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你不知情,爲什麼發帖賬號綁的是你的私人手機號?”
“……”瑪利亞依舊是無言以對。
“你不知情,爲什麼所有操作時間都集中在你晚上加班的時間段?”
瑪利亞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趙顯坤在叫她來之前,已經把那份起訴書的附件從頭到尾看完了。
趙顯坤坐回椅子上,靠着椅背,看着瑪利亞,“你請的那個黑客,花了多少錢?”
瑪利亞的臉徹底難看了起來,想要狡辯,但對上趙顯坤那雙眼睛,知道再撒謊已經沒有意義了。
趙顯坤沒有等她回答,接着說:“你在我手底下幹了這麼多年,我一直在忍你。你卡蘇筱的入職合同,說她不符合集團用人標準,我當時沒有追究,因爲汪煬幫你把屁股擦了。你拿集團的用人標準當擋箭牌,排擠你看不慣的人,把人力資源部搞成了你自己的小王國,我也忍了。你真以爲我什麼都不知道?”
“……”瑪利亞站在辦公桌前,知道趙顯坤這是想借題發揮了。
趙顯坤說,“瑪利亞,我之所以不動你,是因爲你在人力資源這個位置上雖然毛病多,但至少業務上沒出過大的紕漏,集團的日常人事工作一直都能正常咝校氵@次做的事情已經超出了我能容忍的底線。僱黑客,發黑帖,捏造事實抹黑一個離職員工的個人聲譽,還把整個贏海集團拖進了官司。廣廈起訴的是你個人,但第二被告寫的誰?贏海集團。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意味着整個集團的聲譽被你一個人綁上了被告席。你讓我怎麼忍?”
瑪利亞的眼眶紅了,“趙總,我知道我這次做錯了,我承認那些帖子是我找人發的,我只是一時衝動,我糊塗了。可我在贏海乾了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贏海集團人力資源部從裏到外,哪一項制度不是我熬夜加班搞出來的?哪一個年度的薪酬方案不是我盯着數據一版一版改出來的?我不求您完全原諒我,我只求您給我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我可以親自去找蘇筱道歉,不管她提什麼條件我都答應,賠償金我一個人出,一分錢都不用公司承擔。我去跟她談庭外和解,讓她把贏海從被告裏撤出去。您給我一個機會,行嗎?”
趙顯坤看着她,“瑪利亞,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你真以爲去找蘇筱道歉,她就會撤訴嗎?你把法院傳票當什麼了?你把廣廈的法務團隊當什麼了?”
“……”瑪利亞張了張嘴。
“蘇筱這個人我比你瞭解。”趙顯坤說,“她要麼不出手,一旦出手就不會留餘地。你當初卡她合同的時候她忍了,你處處針對她,她也忍了,但這次你動了她的底線。你覺得你去找她哭一場,她就跟你握手言和?你太不瞭解你的對手了。”
瑪利亞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她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麼。
趙顯坤沒有給她機會,“今天下班之前,你的辭職信交到人力資源部。寫得體面一點,我給你留最後一點面子。”
趙顯坤說完這句話,低下頭繼續翻手裏的文件。
瑪利亞站在辦公室裏,渾身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
瑪利亞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董事長辦公室的。
再次走到人力資源部門口,推開門,裏面幾個專員正在工位上埋頭幹活。
看到瑪利亞進來,所有人同時抬起頭,眼神裏帶着好奇和小心翼翼。
瑪利亞沒有看任何人的眼神,徑直走進了自己的獨立辦公室,把門關上了。
然後坐到辦公椅上,打開電腦,盯着空白的文檔界面發了很久的呆。
辭職信,體面一點,趙顯坤說給她留最後一點面子。
可她怎麼才能寫得體面?怎麼寫都體面不了。
法院傳票在桌上擱着,起訴書上的案由寫得清清楚楚,她瑪利亞是第一被告,贏海集團是第二被告。
她請黑客發黑帖的事已經被查了個底朝天,原始IP地址、設備指紋、手機號,證據鏈條比她經手的任何一份人事檔案都要完整。
哪怕寫的辭職信再體面又有什麼用?
