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他身邊只剩幾十個親兵,一個個臉色慘白,腿都在抖。
副將跑過來,滿臉是血,聲音都變了調:“將軍!四門全破了!起義軍已經殺進城裏了!咱們守不住了!快撤吧!再不撤就來不及了!”
張宗漢沒說話,他站在指揮台上,看着四周的火光,聽着震天的喊殺聲,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作爲魏嚴的心腹將領,他在名州守了六年,把這座城守得鐵桶一般,沒想到一夜之間就破了。
不是他守得不好,是敵人太強了。
挖地道炸城牆,這種打法他聞所未聞,根本防不住。
副將急了,拉着張宗漢的胳膊:“將軍!快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張宗漢推開他的手,搖了搖頭,“我不走。我答應了丞相,死守名州。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只見他從腰間拔出佩劍,看了看劍刃上的寒光,然後抬起頭,朝着京城的方向拜了三拜,“陛下,丞相,張宗漢無能,守不住名州。只能以死謝罪了。”
說完,張宗漢把劍橫在脖子上,猛地一拉。
鮮血噴了出來,張宗漢的身子晃了晃,撲通一聲倒在地上,眼睛還睜着,看着灰濛濛的天。
副將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將軍!將軍啊!”
起義軍潮水般湧過來,親兵們有的跑了,有的降了,有的戰死了。
副將擦了擦眼淚,撿起張宗漢的佩劍,也跟着自刎了。
……
天亮的時候,戰鬥結束了。
名州城頭換上了起義軍的大旗,紅色的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城裏的守軍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五萬人馬,全軍覆沒。
起義軍進了城,照樣不搶不殺不燒。
賀敬元下了死命令,誰敢動老百姓一根手指頭,立斬不饒。
士兵們挨家挨戶敲門,告訴老百姓:“義軍進城了,不擾民,該幹什麼幹什麼,別怕。”
老百姓一開始還不敢開門,趴在門縫裏往外看。
看了半天,發現這些當兵的跟以前的官兵不一樣,不踹門,不搶東西,說話還客客氣氣的,這纔敢開門。
有個老大爺開了門,站在門口,看着街上整整齊齊走過的起義軍,老淚縱橫。
他拉着一個年輕士兵的手說:“孩子,你們是好人啊!老天爺保佑你們打勝仗!”
年輕士兵笑了笑:“大爺,您放心,我們是老百姓的隊伍,不欺負老百姓。”
消息傳出去,全城的老百姓都鬆了一口氣。
有人端着水出來慰勞士兵,有人拿着乾糧往士兵手裏塞,有人站在門口鼓掌。
賀敬元騎着馬在街上巡視,看着這一切,心裏又是高興又是感慨。
他不由得對身邊的李懷安說:“懷安,你看見沒有?老百姓不是不支持軍隊,是不支持那些欺負他們的軍隊。咱們不欺負他們,他們就拿咱們當親人。”
李懷安使勁點了點頭,把師父的話記在心裏。
魏祁林從東門騎着馬過來,找到賀敬元,“賀兄,張宗漢自刎了。他那個副將也跟着自刎了。兩人都死在城中心的指揮台上。”
賀敬元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張宗漢是個忠臣,可惜跟錯了人。讓人把他們好好葬了,立塊碑。雖然是敵人,可也是條漢子。”
魏祁林點了點頭,讓人去辦了。
蘇寧也騎着馬進了城。
他看着街上秩序井然的樣子,心裏踏實了不少。
老百姓臉上的表情從害怕變成了好奇,從好奇變成了信任,從信任變成了親近。
幾個小孩子追着起義軍的隊伍跑,一邊跑一邊笑,銀鈴似的笑聲在街上回蕩。
一個扎着羊角辮的小姑娘跑到蘇寧的馬前,仰着臉看他,奶聲奶氣地問:“你是大將軍嗎?”
蘇寧翻身下馬,蹲下來,笑着摸了摸她的頭:“我不是大將軍,我是上天派來保護你們的人。”
小姑娘歪着頭想了想,沒聽懂,但還是笑了,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她娘趕緊跑過來,一把抱起小姑娘,對蘇寧又是點頭又是哈腰:“將軍恕罪,孩子不懂事,衝撞了將軍。”
蘇寧擺了擺手:“沒事沒事,孩子嘛,天真爛漫是好事。”
接着他掏出一塊糖,遞給小姑娘。
小姑娘接過去,塞進嘴裏,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周圍的百姓看見這一幕,心裏的最後一絲害怕也消散了。
有人帶頭鼓起了掌,掌聲越來越響,從街這頭傳到街那頭。
賀敬元站在城頭上,看着城裏的萬家燈火,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轉過身,對身邊的將領們說道:“名州拿下了,前面就是京城。兄弟們,再加把勁,打進京城,咱們就贏了!”
將領們齊聲應道:“打進京城!打進京城!”
歡呼聲在城頭上回蕩,傳得很遠很遠。
……
第2550章 神話降臨
拿下名州之後,起義軍沒有急着向京城進軍。
賀敬元下令就地休整,同時派人四處張貼安民告示,告訴城裏的老百姓,義軍不搶不殺不燒,該幹什麼幹什麼。
消息傳出,天下震動。
京城裏,皇帝接到名州失守的戰報。
戰報拿在手裏嘩嘩響,最後往地上一扔,癱在龍椅上。
“名州……名州也丟了……封州丟了,名州也丟了,接下來是不是就該京城了?朕的江山,就這麼沒了?”
