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編輯器 第2827章

作者:花萌轩

  其實,蘇筱心裏還是有些意外的。

  本來以爲是自己的這個便宜堂弟忽悠自己,可是看眼前這個人的談吐和氣質,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普通司機能接觸到的角色。

  但蘇寧就在旁邊坐着,表情依舊是非常的淡定,蘇筱也就不再胡思亂想了。

  此時的海傑明反倒是非常務實的開門見山,把自己對這個行業的判斷和未來的商業計劃從頭到尾講了一遍,“蘇筱,我先說我的核心判斷。中國房地產行業的黃金時代已經過去了。從去年下半年開始,政策面連續收緊,融資渠道一條一條被堵上,三道紅線一劃,多少頭部房企已經在爆雷的邊緣。未來兩到三年內,市場上會出現大量的爛尾項目和閒置資產。傳統的買地蓋樓賣房的模式已經走不通了,誰還在這個模式裏死扛,誰就會死得很慘。”

  “……”蘇筱點了點頭,沒有插話,讓海傑明繼續往下說。

  蘇筱作爲一名資深的房地產從業人士,又怎麼真的對房地產危局一無所知。

  海傑明說:“但危中有機。我的思路是不碰增量開發,專注存量改造。簡單說就是低價收購爛尾樓盤和經營不善的商業物業,改造成長租公寓和人才公寓。當然也可以改造那些市中心的老破小。賺的並不是以前的那種銷售利潤,反而是長期穩定的租金回報和管理郀I收益。”

  “……”

  海傑明翻開手邊的一份資料,指着上面的數據說道:“德國和日本的租賃住房市場非常成熟,超過一半的城市人口選擇租房而不是買房,租賃物業的郀I收益可以做到年化百分之六到百分之八,而且極其穩定,不受買賣市場波動的影響。國內這幾年也開始推租購併舉,政策方向是明確的,但市場上真正能做出品質的租賃社區少之又少。幾個頭部企業試水長租公寓,賽道是對的,但他們的資金成本太高了,擴張太快了,一旦資金鍊繃不住就會出問題。”

  蘇筱聽到這裏,問了一句:“傑明,你的資金成本跟他們比有什麼優勢?”

  “我已經拿到了一筆境外長期低息資金,”海傑明說,“年化成本不到三個點,期限十五年。我不需要追求短期回報,不需要像那些拿了高成本資金的玩家一樣拼命擴張。我可以穩紮穩打地做,一個一個項目收購,一個一個項目改造,把品質做出來,把郀I做紮實。這個市場是方興未艾的,誰先進來把標準立住了,誰就是這個賽道的規則制定者。”

  蘇筱又問:“資金結構怎麼設計的?純股權還是股債結合?”

  海傑明回答:“股債結合,優先資金佔六成,劣後資金佔四成。劣後資金我自己出,優先資金是境外那筆長期低息貸款。這個結構的好處是槓桿適中,抗風險能力強,市場不好的時候我們不會因爲資金鍊斷裂而死掉。”

  蘇筱接着問:“改造項目的成本模型你算過嗎?一個爛尾樓從收購到改造到交付郀I,前期投入多少,回本週期多長?”

  海傑明笑了,看着蘇筱的眼神裏多了一層欣賞,“蘇寧跟我說你是成本管控的專家,果然名不虛傳,上來就問成本模型。我算過,我拿一個具體的項目給你舉例。假設收購一個五萬平米的爛尾住宅樓,收購價格是市場價的四折,改造內容包括內部裝修、水電管網更新、公共區域打造,總投入大概在這個數。”

  接着,海傑明又是在紙上寫了一個數字,推給蘇筱,“改造完成後按市場租金的八折定價,入住率保守按百分之八十五算,回本週期大概在六年到八年之間。如果郀I做得好,入住率提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回本週期可以縮短到五年以內。而且這個模型只算了租金收益,沒有算物業本身的資產增值。但我的邏輯是,資產增值是迳咸砘ǎ饨鹗找胬u是核心,我們不靠賣房子賺錢。反正等到恐慌情緒出現了之後,房子也是賣不掉的。”