這件事情已經在整個行業內都傳開了,離開了贏海集團真的就是永無出頭之日。
……
等到瑪利亞交了辭職信,並且離開了贏海集團之後,趙顯坤就把夏明叫到了辦公室。
趙顯坤把廣廈起訴贏海的起訴書複印件放在夏明面前,“你看看,瑪利亞和贏海集團被告了。”
夏明拿起起訴書掃了一眼,又放回桌上,沒急着說話。
趙顯坤靠在椅背上,“瑪利亞我已經處理了,辭職信在我桌上。但蘇筱那邊告的是瑪利亞和贏海。瑪利亞走了,贏海還在被告席上。這個官司不管最後怎麼判,只要贏海的名字掛在法院公告上一天,對集團的聲譽就是一天的損害。”
夏明說:“趙總,您找我來,是要我去跟蘇筱談談?”
“對。”趙顯坤說,“你跟蘇筱打過交道,在天科和天成合作的時候也算有幾分交情。你去幫我跑一趟,問問她,什麼條件才肯撤訴。”
夏明看着趙顯坤那副表情,心裏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能把趙顯坤逼到這個份上的人,這些年來一個巴掌數得過來。
上一個讓趙顯坤這麼煩躁的是天科的內審危機,再上一個是在董事會上跟他拍了桌子的汪明宇。
現在卻是因爲一個叫蘇筱的女人,離開贏海不到半年,反手就把贏海告上了法庭。
夏明說:“趙總,我先給您打個預防針,蘇筱這個人您是知道的。她既然起訴了,就不會輕易撤訴。條件應該不會太低。”
趙顯坤說:“你儘管去談,只要她的條件在合理範圍內,我都可以考慮。贏海不能因爲一個瑪利亞的蠢事把自己搭進去。你去比我去合適,你跟她有交情,很多話你說得出口,我說不出口。”
夏明沒有推辭,應了下來。
……
當天下午夏明就給蘇筱打了個電話。
電話一接通,夏明就說:“蘇總,最近有空嗎?想請你喫個飯。”
蘇筱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夏主任,你現在可是贏海的紅人,怎麼突然想起請我喫飯了?不會是趙顯坤讓你來的吧?”
夏明說:“你猜對了。趙總讓我來當說客。怎麼樣,賞不賞臉?”
蘇筱說:“好啊!我請你。廣廈公寓一樓咖啡廳。”
夏明說:“行,那我現在就過去。”
……
很快,夏明和蘇筱兩個人在廣廈公寓一樓的咖啡廳碰了面。
夏明坐下來之後環顧了一圈四周,說了一句:“你能把爛尾樓改造成這樣,其實我一點都不意外。”
蘇筱給他倒了一杯茶,“夏主任,咱們說正事吧。趙顯坤讓你來的?”
夏明也不再繞彎子,開門見山地說道:“瑪利亞已經辭職了,趙總親自處理的。這個找饽闶盏搅税桑俊�
蘇筱說:“然後呢?”
