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竟然連杯水都沒給她倒。
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全都一樣。
蘇筱被薪ㄩ_除的消息在整個行業裏已經傳開了,大大小小的公司都知道有這麼一個人,跟安居工程的事故掛了鉤。
沒有人願意冒風險用蘇筱,哪怕她的業務能力再強,哪怕她的簡歷再漂亮,只要看到“薪瘓F”和“開除”這兩個關鍵詞,直接就把她給篩掉了。
蘇筱跑了整整一週,面試了十幾家公司,沒有一家願意收她。
到了最後,只有一家設在居民樓裏的小公司給了她一個機會。
這家公司連正兒八經的辦公室都沒有,租了一套三室一廳的民居改成的辦公間,客廳裏擺了七八張桌子,臥室是老闆的辦公室。
公司一共十來個人,主要接一些零零碎碎的裝修工程。
老闆姓馬,四十多歲,面試的時候看了蘇筱的簡歷,第一句話就是:“你的事我聽說過,不過我不在乎那些。來我這兒幹活,有兩點你得接受,一是工資不高,二是加班多,行不行?”
蘇筱幾乎沒有猶豫,點了頭。
她現在的情況確實沒有挑剔的資格,只要有一份工作能讓她在這個行業裏先站住腳,後面的路再慢慢走下去。
上班之後,蘇筱幹活比誰都拼。
不管馬老闆交代什麼活兒,蘇筱都搶着幹,做報價、跑現場、審合同,什麼都來。
加班到晚上九十點是常事,週末也不休息,只要老闆在羣裏喊一聲,她第一個回覆“收到”。
蘇筱想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不是那個背了黑鍋就爬不起來的人。
可是問題還是不可避免的出現了,這次不在工作本身,而是在老闆這個人。
馬老闆表面上看着挺客氣,可蘇筱來了沒幾天就發現不對勁。
公司有女同事在衛生間裏換衣服的時候,蘇筱無意間看到馬老闆在門外站了好一會兒,假裝在看手機,眼睛卻一直往裏面瞟。
起初蘇筱還以爲是自己多心了,可類似的事情又發生了好幾次,不是偷看女同事換衣服,就是藉故往女員工身邊湊,說話的時候眼神不老實地往不該看的地方瞄。
蘇筱一直忍着,因爲她需要這份工作。
她暗自告訴自己,只要不惹到自己頭上就行。
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那天加班到很晚,同事們都走了,蘇筱一個人在辦公間裏整理材料。
馬老闆從臥室辦公室走出來,站在她身後,靠得很近。
蘇筱感覺不對勁,猛地站起來轉過身。
立刻看到馬老闆臉上掛着一種讓人噁心的笑容,手還沒完全收回去。
蘇筱腦子裏的弦“啪”地斷了。
她這段時間積壓的所有委屈、憤怒、不甘,在這一刻全都炸了出來。
她沒有說話,直接抄起桌上的文件夾,劈頭蓋臉地朝馬老闆砸過去,“你個不要臉的狗東西!”
蘇筱一邊打一邊罵,“你以爲我好欺負是不是?覺得我被開除過就好欺負是不是?”
馬老闆被蘇筱突然的爆發打蒙了,捂着頭往後退,嘴裏喊着,“你瘋了!”
蘇筱根本不給馬老闆還手的機會,抓起桌上的水杯潑了他一臉,又抄起旁邊的塑料文件架往他身上砸。
動靜太大了,桌椅被撞得東倒西歪,隔壁的鄰居被吵得受不了,直接打電話報了警。
警察來了之後把兩個人都帶回了派出所。
蘇筱坐在派出所的長椅上,頭髮散了幾縷,衣服上還濺着剛纔潑出去的水漬。
但她臉上的表情出奇地平靜,甚至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痛快。
吳紅枚接到電話之後,幾乎是飛奔着趕過來的。
她推開派出所的門,看到蘇筱坐在角落裏,趕緊跑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上下檢查了一遍:“筱筱,你沒事吧?受傷了沒有?”
蘇筱搖了搖頭:“我沒事,是我打的他。”
吳紅枚鬆了一口氣,又問了兩句情況,得知是那個老闆偷窺在先,頓時火冒三丈:“這種人渣就該打!打得好!”