  蘇筱在心裏飛速地算了一筆賬。

  她做造價這麼多年,對數字的敏感度是天生的。

  海傑明給出的數據她過了一遍腦子,便發現這個模型確實是站得住腳的。

  前期投入主要是資產收購和改造,後期收益靠租金。

  回本週期雖然不短,但現金流極其穩定,不受銷售市場波動的影響。

  在房地產市場即將進入寒冬的大背景下,這種模式反而比蓋樓賣房要安全得多。

  接着,蘇筱又問了幾個施工和供應鏈的問題。

  海傑明都是一一回答,每一條回答都有數據支撐,並不是那種只畫大餅不講實際的大忽悠。

  自己的弟弟只是個司機,忽然要介紹一位海外投資者給自己,蘇筱不懷疑對方是騙子是不可能的。

  只是雙方談到這裏,蘇筱已經可以排除對方是騙子的可能。

  海傑明放下筆,看着蘇筱,態度非常諔┑卣f道:“蘇筱,我需要一個能從頭到尾盯住項目成本的人。蘇寧跟我說,整個贏海集團最懂造價的不是坐在總部辦公室裏的高管,而是一個在天成公司管預算的主任經濟師。我聽說了你美術館、領先國際和羣星廣場的具體事例,你能在那麼複雜的項目裏把成本壓到極致,施工方報價裏的水分你一眼就能看穿,這種在實戰中打出來的本事,確實是坐在辦公室裏看報表學不到的。所以,你正是我需要的人。”

  “……”蘇筱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沒有說話。

  海傑明接着說:“如果你願意加入,我給你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公司已經註冊好了,註冊資金一千萬,資金已經到賬,隨時可以開始咦鳌N也桓惝嫶箫灒瑒摌I有風險,但我能保證的是,賺了錢你佔三成五,虧了錢我扛大頭。你來了不是給我打工,你是合夥人,跟我海傑明平起平坐。”

  蘇筱放下杯子,只想了不到兩秒鐘就點了頭:“傑明,我接受你的邀請。”

  海傑明又補充道:“對了,蘇寧還跟我提過一個人,叫吳紅枚,在贏海集團人力資源部。公司剛成立,人力資源總監的位置還空着。一個懂集團HR流程、熟悉建築行業人才結構的人,對我來說同樣不可或缺。如果可以的話,你幫我問問她的意思。”

  蘇筱詫異地轉頭看了蘇寧一眼,蘇寧正端着咖啡杯慢悠悠地喝着,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好像這一切都跟他沒關係似的。

  “行!我去和吳紅枚談。”

  ……

  蘇筱從咖啡廳出來之後沒有回家,反倒是直接給吳紅枚打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的時候,吳紅枚的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的,“筱筱,怎麼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

  蘇筱沒在電話裏多說,“紅枚,你出來一趟,老地方見,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說。”

  “好。”

  老地方是兩個人常去的一家小麪館,離吳紅枚租住的地方並不遠。

  蘇筱到的時候,吳紅枚已經坐在裏面了。

  面前放着一碗沒怎麼動的牛肉麪,筷子擱在碗沿上。

  整個人看起來蔫蔫的,眼圈有些發紅。

  蘇筱坐下之後還沒來得及開口,吳紅枚就先倒了苦水,“筱筱,我跟你說個事,你先別罵我。我和張小北攢的三十萬沒了。”

  蘇筱愣了一下:“沒了?沒了是什麼意思?”

  “這三十萬是我跟張小北攢了好幾年的錢,這些年存摺一直放在了我爸媽那裏,本來打算今年再湊一湊夠首付了就看房子。結果我爸媽竟然給我弟弟買了房子,而且房產證上不光沒有我的名字,他們也不準備給我預留房間。”

  蘇筱聽得眉頭越皺越緊:“張小北怎麼說?”

  “他能怎麼說?”吳紅枚苦笑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更悽慘了,“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每天都是精打細算的,一塊錢恨不得掰成幾瓣花,更不要說一下子沒了三十萬。”

  蘇筱沉默了一會兒,“紅枚,你當初就不應該把存摺放你媽那。”

  “誰能想到我爸媽這麼過分。”

  “以後你和張小北怎麼辦?這日子還怎麼過下去?”