夏明說:“但現在的問題是,贏海還掛在被告席上。集團的名譽損失是一方面,更頭疼的是市場監管局那邊已經立案調查了,行業壟斷和霸凌這個帽子太大了,贏海背不起。蘇筱,你開個條件,什麼情況下纔可以撤訴?畢竟瑪利亞已經爲她的愚蠢買了單。”
蘇筱端着咖啡杯靠在椅背上,看着夏明的眼睛。
夏明是她敬重的人,在天科和天成合作的時候幫過她不少忙,羣星廣場的事也是他陪着她一起跑下來的,這份交情她認。
甚至還對夏明產生了一些情愫,只是一直都隱藏在自己的心底。
但交情歸交情,生意歸生意。
瑪利亞是瑪利亞,贏海是贏海。
一個瑪利亞辭職就想把所有事情翻篇,那也太便宜贏海了。
蘇筱放下咖啡杯,“夏明,既然你親自來了,我也跟你說實話。瑪利亞辭職是她個人的事,她犯了法自然要付出代價。但贏海作爲她的僱主,管理失察、縱容高管惡意抹黑競爭對手,這個責任不能一句‘她已經辭職了’就一筆勾銷。”
夏明說:“你說得對。所以趙總讓我來跟你談,條件隨你開。”
蘇筱說:“我可以撤訴,但我有條件。贏海在蘇州有兩個項目,一個是吳中那塊地,一個是相城那棟停工的公寓樓,都是當年拿地之後資金鍊跟不上擱置的,聽說到現在還沒處置。”
夏明點了點頭,“我知道那兩個項目。”
蘇筱說:“這兩個爛尾項目,以市場評估價的七折轉讓給廣廈,我來接手改造。這個條件不算過分。我不白拿,只是價格要合理。這兩個項目在贏海手裏是包袱,在我手裏能變成廣廈的下一個標杆。”
夏明聽完,在心裏快速盤算了一遍。
吳中和相城那兩個項目他知道,確實是贏海的包袱。
當年拿地的時候市場火熱,溢價率不低,後來政策收緊,資金鍊喫緊,項目就擱置了。
這兩年趙顯坤一直想處置掉,但市場行情不好,掛了兩次牌都沒找到合適的接手方。
蘇筱這個條件,聽起來是條件,實際上是在幫贏海解套。
只不過七折這個價格,確實比趙顯坤的心理預期低了很多。
夏明說:“七折,這個價格我得回去跟趙總商量。我自己做不了主。”
蘇筱笑了笑,“你儘管商量,我不急。反正法院那邊已經立案了,開庭時間也排了,我不差這幾天。”
夏明被蘇筱這句話噎得苦笑了一下,“蘇筱,你這還不急?你這是在催我。”
蘇筱說:“我可沒催你。我就是陳述一個事實。”
夏明搖了搖頭,“行,我現在就回去跟趙總彙報。你等我消息。”
……
當天下午,夏明就再次回到了贏海總部,把蘇筱的條件原原本本彙報給了趙顯坤。
趙顯坤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忽然笑了一聲。
夏明說:“趙總,您笑什麼?”
趙顯坤說:“我笑我自己。當初留不住她,現在人家反過來跟我談條件了。”
“……”夏明沒接這句話。
趙顯坤靠在椅背上,“答應她。兩個項目都給她,七折就七折。”
夏明說:“趙總,您不再考慮考慮?七折確實比市場價低了很多。”
趙顯坤擺了擺手,“不用考慮了。能用一個瑪利亞換兩個爛尾項目的變現,這筆買賣不虧。而且這兩個項目擱在那裏一天就虧一天的錢,廣廈接了反而有可能把死水盤活。蘇筱這個人,離開贏海之後反而更厲害了,因爲她現在不跟你玩職場規則了,她跟你玩市場規則。你玩職場規則,她是你手底下的員工,你可以用制度壓她。你玩市場規則,她是你的競爭對手,你壓不住她。”
夏明說:“那我明天就去回覆她。”
趙顯坤說:“順便幫我帶句話。就說趙顯坤說的,歡迎她隨時回贏海,以合作伙伴的身份。”
……
第2706章 鶩蚌相爭,漁翁得利
其實贏海集團這艘大船,外面看着還是花團宕兀陥笊系臄底终諛悠粒袠I論壇上趙顯坤照樣坐在主席臺正中間。
但只有船上的人知道,底艙已經開始進水了。
資金鍊繃得越來越緊,幾個核心項目的回款一拖再拖,銀行那邊的授信額度被一砍再砍。
要知道房地產行業根本離不開銀行貸款,如今大環境不好,再加上貸款又在收緊,房地產行業的寒冬就這樣來了。
趙顯坤比誰都清楚,這艘船再按老路子開下去,觸礁只是時間問題。
於是,他想了一個方案,那就是全員持股。
直接把集團的股份分給核心員工,把打工的變成股東,把所有人的利益綁在一起,用股權激勵撬動內部的積極性,同時稀釋那些躺在股份上喫紅利、卻對集團死活毫不關心的老股東手裏的權力。
這個方案一出,汪明宇第一個跳了起來,因爲他感覺終於看到了翻盤的機會。
這天,汪明宇直接衝到趙顯坤的辦公室,“趙總,你這是什麼意思?”