做完筆錄出來,兩個人站在派出所門口,天色已經暗了。
吳紅枚看着蘇筱,嘆了口氣說:“筱筱,要不你考慮一下轉行吧?你這樣在這個圈子裏太受罪了。”
蘇筱搖了搖頭,“紅枚,我不轉行。我喜歡幹這個,我學了這麼多年,熬了這麼多年,不能因爲遇到幾個爛人就放棄了。我就不信了,這個行業就沒有一個乾乾淨淨的公司要我蘇筱。我一定要做下去,而且要做到最好。”
“……”吳紅枚看着她,知道自己勸不動,也不忍心再勸了。
……
與此同時,還有另外一個人關注着蘇筱的事情,那就是《理想之城》的男主角夏明。
夏明查了一下才知道,蘇筱被薪ㄩ_除之後過得很難,到處找工作碰壁。
夏明心裏說不上愧疚,但總覺得不太舒服。
當時在追責會議上,他只顧着幫天科撇清關係,沒考慮過這件事對蘇筱的影響。
那個女孩確實什麼都沒做錯,水泥不是她買的,價格不是她定的,她只是在她的預算表上寫了42.5,卻被整個行業當成了責任人。
夏明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但沒有去找蘇筱,因爲現在這個局面,他出面不合適。
天科和薪ǖ年P係本來就微妙,他要是公開幫蘇筱說話,反而可能給蘇筱惹更多的麻煩。
……
另一頭,周峻陪領導剛結束一場飯局,把領導一個個送上車,臉上的笑容在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就消失了。
周峻站在酒店門口,點了一根菸,抽了兩口又掐了。
蘇筱的事周峻都知道。
被開除、找工作碰壁、在派出所做筆錄,他全都知道。
但周峻沒有給蘇筱打過一個電話,因爲他知道自己現在說什麼都是錯的。
蘇筱看他的那種眼神,他這輩子都忘不了,裏面沒有恨,只有失望,而這種失望比恨更讓他受不了。
周峻把菸頭扔進垃圾桶,拿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找到了天成公司主任經濟師陳思民的電話。
天成是贏海集團下面的一個子公司,規模不算大,但好歹是正規公司。
周峻之前因爲工作關係跟陳思民打過幾次交道,算是有幾分交情。
周峻把蘇筱的簡歷發了過去,又在微信上跟陳思民聊了幾句。
陳思民看完簡歷之後回了消息:“周科長,這個蘇筱就是薪ㄩ_掉的那個吧?她的事兒圈裏都傳遍了,你讓我用她,我這邊也擔風險啊!”
周峻回了一句:“陳主任,她的業務能力你隨便找人打聽,絕對值這個風險。就當幫我一個忙。”
“……”陳思民那邊沉默了一陣,最後還是鬆了口,“行吧!我來安排。”
“謝了!”
“周科長客氣!誰讓我們是好朋友呢!”
“陳主任說的是!我們都是好朋友。”
……
幾天之後,蘇筱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她接起來,那頭是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請問是蘇筱女士嗎?我這邊是天成建築工程有限公司,我是主任經濟師陳思民。你的簡歷我們看了,覺得你的條件不錯,想邀請你來公司面試。你方便的話,明天上午十點過來一趟?”