  “嗚嗚嗚……他……他要和我離婚。”

  “……”看着眼前的這個閨蜜,蘇筱也不知道說什麼了。

  這個閨蜜真的是很慘,大學畢業後就和張小北在一起,而張小北並不是理想的男人。

  可是兩個人就這樣磕磕絆絆的生活在一起,吳紅枚在單位裏謹小慎微的工作着,回到家又要面對喜歡打遊戲又極致摳門的老公。

  還要應對那個令人窒息的原生家庭,感覺吳紅枚一直以來活的也太憋屈了。

  蘇筱看着眼前的吳紅枚,認識她這麼多年,實在是太瞭解她了。

  這個人在外面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對誰都和和氣氣,在贏海人力資源部被瑪利亞呼來喝去也不吭聲,但骨子裏她倔得很。

  但是那個原生家庭就是一個填不滿的無底洞,可能真的會搭進去她自己的一生。

  蘇筱沒有再追問這個事,反而是換了個話題,“紅枚,我今天來找你,是有件事想跟你說。贏海總部的調令我拒了,我不會去總部了。”

  吳紅枚猛地抬起頭,滿臉震驚的看向蘇筱,“你不去?那可是副總經濟師!你都拒了那你去哪兒?瑪利亞可只給了你三天時間。”

  “我準備跟別人合夥開公司了。公司已經註冊好了,註冊資金一千萬,專門做存量資產改造和長租公寓郀I。我任法人和總裁,佔公司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

  吳紅枚張着嘴,眼睛瞪得像銅鈴,滿臉都是不可思議的神情。

  蘇筱看着吳紅枚解釋說道:“我今天就是來挖你的。新公司缺一個人力資源總監,大股東點名要你。待遇跟瑪利亞在贏海的級別持平。”

  吳紅枚整個人都傻了。

  她看看蘇筱,又低頭看看自己面前那碗涼透了的牛肉麪,腦子裏像有兩股浪在打架。

  一邊是她在贏海辛辛苦苦熬了這麼多年纔拿到的穩定崗位,五險一金、年底雙薪、不出差錯就能按部就班往上熬。

  雖然被瑪利亞呼來喝去,但好歹是個鐵飯碗。

  另一邊是一個聽起來像做夢一樣的機會:人力總監,待遇對標瑪利亞,跟最好的閨蜜一起創業。

  吳紅枚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她發現自己根本不敢開口。

  張小北摔門的聲音還在她耳朵裏迴響,那句離婚就像根刺一樣紮在她心裏。

  父母的不講道理,還有弟弟的天經地義,都讓此時的吳紅枚感到窒息。

  感覺自己的這個原生家庭,就是一個永遠填不滿的窟窿,這些年她已經填了多少錢進去了?

  如果自己真的辭了贏海的工作,跟蘇筱去創業,萬一創業失敗了怎麼辦?

  萬一新公司撐不下去怎麼辦?自己輸得起嗎?

  可吳紅枚又想,在贏海集團待着就穩嗎?

  瑪利亞那個人什麼德性她太清楚了,功勞永遠是瑪利亞的,黑鍋永遠是她吳紅枚的,好事永遠輪不到她頭上,加班背鍋倒是一次不落。

  哪怕是她在贏海集團再熬上十年,大概率還是在人力資源部打雜受排擠,被瑪利亞呼來喝去,拿着那點死工資,每個月往家裏轉錢,回到家裏看張小北的冷臉。

  這就是她吳紅枚一輩子能過的最好日子了?

