在高中同學羣裏聊得熱火朝天,周浩越發覺得應該把蘇寧拉出來跟大家聚聚。
於是立刻翻出蘇寧的微信,發了一條消息過去:“蘇寧,咱們班好幾個同學都在上海,這個週末大家想聚一聚,就在五角場附近,你能來不?給你介紹幾個也在財大上學的老同學。”
蘇寧看着這條消息,本來想直接推掉。
因爲他對這些所謂的高中同學聚會實在提不起興趣,更別說原主的記憶裏對高中同學已經模糊得只剩下幾個名字。
但轉念一想,自己既然現在在財大讀書,以後難免會跟這個圈子的人打交道,該認識還是得認識。
如果太不合羣,不知道會不會被說太獨?
於是蘇寧回了一句:“行,時間地址發我。”
……
到了週末,蘇寧開着那輛比亞迪到了約定的餐廳。
這家餐廳在五角場附近的一條巷子裏,門面不大,但招牌做得挺顯眼。
蘇寧把車停在路邊的車位裏,剛下來就聽見有人叫他。
周浩已經提前到了,站在餐廳門口張望着等他。
老遠看到那輛秦PLUS開過來,周浩還特意湊到車跟前打量了兩眼。
等蘇寧從駕駛座上下來,周浩笑着說:“我靠,你都開車了?這車不便宜吧?”
蘇寧把車鎖上,“代步而已!沒多少錢。”
周浩嘖了一聲,“你這人真沒意思。開個新車來,還搞得跟買菜車似的。比亞迪秦PLUS,我最近也在看這車,頂配落地得小二十萬吧?你這纔來財大多久就開上了,還說沒多少錢。”
蘇寧笑了一下,沒接這個話。
周浩也不在意,攬着他的肩膀說:“走走走,裏面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就等你呢。”
蘇寧跟着周浩進了包間。
裏面已經坐了七八個人,有男有女,桌上擺着幾盤冷菜和幾瓶飲料。
蘇寧一走進去,原本聊得熱鬧的一桌人同時安靜了半秒,七八雙眼睛齊刷刷地看過來。
有幾張面孔蘇寧完全陌生,有幾個人他看着眼熟但叫不上名字。
周浩倒是個稱職的組織者,拉着蘇寧挨個介紹:“這個是三班的李婷,也考上了上財,現在跟咱們一個校區,學金融的。那個是二班的王胖子,在上海理工,今天專門過來聚的。還有這個,比我們高兩屆的陳晨,高中時候打籃球特猛那個,現在已經畢業做程序員。”
蘇寧挨個點頭問好,態度客氣但不熱絡。
李婷站起來跟蘇寧打了個招呼,笑着說:“蘇寧,好久不見。你現在在財大讀投資學?我記得你高中時候數學挺好的,這專業適合你。”
蘇寧說:“還行,隨便學學。”
王胖子在旁邊大嗓門地接了一句:“隨便學學都能進財大,那我們這些認真學的不都白學了。”
蘇寧沒接茬,找了個空位坐下來。
有幾個同學顯然已經從羣裏知道了蘇寧的事,看向蘇寧的目光裏帶着一種複雜的好奇。
有驚訝的,有不服氣的,也有一兩個人眼珠子轉來轉去,不知道心裏在盤算什麼。
蘇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卻是對這些目光視若無睹。
菜陸陸續續上來了。
周浩坐在蘇寧旁邊,拉着他聊個不停,從高中時的事聊到大學裏的近況,還時不時問蘇寧在財大習慣不習慣。
蘇寧隨口應付着,喫得不多,話也不多,但不顯得冷場。
每次周浩問他什麼,他都能接上一兩句,不會讓人覺得他擺架子。
蘇寧畢竟歷經諸天萬界的錘鍊,什麼樣的場面沒看過,今天的場合只能算一般般。
李婷隔着桌子跟蘇寧聊了幾句,“蘇寧,你在財大是住校還是住外面?”
蘇寧說:“住外面。學校旁邊租的房子。”
“那挺方便的。我住校,宿舍條件一般,早就想搬出來住了。不過財大附近房租不便宜,你一個人住的話壓力不小吧?”
蘇寧還沒說話,周浩就搶着說:“你擔心他幹什麼,人家今天開車來的。比亞迪秦PLUS,新車,二十萬呢。”
李婷聽了微微愣了一下,多看了蘇寧一眼,笑了笑沒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