蘇筱握着電話的手微微發緊。
她不知道這份工作是怎麼來的,但她知道這是自己目前唯一的機會。
蘇筱艱難地穩定了自己的情緒,“好,明天上午十點,我一定到。”
……
第2670章 職場
唐寧在趙顯坤身邊待了不是一天兩天了,對自己這個老闆的脾氣摸得透透的。
趙顯坤這個人,說白了就是多疑,對誰都不會百分之百信任,任何事他都要在心裏過三遍才做決定。
你要是直接跑到他面前說“劉司機這人不行,換了吧”。
趙顯坤的第一個反應不是去想劉司機到底行不行,而是反過來琢磨你爲什麼要這麼說、你有什麼目的、你是不是想把自己的人安插進來。
所以唐寧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硬來。
因爲唐寧心裏清楚,對付老劉這件事,不能明着動手,只能讓他自己把自己作死。
唐寧需要做的,只是在旁邊添一把火,讓該看見的人看見,該炸的雷自己炸。
要知道,老劉在贏海集團裏得罪過的人,遠不止唐寧這個小祕書。
仗着自己是趙顯坤的司機,在集團裏走路都帶風,對普通員工吆五喝六,對女同事更是沒個分寸。
人力資源部那邊接到過好幾起投訴,都是女員工反映劉司機言語輕佻和動手動腳,讓她們渾身不自在。
但瑪利亞把這些投訴全都壓了下來,沒有往上報,畢竟老劉是趙顯坤的絕對心腹。
瑪利亞這個人,說起來也是個角色。
她是人力資源總監,做事看着雷厲風行,開人從來不手軟,一副鐵面無私的樣子。
但唐寧太瞭解瑪利亞了,這個人骨子裏小肚雞腸,記仇記得比誰都牢。
而且一直防備着人事部有人太優秀取代她,所以纔會一直針對吳紅枚這類優秀員工。
誰得罪過瑪利亞,她能記好幾年,而且睚眥必報,只不過她報復的方式都比較隱蔽,表面上看都是按規矩辦事,挑不出毛病。
而趙顯坤對瑪利亞其實一直不太滿意,覺得她太把自己當回事,做事情格局不夠。
但瑪利亞在集團上面有人,背景硬得很,趙顯坤就算心裏不痛快,也不好動她。
其實,瑪利亞早就看劉司機不順眼了。
一個司機,又不是什麼高管,仗着給董事長開車就敢在集團裏放肆,還隔三差五被投訴到人事部來,這不是給她添亂嗎?
她之所以壓着那些投訴沒往上捅,自然不是縱容老劉,而是給趙顯坤面子。
但這份面子也是有保質期的,壓一次兩次還行,壓多了,她瑪利亞又不是老劉的保姆。
唐寧看準了這一點,開始不動聲色地做了一些安排。
唐寧沒有傻傻地跑去跟瑪利亞說什麼,那樣太刻意了,以瑪利亞的精明,很容易就能聞出味來。
畢竟職場裏怎麼可能真正的有傻子,一個個的都是人精。
唐寧只是在日常工作中,讓一些信息“自然地”流到了瑪利亞的耳朵裏。
比如在茶水間閒聊的時候,有人說起劉司機最近又在哪個部門跟女同事開了不太合適的玩笑。
甚至傳出謠言,老劉背地裏開過瑪利亞的黃腔。
這些事單看都不算什麼,但架不住隔三差五就來一次,像水滴在石頭上,看着沒力道,滴久了也能砸出個坑來。
瑪利亞聽到這些傳言,可謂是恨得牙癢癢。
終於有一天,矛盾炸了。
起因是財務部一個新來的小姑娘,入職不到兩個月,某天在停車場被劉司機堵在電梯口,說了幾句不三不四的話。
小姑娘嚇得臉都白了,回到辦公室就哭了,同部門的幾個大姐一問,當場炸了鍋,直接鬧到了人事部。
瑪利亞聽完事情的經過,把手裏的筆往桌上一拍,正好可以借題發揮,“讓他來人事部一趟。”
劉司機被叫到人事部的時候,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只見他推門進去,臉上還掛着慣常的那副嬉皮笑臉的表情,“瑪利亞,您找我?什麼事兒啊這麼大陣仗。”
瑪利亞坐在辦公桌後面,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劉司機,財務部新來的小林,今天在停車場被你堵在電梯口,你到底跟她說了什麼?”
劉司機愣了一下,隨即笑着說:“哦,那個啊!我就是跟她開個玩笑,誇她長得漂亮,問她有沒有男朋友,這不就是正常的同事之間聊聊天嘛。小姑娘臉皮薄,誤會了。”
“開玩笑?”瑪利亞的聲音拔高了一度,“劉司機,你知不知道人事部這邊壓了多少關於你的投訴?去年到現在,前前後後加起來七八起了。每一個投訴你的女員工,都說你言語騷擾、行爲不檢點。我一直在給你壓着,看在趙總的面子上,想給你留點臉面。你倒好,越發放肆了,現在連剛入職的小姑娘都不放過!”
劉司機的臉色變了,“瑪利亞,你這話可不能亂說,什麼叫我騷擾她們?我就是性格隨和,跟誰都能聊兩句,怎麼就成騷擾了?你有證據嗎?”
瑪利亞冷笑了一聲:“你要證據是吧?好,要不要我現在就把那幾個投訴的女員工一個一個叫過來跟你當面對質?”
劉司機被噎住了,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但嘴上還在硬撐:“反正我沒做那些事,她們是合夥冤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