  吳紅枚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抬起頭看着蘇筱,用一種從未有過的堅定說道,“蘇筱,我跟着你幹。”

  蘇筱看着吳紅枚,再次確認了一遍:“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吳紅枚說,“我在贏海熬了這麼多年,也夠本了。你說的對,給別人打工,老闆需要你的時候你是人才,不需要你的時候你就是個棄子。與其等別人來決定我的去留,不如自己給自己做主。再說了,跟着你幹,我心裏踏實。你蘇筱是什麼人,我太清楚了,你不會虧待我。”

  蘇筱點了點頭,沒說太多煽情的話,只說了一句:“那你等我通知,後面的事我來安排。”

  “好。”

  吳紅枚端起桌上那碗涼透了的牛肉麪,也不管涼不涼了,大口大口地喫了起來。

  剛纔她還一點胃口都沒有,現在忽然覺得餓了。

  職場就像是一個又一個牢唬鲆粋�牢唬蛟S會有更廣闊的平臺。

  ……

第2702章 跳出牢�

  蘇筱做出決定之後,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汪煬的辦公室。

  直接把辭職信放在汪煬桌上,上面寫着“辭職申請”四個字。

  汪煬抬頭看到那個信封,心裏立刻便是咯噔一下。

  畢竟前往總部報到,並不需要提交辭職信。

  汪煬卻是直接把辭職信推了回去,“蘇筱,你這是幹什麼?是不是因爲總部的調令?你不用理它,瑪利亞那邊我去頂着。只要你不想走,誰也調不走你。蘇筱,你在天成待了這麼久,我汪煬對你怎麼樣你心裏清楚,有什麼事不能坐下來商量?”

  蘇筱把信封又推了回去,然後認真地說道:“汪總,您聽我把話說完。我這次辭職,跟總部的調令沒有關係,跟瑪利亞也沒有關係,更不是因爲我在天成幹得不開心。”

  汪煬皺着眉頭看她:“那是爲什麼?”

  “我要自己出去單幹了。”蘇筱說,“我跟一個朋友合夥開了家公司,做存量資產改造和長租公寓郀I。公司已經註冊好了,辦公室也租好了,在南京西路那邊,正兒八經的甲級寫字樓。我佔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不用再去給別人打工,而是自己當老闆。”

  汪煬便是愣住了,靠在椅背上,看着蘇筱的眼神變了。

  本來準備了一肚子挽留的話,甚至想好了怎麼跟趙顯坤那邊硬頂。

  大不了他跟趙顯坤再拍一次桌子,反正又不是沒這麼幹過。

  但蘇筱說的不是跳槽,也不是被競爭對手挖角,更不是對薪資不滿意。

  蘇筱說的竟然是自己要當老闆。

  汪煬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到蘇筱臉上的表情,那種對未來充滿期待的表情,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全嚥了回去。

  當初和趙顯坤一起出來創業時,以及趙顯坤允許他創立子公司時,他汪煬同樣擁有這樣對未來的期待。

  “蘇筱,你都想好了?創業這條路可不好走。”汪煬問。

  “想好了。”蘇筱說。

  “具體項目有譜了嗎?資金穩不穩?合夥人靠得住嗎?”汪煬又問。

  “合夥人是個境外投資人,拿到了一筆長期低息資金,註冊資金一千萬已經到賬了。他的思路是做長租公寓,不碰增量開發,只做存量改造,走穩定郀I的路子。”蘇筱回答得很乾脆,“我自己算過賬,這個模式站得住腳。”

  汪煬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把辭職信收進了抽屜裏,然後抬起頭看着蘇筱說道,“行,我不攔你。趙顯坤那邊我去說,你不用夾在中間爲難,天成的門永遠給你開着。你辦公室我給你留着,什麼時候想回來,隨時都可以回來。”

  蘇筱站起來朝汪煬深深鞠了一躬,然後紅着眼眶走出了辦公室。

  汪煬是自己的伯樂,自己離開感覺太對不起他了。

  但是繼續留在天成公司已經不可能,趙顯坤和瑪利亞那邊便是不會允許。

  蘇筱忽然發現直接辭職離開,反而是最仗義的行爲,絕對不會對汪煬造成任何傷害。

  汪煬一個人坐在椅子上,點了根菸,對着桌上那堆項目報表發了很久的呆。

  ……

  這天,瑪利亞推門走進趙顯坤的辦公室。

  然後把天成的辭職審批抄送件放在趙顯坤桌上,“趙總,蘇筱辭職了。”

  “行!我知道了。”趙顯坤低頭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那我先回去工作了。”

  等到把瑪利亞先打發出去,趙顯坤靠在椅背上,對着桌上那份辭職文件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