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知道閨女是在硬撐,越是這樣孟梨花越心疼。
……
後院,蘇寧正在劈柴。
樊二牛去肉鋪忙生意了,蘇寧閒着有點悶,於是開始劈柴,然後把劈好的柴都摞到牆根了。
樊長玉端着碗站在月亮門邊上,看着他劈柴。
彎腰,舉斧,落下。
一下一下,不緊不慢的,斧頭落下去咔嚓一聲,木頭分成兩半,乾脆利落。
簡簡單單的劈柴,可是在樊長玉看來就是這麼的愜意帥氣。
樊長玉站了好一會兒,才走過去,“蘇大哥,喫飯了。”
蘇寧放下斧頭,接過碗,看了她一眼。
發現她眼睛紅紅的,眼皮有點腫,像是哭過。
“怎麼了?”
樊長玉搖搖頭,“沒怎麼。”
接着她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看着蘇寧喫飯。
蘇寧喫了兩口,放下碗,“宋家的事,我也聽說了。”
樊長玉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提這個,“你知道了?你最近不是沒有出過門嗎?”
蘇寧想知道任何事情,都非常簡單。
樊長玉低下頭,過了一會兒,她才小聲問道:“蘇大哥,你會不會也覺得我命不好?大家都這麼說,說我是天煞孤星,克親。”
蘇寧看着她,認認真真地說:“你信這個?”
樊長玉搖搖頭,又點點頭,她自己也說不清楚,“我不知道。大家都這麼說,說的人多了,我就覺得好像是真的。我有時候想,是不是真的是我命不好。”
蘇寧把碗端起來,繼續喫,“我不信。”
樊長玉抬起頭,看着他,眼睛亮亮的,“爲什麼?”
蘇寧想了想,“我在山上修行的時候,師傅說過,命是自己的,不是別人說的。你是什麼命,你自己說了算。別人說的,那是別人的嘴,不是你的命。你要是信了別人的嘴,那你就把命交到別人手裏了。”
樊長玉看着蘇寧,看着他那張平靜的臉,忽然覺得他說的話特別有道理,“蘇大哥,你師傅真厲害。說的這些話,我從來都沒聽過。”
蘇寧笑了笑,“是挺厲害的。不過這些話誰都會說,關鍵是信不信。”
樊長玉點了點頭,想了想,又問,“那你信什麼?”
蘇寧說:“我信我自己。我走到哪兒,我的命就在哪兒。別人說什麼,跟我沒關係。”
樊長玉看着他,忽然哭了起來,“我就是……就是覺得有點委屈。我們家對他們宋家那麼好,供宋硯讀書,供宋硯喫喝,宋硯娘穿的衣裳都是我娘給做的。他們怎麼能這樣呢?就算不想娶了,好好說不行嗎?非說什麼天煞孤星,讓我以後在林安鎮怎麼做人?”
蘇寧沒說話,站在那兒聽着。
樊長玉擦了擦眼淚,吸了吸鼻子,“算了,不說了。說了也沒用。”
接着她站起來,笑了笑,眼睛還是紅紅的,“蘇大哥,你喫飯吧!涼了就不好喫了。”
蘇寧把碗裏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裏,站起來,拿起斧頭,繼續劈柴。
篤,篤,篤。
斧頭落下的聲音,穩穩當當的,一下接一下,不急不慢。
樊長玉坐在石頭上,聽着那聲音,覺得心裏踏實了。
再次看着蘇寧劈柴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說:“蘇大哥,你劈柴的姿勢太帥了,教我劈柴吧。”
蘇寧回過頭看她,“你學這個幹什麼?這麼簡單!”
樊長玉說:“你和別人劈柴的姿勢完全不一樣。特別的輕鬆愜意,還好看,你教教我唄!”
