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蘇筱解釋說,“最近項目多忙了一點,但身體沒問題。”
“蘇寧最近怎麼樣?”
“蘇寧很厲害,自己找到了個專職司機工作,還是大集團的董事長專職司機。”
“是嗎?你和紅枚幫他找的?”
“我們哪有這種能力!是他自己找到的,現在還談了個上海女朋友。”
“不會吧!這小子纔去上海幾天,就喫的這麼開了?”
“爸,我們都小瞧蘇寧了,他以後絕對混得很好。”
“這就好!回頭去他家坐坐,也讓他爸請我喫頓飯。”
三個人聊了幾分鐘,蘇筱就找了個理由掛了。
主要是怕再聊下去自己會忍不住說實話……
房租還剩不到兩個月,工資還沒發下來,卡里的餘額她都不敢去看。
但蘇筱從來不在父母面前說這些,苦自己咽,委屈自己扛,永遠在電話裏報喜不報憂。
掛完視頻,蘇筱靠在廚房檯面上發了一會兒呆。
吳紅枚在旁邊看着,沒說什麼,只是安靜地陪着自己的好閨蜜。
……
新年過後,美術館項目的物資依然沒有到。
蘇筱打了好幾個電話催物資部門,對方每次都說在走流程。
最後蘇筱實在坐不住了,親自去了一趟工廠。
到了工廠之後,蘇筱找到物資調度辦公室,把項目編號報給工作人員,讓人家幫忙查一下這批物資的採購單到了哪個環節。
工作人員在系統裏敲了幾下鍵盤,抬頭說了一句:“這個項目編號對應的物資採購單,系統裏沒有記錄。我們這邊沒有收到任何清單。”
蘇筱站在櫃檯前,整個人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系統裏沒有記錄。
物資部門沒有收到任何清單。
自己親手整理的物資清單,親手交到陳思民的辦公桌上,陳思民當着她的面說會簽完字就發給物資部。
現在物資部說沒有收到。
那那份清單去了哪裏,答案還用說嗎?
然而,蘇筱沒有當場發作。
只是深吸了一口氣,對工作人員說了聲,“謝謝!”
然後讓對方拿了一份空白的物資清單表格,就站在工廠的櫃檯旁邊,打開手機裏存的項目數據,一條一條地重新填寫。
從下午一直填到深夜,工廠的工人早就下班了,只有調度辦公室還亮着一盞燈。
工作人員被蘇筱這股勁兒打動了,主動留下來幫她錄入系統。
全部弄完之後,蘇筱這才走出工廠大門,站在冷風裏長長地吐了一口白氣。
……
而就在蘇筱連夜補清單的同一個晚上,陳思民把陸爭鳴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他把一份已經準備好的標書遞到陸爭鳴手裏,笑着說,“陸爭鳴,這個項目明天開標,你去參加一下,標書我已經讓人做好了,你到時候照着念就行。”
陸爭鳴翻了一下標書,看到項目名稱的時候愣住了……
這不是蘇筱之前一直在跟的那個商業改造項目嗎?
陸爭鳴臉色複雜地抬頭看了陳思民一眼,嘴脣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
第二天開標會現場,天成和天科兩家公司面對面坐在長條桌兩側,夏明代表天科出席,陸爭鳴代表天成。
夏明坐在位子上,手裏翻着自己的標書,目光卻一直在留意對面那個天成的人。
夏明自然認識陸爭鳴,來的竟然不是蘇筱。
夏明心裏有一絲疑惑,但沒有表露出來。
開標結果公佈,天成以兩千七百萬的價格成功中標。
夏明輸了這個項目,但他更在意的不是輸贏,而是輸給了誰。
散會之後,夏明走過去跟陸爭鳴握了個手,說了句恭喜,然後順勢翻了翻天成標書的署名頁。
署名欄裏寫着兩個名字:項目經理——陸爭鳴。
標書編制——陸爭鳴。
從頭到尾,都沒有蘇筱的名字。
夏明把標書合上還給陸爭鳴,臉上笑着,心裏卻什麼都明白了。
肯定又是那個陳思民搞的鬼。
上次美術館項目的標書上沒有蘇筱的署名,這次又是陸爭鳴的名字掛在上面。
蘇筱做的標書,功勞全被別人摘走了。
回到天科之後,夏明直接去找了黃禮林,把標書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然後問了一句:“舅舅,蘇筱的造價師證爲什麼一直拿不到,你知道內情嗎?”
黃禮林說:“聽說是住建局那邊卡着,具體什麼原因不知道。”
“舅舅,你幫忙打聽一下。”
“好。”黃禮林人脈廣,打了幾個電話就問清楚了。
掛了電話之後,黃禮林跟夏明說了一句:“住建局那個李雪,就是蘇筱前男友的現女友。”
夏明聽完沒有說話,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對黃禮林說:“舅舅,我們應該幫她一把。蘇筱這個人有真本事,不應該因爲這種事情被拖後腿。”
黃禮林看了外甥一眼,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
解決完工廠的物資清單之後,蘇筱馬不停蹄地趕回天成。
然後徑直走到陳思民的辦公室門口,敲了門進去,開門見山地問道:“陳主任,美術館的物資清單,上個月我親手交給您的,您說會簽完字發給物資部。我今天去工廠查了,系統裏沒有這份清單的任何記錄,物資部門也沒有收到過。我想問問,這份清單到底去了哪裏?”