汪明宇把方案文件往趙顯坤桌上一拍,“全員持股?你要把股份分給員工?你問過董事會了嗎?你問過贏海集團的股東嗎?你問過我這個副總了嗎?”
趙顯坤坐在椅子上,抬頭看着他,“汪副總,這個方案我考慮了很長時間。贏海現在的問題你不是不知道,資金鍊緊成這樣,幾個大項目的回款一拖再拖,銀行那邊授信額度砍了一半。再按老路子走下去,大家都得完蛋。”
“你別跟我扯這些!”汪明宇一巴掌拍在桌上,“全員持股動的是誰的蛋糕?動的是股東們的蛋糕!如果沒有了那些大股東的支持,我們贏海集團還算個屁?你現在要搞全員持股,說白了就是要稀釋股東的股權,還想把我從董事會里擠出去。趙總,你別以爲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算盤。”
趙顯坤說:“汪副總,你冷靜一點。我不是針對你一個人,也不是真的去損害全體股東的利益。全員持股是爲了把所有人的利益綁在一起,讓大家都有動力把贏海做好。大股東手裏股份多,稀釋之後依然是大股東,大股東的利益不會受損……”
“不會受損?”汪明宇冷笑了一聲,“趙總,你在董事會上一推這個方案,那些員工自然是歡天喜地,大股東手裏的股權就被稀釋了。一次稀釋不夠,你再來第二次、第三次,用不了兩年大股東說話就不算數了。你這招高明啊!兵不血刃就把我和大股東都拿下了。”
趙顯坤沉默了一會兒,“汪副總,你要是有什麼更好的方案,你拿出來。只要能解決贏海眼下的問題,我聽你的。可是你有沒有?”
汪明宇盯着他看了幾秒,“我沒有。但你的方案,我絕不會同意,那些股東也不會同意。”
說完汪明宇轉身就走,把門摔得山響。
看着汪明宇的背影,趙顯坤知道自己沒有了退路,要麼推廣成功,要麼被汪明宇趕走。
……
汪明宇自然是坐不住了,看到了絕地反擊的機會。
這些年一直被趙顯坤壓着,鬥了這麼久,不就是想要坐上董事長的位置。
全員持股動的是誰的蛋糕?動的就是所有股東的蛋糕。
而他汪明宇是集團的副總,天然就要站在股東這邊,要保護全體股東的利益。
趙顯坤要搞全員持股,本質上就是要把大股東的股權一點一點稀釋掉,然後把他從贏海的權力核心一點一點擠出去。
於是,汪明宇主動去找了趙顯坤的大將夏明,約在一家高爾夫俱樂部的包間裏。
等到夏明到了高爾夫俱樂部之後,便是在汪明宇的面前坐了下來,“汪副總,你有事找我?”
汪明宇給夏明倒了一杯酒,然後推心置腹地說道,“夏明,我知道你跟趙顯坤之間有過協議。他把你從天科弄到總部來當副總經濟師,給你開了不少優惠條件。但你心裏應該清楚,趙顯坤用你,不是因爲他信任你,是因爲他需要你這把刀來砍人,而且被砍的人裏面就有你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