蘇寧直接把斧頭遞給她。
樊長玉接過來,兩隻手攥着斧柄,舉起來,劈下去,卻總是沒有蘇寧的愜意。
蘇寧笑了,“不是這麼劈的。”
接着走到樊長玉的身後,握着她的手,幫她把斧頭舉起來,“腰用力,而不是胳膊。眼睛看準了,斧頭落下去的時候不要偏。”
樊長玉的手被蘇寧握着,整個人都僵了,臉紅得跟火燒似的,心跳得咚咚響。
突然覺得自己耳朵裏都是心跳聲,什麼都已經聽不見了。
咔嚓一聲,木頭劈開了,分成兩半,整整齊齊的。
“看,這不就行了。”蘇寧鬆開手,退後一步。
“嗯。”樊長玉站在那兒,攥着斧頭,低着頭,不敢看他。
蘇寧彎腰把劈好的柴火撿起來,摞在牆根。
樊長玉站在旁邊,看着蘇寧摞柴火,忽然覺得,宋家退婚的事,好像也沒那麼難過了。
沒有了宋硯,自己或許會有更好的。
……
第2538章 洞房花燭夜
宋家退婚的事在鎮上傳了幾天,漸漸也就沒人再提了。
街坊鄰居們嚼完了舌根,又有了新的話題。
東頭的王寡婦改嫁了,西頭的李家的豬跑出來把趙家的菜地拱了,張記燒餅鋪的爐子塌了,這些事一樁接一樁的,誰還會惦記樊家那點事。
樊家的日子還得過,肉鋪還得開,孟梨花照樣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生火做飯,樊二牛照樣天一亮就去殺豬賣肉。
只是兩口子的臉色,終究是差了些,孟梨花瘦了一圈,樊二牛也不怎麼笑了。
畢竟,他們的仇家已經出現,兩個女兒的事情還沒有安排好。
樊二牛和孟梨花兩口子能睡好覺才見了鬼,這大概就是父母之愛子,則爲之計深遠。
不過兩口子想來想去,還是盯上了神祕的恩公蘇寧。
……
這天晚上,喫完晚飯,樊二牛把蘇寧叫到了堂屋裏。
孟梨花給他倒了碗水,放在桌上,然後坐在旁邊,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樊長玉坐在角落裏,低着頭,好像也察覺今天將有大事發生。
雖然不知道爹要說什麼,可心裏隱隱猜到了,心跳得厲害,臉上也有點發燙。
樊二牛清了清嗓子,還是開口了,“蘇兄弟,戶籍的事,我又去問了王捕頭。”
蘇寧點點頭,“他怎麼說?”
樊二牛看了孟梨花一眼,孟梨花衝他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讓他趕緊說。
樊二牛咬咬牙,把話說了出來,“王捕頭說了,戶籍不好辦。你在這鎮上沒根沒底,沒親戚,沒產業,沒法落戶。朝廷有規矩,落戶要麼有親戚投靠,要麼有產業在這裏,要麼就是在鎮上成了家。你一樣都不佔,他沒法往上頭報。”
蘇寧沒說話,等着他往下說。
樊二牛又說:“不過王捕頭也說了,有個法子能辦。只要你能在鎮上娶個媳婦,成了家,就算在鎮上紮了根了。這樣一來,落戶就名正言順了,衙門裏挑不出毛病,上頭問起來也好說。戶籍辦了,路引也就跟着辦了,以後你走到哪兒都不怕了。”
“老樊,你的意思是?”
“蘇兄弟,你看我們家的長玉如何?要是嫁給你是不是合適?”
“老樊你是想讓我入贅樊家?”
