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黃禮林坐在會議室裏,被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圍攻。
有人說天科這回捅的簍子太大,連累整個集團跟着捱罵;有人說黃禮林平時佔集團便宜佔慣了,現在出了事就想拉着大家一起背鍋;還有人說乾脆天科從贏海分出去算了,免得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黃禮林被說得臉紅脖子粗,拍着桌子跟人吵:“你們一個個的裝什麼好人?平時從集團拿好處的時候怎麼不見你們往外推?現在出事了就想把我推出去當替死鬼?我告訴你們,我天科要是完了,你們在座的誰也跑不了!集團查完天科,下一個就是你們!”
會議室裏吵成了一鍋粥。
汪明宇坐在趙顯坤旁邊,看着下面這些子公司老總互相咬,臉上的表情很難看。
接着,他壓低聲音對趙顯坤說:“趙總,不能再這麼吵下去了,再吵下去外面人怎麼看咱們贏海?天科的事情得儘快有個說法。”
趙顯坤沒有表態,只是面無表情地看着下面的人吵。
因爲他知道黃禮林說的是實話,贏海的子公司沒有一個是完全乾淨的。
只不過天科這次邭獠缓茫驳搅藰尶谏稀�
但這話不能由他這個集團老總來說,他需要等下面的人自己吵出一個結果來。
……
散會之後,黃禮林把夏明拉到一邊,氣得手都在抖:“這羣白眼狼!平時喫我的喝我的,現在翻臉比翻書還快!”
夏明倒是一臉平靜,等舅舅發泄完了纔開口:“舅舅,你現在跟他們吵沒用的。這些人說到底都是看利益,誰給的利益大就跟誰走。現在關鍵不在他們身上,而是在汪煬身上。”
黃禮林一愣:“汪煬?”
“汪煬的天成在子公司裏雖然不算最大的,但汪煬這個人仗義,在集團裏有口碑,他的人脈和分量不是那幾個只會嘴上嚷嚷的傢伙能比的。”夏明分析得很冷靜,“現在這幫人吵歸吵,但真正到了站隊的時候,他們都會看汪煬的意思。如果汪煬站在你這邊,你在這件事上就有了緩衝的餘地。如果汪煬跟他們一起踩你,那你就是四面楚歌。”
黃禮林皺着眉頭想了想,覺得外甥說得有道理:“那我去找汪煬聊聊?”
“對,去找他,姿態放低一點,別跟他吵。”夏明叮囑道,“汪煬喫軟不喫硬,你要讓他覺得你是真心想解決問題,不是想拉他下水,他自然會有判斷。”
“……”黃禮林點了點頭,心裏開始盤算着怎麼去跟汪煬談。
……
而此時的蘇筱,在天成已經待了整整一天。
這一天下來,她把公司的項目資料翻了個底朝天,該看的全看完了。
沒有資料可看的時候,她就坐在位子上觀察公司裏來來往往的同事。
蘇筱注意到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早上九點上班,真正準時到的人連一半都不到。
遲到的人拎着早餐慢悠悠地晃進來,坐下來之後先喫早飯,然後打開電腦刷網頁、刷手機,一直磨蹭到十點多才算勉強進入工作狀態。
進入工作狀態之後也撐不了多久,幹一會兒活就開始聊天。
茶水間裏三五個人端着杯子一聊就是大半個小時,聊的不是工作,不是項目……
而是週末去哪裏喫飯、哪家商場在打折、公司附近新開了什麼奶茶店。
快到中午的時候,大家就開始商量午飯喫什麼,點外賣的點外賣,出去喫的出去喫,一頓午飯能喫一個多小時。
下午也是一樣的節奏,幹活的沒幾個,混時間的一大片。
到了下班時間,這些人倒是走得一個比一個準時,多一分鐘都不帶耽擱的。
蘇筱看着這一幕,心裏又涼了一截。
因爲她之前在薪瘓F待了好幾年,薪瘓F的管理雖然也說不上多先進,但至少大家還是正正經經幹活的狀態。
天成這個氛圍跟她待過的那個開在居民樓裏的小公司有一拼,區別只是天成掛着贏海集團子公司的招牌,看着更正規一些而已。
蘇筱也留意到天成的幾個項目做得實在是不怎麼樣。
翻過的那些項目檔案裏,光是成本覈算就有好幾處明顯的問題……
要麼是預算表做得稀裏糊塗;要麼是結算數據和實際支出對不上;有些連簽字蓋章的審批流程都不齊全。這些材料在她看來跟篩子沒什麼兩樣。
到處都是窟窿,但公司裏似乎沒有人在意這些事。
蘇筱把這些問題在腦子裏記了下來,但沒有急着去跟誰說。
畢竟初來乍到,連正式的合同都沒簽,要是現在就跑去找領導說“你們的項目管理一塌糊塗”,那跟找死沒什麼區別。