陳思民靠在椅背上,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蘇筱啊!你說這份清單你交給我了,可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我桌上每天來來去去的文件那麼多,你是不是記錯了?要不你回去再找找,說不定還在你自己那邊。”
蘇筱看着陳思民,看了好幾秒。
陳思民就那麼笑着,笑得慈眉善目的,好像真的在替蘇筱着急。
蘇筱忽然覺得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不是放下了,而是徹底看清楚了。
不過,蘇筱沒有再爭辯,只是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然後,便是轉身走了。
……
下班之後,公司組織了一場同事聚會,算是慶祝新年開工。
飯桌上陳思民端着一杯酒站起來,當着所有人的面大聲說:“今天我們天成開年第一標就中了,兩千七百萬,幹得漂亮。這杯酒,我敬爭鳴。美術館的標是你中的,商業改造的標也是你中的,你是天成的功臣。”
陸爭鳴端着酒杯站起來,臉上的表情有些尷尬,眼睛下意識地往蘇筱的方向瞟了一下。
蘇筱坐在角落裏,手裏端着一杯果汁,臉上很平靜,平靜得讓陸爭鳴心裏更不是滋味。
喫完飯出來,蘇筱一個人站在餐廳門口等車。
陸爭鳴從後面追了上來,“蘇筱,我送你回去吧?”
“好!”蘇筱說了聲,然後上了他的車。
車子開出去幾個路口,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
陸爭鳴雙手握着方向盤,目視前方,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蘇筱,今天的事……”
他頓了頓,不知道該怎麼往下說。
蘇筱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聲音很平靜:“你不用說了,跟你沒關係。標書是我做的,項目是我跟的,但陳思民想把功勞給誰,從來都不是我能決定的。你今天拿着那份標書中標,我不怪你。但爭鳴,有些事你心裏也清楚。陳思民能用你搶我的功勞,有一天也能用別人搶你的。你在他手裏,只不過比我好用一點而已。”
陸爭鳴沉默了,他心裏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
只是身爲打工人,在這個滾滾紅塵,自主權並不是絕對存在的。
很快,陸爭鳴把蘇筱送到樓下,在蘇筱下車的時候說了一句:“蘇筱,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跟我說。”
蘇筱意味深長地回頭看了他一眼,“謝謝!”
然後轉身上了樓。
……
第2680章 騷擾
連續兩次被人搶走功勞,蘇筱表面上看着還算平靜。
該上班上班,該做標書做標書。
但心裏那股憋屈的勁兒怎麼都散不掉。
下班回到了租房裏,她一個人坐在牀邊發了很久的呆,腦子裏反覆回放那天開標會上陸爭鳴坐在本應屬於她的位子上的畫面。
兩次了。
美術館的標,商業改造的標,都是她熬了無數個通宵一個字一個字敲出來的,到頭來標書上署的永遠是別人的名字。
蘇筱不是不能忍,可她想明白了一件事。
在這個行業裏,你再有本事,標書做得再漂亮,只要你沒有造價師證,你的名字就永遠上不了標書的編制欄。
沒有署名,你的功勞就是別人的功勞,你說什麼都沒用。
造價師證就是敲門磚,沒有這塊磚,她連門都進不去,只能永遠站在門外給別人做嫁衣。
可蘇筱的一級造價師證被扣在李雪手裏,審覈就是不給過。
蘇筱之前寫過舉報信,寄到區建設項目小組,結果那封信轉了一圈又轉回了贏海集團,最後還是石沉大海。
她能怎麼辦?
再寫一封?再被轉回去?
蘇筱第一次覺得自己被困在了一個死局裏面。
……
蘇寧今天難得擺脫了纏人的杜鵑,準備過來叫蘇筱一起出去喫飯。
進門就看到蘇筱坐在書桌前,面前攤着一堆項目文件。
但蘇筱的眼睛並沒有盯着文件看,而是望着窗戶外面出神。
“姐,”蘇寧把順路買的水果放在桌上,拉了一把椅子坐到蘇筱旁邊,“你怎麼了?工作上的事?”
蘇筱收回目光,苦笑了一下說道:“美術館和商業改造的標都是我做出來的,但標書上署的全是別人的名字。不是我不想署名,而是我沒資格署名。造價師證一天拿不回來,我就一天沒辦法在這個行業裏堂堂正正地寫上自己的名字。”
“你的造價師證呢?”
“被那個該死的李雪卡住了。”
蘇寧聽完沉默了兩秒。
蘇寧並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而是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打開一個加密文件夾,把屏幕轉向蘇筱,“姐,你看看這個。”
蘇筱接過手機,低頭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份整理好的資料,分兩個部分,標題分別寫着“周峻”和“李雪”。
蘇筱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手指慢慢地往下劃。
關於周峻的部分,記錄了他在工作期間利用職務之便的違規行爲。
關於李雪的部分更詳細。
蘇筱看完之後,拿着手機的手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