“別誤會!不是讓你入贅,只是迎娶。”
說完便是緊張的看着蘇寧,心裏七上八下的,生怕蘇寧會直接拒絕。
不知道蘇寧會怎麼回答,萬一人家不願意呢?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蘇寧沒想到還有這好事。
他看了一眼坐在角落裏的樊長玉。
那丫頭低着頭,耳朵尖紅透了,都快滴血了。
蘇寧收回目光,卻是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此時一旁的孟梨花急了,然後直接開口說道,“蘇兄弟,我就直說了。我們家玉兒,你也見了。模樣不差,性子也好,幹活利落,會做飯會縫補,還會殺豬,家裏家外都是一把好手。宋家那事你也知道,那是宋家沒良心,不是玉兒不好。你要是願意,就娶了玉兒。你要是不願意也沒關係,我們再想別的法子,不勉強你。”
堂屋裏安靜下來了,安靜得能聽見火盆裏的炭噼啪響。
樊長玉低着頭,不敢看任何人,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她心裏緊張得要命,又害怕又期待,不知道該盼蘇寧答應還是不答應。
蘇寧看着樊二牛和孟梨花,又看了看樊長玉。
這丫頭這些天給自己送飯,一日三餐,頓頓不落,從來沒晚過一刻鐘。
樊長玉一直細心地照料着他,比他以前經歷過的任何一個世界都舒服。
哪怕是被困在這院子裏出不去,是樊長玉每天來陪自己說話,給他解悶,雖然說的都是些家長裏短的小事,但絕對是用心了。
樊二牛和孟梨花兩口子對自己也好,拿自己當自家人,從沒嫌棄過他是外來的。
沒戶籍沒路引,喫住都在他們家,一句怨言都沒有。
如果說真的是感激自己的救命之恩,他們做的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行。”蘇寧說。
樊二牛愣住了,以爲自己聽錯了,“行?”
蘇寧點點頭,“行。我娶玉兒。”
孟梨花先反應過來,一巴掌拍在樊二牛背上,拍得啪的一聲響,“聽見沒有?蘇兄弟答應了!我就說蘇兄弟是個明白人!”
樊二牛咧嘴笑了,笑了一半又收住,看着蘇寧,認真地說道,“蘇兄弟,你可想好了?這不是強迫,是你情我願。你要是因爲戶籍的事委屈自己,我們心裏也過不去。你救了我們的命,我們幫你辦戶籍是應該的,不能拿玉兒的終身大事來換。”
蘇寧卻是打斷樊二牛,“不是委屈。我是真心願意。玉兒是個好姑娘,我這些天都看在眼裏。”
樊長玉猛地抬起頭,看着蘇寧,眼睛瞪得圓圓的。
蘇寧也在看她,衝她笑了笑。
她的眼淚唰地流下來了,趕緊低下頭,用袖子使勁擦。
孟梨花摟住樊長玉,又笑又哭,一邊給她擦眼淚一邊說:“傻丫頭,哭什麼?這是喜事。你該笑纔對。”
樊長玉抽抽搭搭地說:“我沒哭,我就是……就是高興。”
說完又哭了,可見剛纔是緊張壞了。
樊二牛臉上的笑怎麼都收不住,然後一拍大腿說道,“對了,我去找王捕頭!這事得趕緊辦,免得夜長夢多。”
說完他便起身去拿棉遥瑥目簧习衙抟拽過來就往身上套。
孟梨花在後面喊:“這麼晚了,王捕頭該睡了吧?明天去不行嗎?”
樊二牛卻是頭也不回,一邊係扣子一邊說:“睡了我也得把他叫起來!這事不能等,萬一他明天反悔了怎麼辦?”
接着他從懷裏掏出幾串錢揣好,推門就往外走,門都沒關嚴實。
孟梨花追到門口喊:“你慢點,別摔着!”
“知道了知道了!”樊二牛的聲音從巷子裏傳回來,越來越遠。
……
鎮東捕房裏,燈還亮着。
王捕頭正坐在火盆邊上喝小酒,面前擺着一碟花生米,一碟豬頭肉,喝得臉上紅撲撲的。
看見樊二牛推門進來,他愣了一下,“樊二牛?大晚上的,什麼風把你吹來了?你不在家睡覺,跑我這兒來幹什麼?”
樊二牛把幾串錢往桌上一放,氣喘吁吁地把蘇寧要娶樊長玉的事說了。
王捕頭聽完,看了看那幾串錢,又看了看樊二牛,笑了,露出一口黃牙,“行啊!樊二牛,動作夠快的。前幾天還愁戶籍的事愁得跟什麼似的,這就要當老丈人了。你這腦子轉得挺快嘛。”
樊二牛嘿嘿笑,搓着手說:“這不是託您的福嘛。要不是您指了條明路,我也想不出這個法子來。”
王捕頭把錢收起來,塞進袖子裏,從抽屜裏翻出一本簿子,又拿出筆墨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