蘇筱現在還沒有資格去挑別人的毛病,但她心裏清楚,這個公司的專業水平跟薪ū绕饋聿盍撕脦讉�檔次。
下班之後,蘇筱收拾東西走出公司,站在門口看了一眼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羣。
在心裏給自己打氣:環境再差也沒關係,別人混日子不代表她也要跟着混。
天成再爛,也是贏海集團的子公司,只要自己在這裏站住腳跟,做出成績,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她蘇筱從來不怕爛攤子,怕的是連攤子都沒有。
……
第2672章 錯愕
蘇寧按照唐寧說的時間,上午十點準時到了贏海集團總部。
今天特意換了件乾淨的襯衫,雖然不是什麼名牌。
但穿在他身上乾乾淨淨的,配上他那副淡定的態度,倒也有幾分模樣。
畢竟是歷經諸天萬界的大佬,經歷了那麼多的事情,哪怕是想要做個普通人,出塵的氣質也是掩藏不住的。
進了大樓之後,蘇寧先是給唐寧發了一條消息,唐寧回得很快:“直接去人事部找總監瑪利亞,我已經打過招呼了。”
蘇寧坐電梯上了人事部所在的樓層,找到瑪利亞的辦公室敲了門。
裏面傳出一聲“進來”,蘇寧推門進去。
瑪利亞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翻看一份文件,抬頭打量了他一眼,那個眼神裏有審視,也有好奇,甚至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瑪利亞沒有馬上說話,而是把蘇寧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然後似笑非笑地說道:“你就是蘇寧?唐祕書推薦的那個司機?”
蘇寧點了點頭:“是的。”
瑪利亞嘴角的弧度不由得加深了一點,“唐祕書的眼光很高的,能讓她親自推薦的人可不多。不過話說回來,給趙總開車不是光會打方向盤就行的。嘴巴要緊,眼睛要亮,該看的看,不該看的別看,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一個字都別往外蹦。這些道理,你明白嗎?”
蘇寧聽完,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說了句:“明白。”
瑪利亞又多看了他兩眼,確實發現蘇寧很帥。
然後也沒再說什麼,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個號碼:“吳紅枚,你進來一下。”
不到半分鐘,吳紅枚推門進來了,“瑪利亞,您找我?”
瑪利亞朝蘇寧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給他辦入職手續,崗位是董事長專職司機,按集團正式員工的待遇走。”
吳紅枚順着瑪利亞示意的方向轉過頭去,目光落在蘇寧臉上的那一瞬間,差一點驚訝的大叫起來。
蘇寧。
那個在蘇筱嘴裏被學校開除了跑來上海投奔她的堂弟蘇寧,此刻正站在贏海集團人力資源部的辦公室裏,即將入職爲贏海集團董事長的專職司機。
吳紅枚張了張嘴,但話到嘴邊硬生生嚥了回去。
吳紅枚到底是做HR的,反應快,臉上的驚訝只持續了一秒鐘就被壓了下去。
並沒有莽撞的跟蘇寧相認,只是很專業地點了點頭,“好的…瑪利亞,我這就帶他去辦手續。”
“跟我來吧。”接着吳紅枚公事公辦的對蘇寧說了一句。
“謝謝。”蘇寧跟在吳紅枚後面出了瑪利亞的辦公室。
兩個人走在走廊上,吳紅枚一直沒說話。
等到拐了個彎進了她自己的工位區域,周圍沒有人了。
吳紅枚才猛地轉過身來,壓低聲音盯着蘇寧說:“蘇寧,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蘇寧笑了笑說:“我說是巧合,你信不信?”
吳紅枚瞪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這是哪兒?這是贏海集團總部。你姐當初想進贏海連簡歷都遞不進來,你倒好,直接進來給董事長開車了。你怎麼辦到的?”