朝堂上的大臣們一個個低着頭,誰也不敢吭聲。
大殿裏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大臣們連咳嗽都不敢。
魏嚴站在最前面,臉色鐵青,一句話沒說。
李陘站了出來,拱了拱手,“陛下,事到如今,硬打是打不過了。賀敬元那邊二十萬大軍,長信王那邊還有十幾萬,咱們手裏的兵越打越少,再打下去,京城遲早是守不住的。”
皇帝抬起頭,看着李陘,眼裏帶着一絲希望:“李太傅,那你說怎麼辦?不打怎麼辦?難道讓朕把江山拱手讓人?”
李陘咬了咬牙,說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想過,但沒人敢說出口的提議,“陛下,不如……派人去和談吧!賀敬元那邊,條件好說。只要他肯歸順朝廷,封王封侯,給什麼都行。先把眼前這一關過了再說。”
這話一出,朝堂上頓時炸了鍋。
“和談?這不是向反俚皖^嗎?朝廷的臉面往哪兒擱?”
“臉面重要還是江山重要?先穩住叛軍再說,等緩過這口氣,再收拾他們也不遲。”
“就怕賀敬元不答應啊!他現在兵強馬壯,憑什麼和我們和談?”
“不試試怎麼知道?總要試一試的。”
大臣們七嘴八舌,吵成了一鍋粥。
魏嚴站在前面,始終沒說話,臉色陰沉得嚇人。
皇帝被吵得頭疼,拍了一下龍椅扶手:“都別吵了!”
大殿裏安靜下來,皇帝轉頭看向魏嚴,“魏相,你怎麼看?和談還是不打?”
魏嚴沉默了很久,才慢慢開口,“和談可以,但不能讓賀敬元覺得咱們怕了他。條件要談,但不能什麼都答應。封王可以,給他一塊地盤也可以,但兵權不能給。他手裏那二十萬大軍,必須交出來。”
李陘急了:“魏相,你這不是做夢嗎?賀敬元怎麼可能交出軍權?他現在最大的籌碼就是那二十萬大軍,交出來他就什麼都不是了。”
魏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就別談。他不要,咱們繼續打。”
“打?拿什麼打?”李陘的聲音拔高了,“咱們手裏還有多少兵?你比我清楚。再打下去,京城都要丟了!”
兩人又吵了起來,誰也不讓誰。
皇帝被他們吵得腦袋都要炸了,猛地站起來,“夠了!傳旨,派人去名州,跟賀敬元和談。條件……條件好說,只要他肯歸順,什麼都可以談。”
魏嚴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閉上了。
其實,他自己也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不管他願不願意,都只能這麼做。
李陘連忙說:“陛下聖明!臣這就去安排使者,儘快出發。”
……
散朝之後,魏嚴回到府中,把自己關在書房裏,一整天沒出來。
管家端來的飯菜,原封不動地端了回去。
魏嚴看着牆上掛着的地圖,看着那一條條指向京城的箭頭,心裏翻江倒海。
他想不明白,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魏宣死了,封州和名州丟了,近二十萬軍隊全軍覆沒,賀敬元的大軍離京城只有一千里了。
他經營了十幾年的局面,短短幾個月就崩了。
更讓他不安的是那個叫蘇寧的人。
從封州到名州,每一仗都離不開這個人。
炸藥、圍點打援、挖地道炸城牆,這些手段聞所未聞,根本不是凡人能想出來的。
難道真如傳言所說,這個人有神仙手段?
魏嚴揉了揉太陽穴,長長地嘆了口氣。
朝廷現在只能指望和談了。
哪怕賀敬元獅子大開口,朝廷也得答應。
先把刀架在脖子上的手挪開,喘口氣,再從長計議。
……
李陘的動作很快。
第二天一早,使者就出發了。
使者的級別不低,是太常寺卿周文翰,能說會道,在朝中以口才著稱。
皇帝親自召見了周文翰,千叮嚀萬囑咐,讓他無論如何要說服賀敬元和談。
周文翰騎着一匹快馬,帶着幾個隨從,出了京城,一路往名州趕。
其實他的心裏也沒底,不知道賀敬元會不會見自己,更不知道見了面該怎麼說。
可聖旨下來了,不去就是抗旨,抗旨就是掉腦袋。
去,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
與此同時,長信王隨拓的大營裏,也在議論名州失守的事。
隨拓坐在帥帳裏,面前攤着地圖,手指在名州的位置上點了又點,臉色不太好看。
他旁邊的將領們一個個也是面色凝重。
“半天就破了城?”隨拓的聲音帶着幾分不信,“名州的城牆比封州差不了多少,四門同時被炸開,這是什麼手段?那個炸藥到底是什麼東西?賀敬元又哪來這麼多炸藥?”
手下將領搖了搖頭:“王爺,不是炸藥多,是那個蘇寧會挖地道。他把地道挖到城牆底下,埋好炸藥,一起引爆,四門同時開花。守軍根本來不及反應,起義軍就從四個門一起衝進去了。”
隨拓沉默了一會兒,緩緩說道:“圍點打援,挖地道炸城牆,這個蘇寧,不簡單。”
隨元青坐在旁邊,端着一杯酒,聽到這話,冷笑了一聲:“哼…不就是會挖洞嗎?有什麼了不起的?跟地老鼠似的,上不得檯面。”
隨拓瞪了他一眼:“你懂什麼?打仗拼的是腦子,不是蠻力。賀敬元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人多,是他每一步都算到了朝廷的前頭。你瞧不起人家,人家已經快打進京城了。”
隨元青撇了撇嘴,不說話了,端起酒杯灌了一口。
隨拓想了想,對身邊的將領說:“傳令下去,加快行軍速度,別讓賀敬元把京城獨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