蘇寧說:“說來話長!我是趙總的祕書唐寧推薦來的。”
吳紅枚愣了一下:“趙總的祕書唐寧?”
“對。”
吳紅枚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服氣,然後嘆了口氣說道:“行吧!你小子倒是邭夂谩2贿^這事我先不跟你姐說,回頭你自己跟她解釋。”
蘇寧點了點頭:“我知道,我會跟她說的。”
吳紅枚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帶着他去填了一堆表格,又去拍了工牌照片,錄了指紋,簽了好幾份文件,走完了入職的全部流程。
整個過程吳紅枚都保持着職業HR的專業態度。
旁邊有人經過的時候,吳紅枚跟蘇寧說話沒有任何區別,完全看不出兩個人私底下認識。
手續辦完之後,吳紅枚把工牌遞給蘇寧,“好好幹,這份工作多少人想搶都搶不到,既然進來了就珍惜機會,別給你姐丟人。”
蘇寧接過工牌,認真地說了句:“謝謝紅枚姐。”
……
手續全部辦完,有人領着蘇寧去車隊報到。
車隊辦公室在集團大樓的地下一層,旁邊就是地下停車場,幾輛公務車整整齊齊地停着。
蘇寧剛走進車隊辦公室,就感受到了一道不太友善的目光。
老劉正坐在沙發上喝保溫杯裏的茶,看到蘇寧進來,端茶杯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
昨天老劉還以爲這個年輕人不過是個臨時頂替的角色,開完一趟車拿了錢就滾蛋了,沒想到今天直接穿着襯衫掛着工牌來辦入職了。
老劉放下茶杯,站起來擠出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喲,新來的?看着挺年輕啊!之前在哪家公司乾的?”
蘇寧看了老劉一眼,“之前沒在公司幹過,剛拿到這份工作。”
老劉一聽這話,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但眼睛裏一點笑意都沒有。
一個毛頭小子,連正經公司都沒待過,憑什麼一來就跟他平起平坐?
要知道他給趙顯坤開了這麼多年的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現在弄個新人放在他旁邊,這不是明擺着準備替換他嗎?
“行,年輕人嘛,多學多看。”老劉拍了拍蘇寧的肩膀,然後皮笑肉不笑的說道,“以後咱們就是同事了,有什麼不懂的儘管問我,我這人好說話。”
蘇寧看了一眼老劉拍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又看了一眼他臉上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謝謝劉師傅。”
老劉收回手,轉身往外走的時候,臉上的笑容瞬間就沒了。
其實老劉心裏很清楚,趙顯坤不會平白無故招一個新司機進來,除非趙顯坤已經對他不放心了。
最近發生的事確實是老劉自己作死。
但在老劉看來,他不過是和女同事開了幾次玩笑,喝了一次酒誤了一次事……
趙顯坤就這麼大張旗鼓地弄個人進來,未免太不給他面子了。
但老劉知道自己現在不能炸毛,炸毛就真的一腳被踢出去了。
接下來得夾着尾巴做人,至少在趙顯坤面前要表現得比以前更勤快、更周到,讓趙顯坤挑不出毛病。
同時也得想辦法讓這個新來的小子待不下去。
車隊裏的水有多深,一個毛頭小子懂什麼?
隨便給他使幾個絆子,他自己就會犯錯。
到時候不用誰說,趙顯坤自然會讓他滾蛋。
老劉想到這裏,深吸了一口氣,整了整衣領,臉上重新掛上那副恭順勤懇的表情,快步走向停車場。
今天趙顯坤有個外出安排,他得提前把車擦乾淨,空調溫度調好,礦泉水和當天的報紙一樣不少地擺在後座上。
他要讓趙顯坤看到,他老劉還是那個最稱職的司機,誰也替代不了。
……
蘇筱在天成又熬了一天。
依舊是沒人給她安排工作,依舊是坐在廁所旁邊的工位上,依舊是看着公司裏那些人喝茶聊天混日子。
蘇筱強迫自己不去在意這些,把手頭的項目資料翻了又翻,甚至自己找了幾份舊的成本報表重新覈算了一遍,算是給自己找點事做。
可心裏的那股焦慮壓不下去,現在就像一個被扔在角落裏的備胎。
沒人用她,也沒人趕她走,就這麼晾着,晾到她什麼時候自己受不了了主動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