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他意識到自己的這個年輕老闆看人準得很。
……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一上午見了十幾個,有男有女,有年輕的有年紀大的。
有的人一進來,蘇寧就搖頭。
不是面相不對,是心裏的念頭不對。
蘇寧放開神識掃一眼,那些人有什麼特殊癖好,心裏想的是什麼,都是清清楚楚。
有的是來攀關係的,想借這部戲認識圈裏的人;有的是來混臉熟的,選不上沒關係,露個臉就行;有的是來釣金龜婿的,聽說投資方有錢,想在這兒碰碰邭狻�
還有的人,背後有人撐着。
蘇寧在他們身上“看見”了另外一張臉,一張油膩的、貪婪的、帶着慾望的臉。
那是某老闆的臉,某製片人的臉,某投資商的臉。
這些人根本不是來演戲的,是來自己這裏鍍金的。
戲拍完了,簡歷上多一行字:參演《京華煙雲》。
至於演得好不好,他們根本不在乎。
蘇寧對於這些人一個都不要,他在報名表上畫叉,一個接一個地畫。
老劉在旁邊看着,心疼得直抽抽,“這一個也不行,那一個也不行,到底什麼樣纔行?”
蘇寧沒抬頭,“合適的就行。”
……
中午休息的時候,蘇寧在劇場門口站着,透透氣。
馬冬梅從四合院趕來送飯,拿着飯盒遞給他,“怎麼樣?有合適的嗎?”
蘇寧搖搖頭,“還沒。”
馬冬梅嘆了口氣,“你別太挑了。差不多就得了。”
蘇寧接過飯盒,“不能差不多。趙老師的本子,還是我的第一部影視劇,必須得好好拍。演員選不對,戲就砸了。”
馬冬梅不說話了,她知道蘇寧的脾氣,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
下午繼續。
進來的第一個人,是個女演員,穿着樸素,素面朝天。
走進來的時候,安安靜靜的,沒有那些花裏胡哨的表演。
蘇寧看了對方一眼,心裏一動。
這個人,不一樣。
她的眼神乾淨,沒有算計,沒有功利,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站在那裏,就是站在那裏,不急不躁,不卑不亢。
蘇寧放開神識。
立刻“看見”她昨天晚上在家裏看劇本,看到半夜。
“看見”她把姚木蘭的臺詞一句一句抄下來,還在旁邊寫了批註。
“看見”她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對着鏡子說:“你就是姚木蘭。”
蘇寧察覺她心裏沒有在想怎麼討好導演,也沒有在想怎麼表現自己。
心裏想的一直是:“我要演好這個人。”
蘇寧心裏有點觸動。
在這個圈子裏混了這麼多年,還能保持這種心氣,不容易。
“你叫什麼名字?”
“蔣勤勤。”
“哪個學校畢業的?”
“北電。”
“演過什麼戲?”
蔣勤勤說了幾部戲的名字,都是配角,戲份不多。
蘇寧點點頭,又問:“你對姚木蘭這個角色怎麼看?”
蔣勤勤沉默了一會兒,沒有急着回答,而是認認真真地想了一會兒,“姚木蘭是個苦命人。她什麼都好,知書達理,溫婉賢淑,可她一輩子都沒爲自己活過。嫁給自己不愛的人,守着不愛的家,把所有的苦都咽在肚子裏。她不是不想反抗,是不能。她是姚家的女兒,是曾家的媳婦,是孩子的媽。她不能任性。”
蘇寧看着她,沒說話。
蔣勤勤又說:“可她也不是逆來順受的人。她有自己的堅持,有自己的底線。她能忍,可該爭的時候也爭。這種女人,看着軟,骨頭硬。”
蘇寧心裏已經定了。
可還是多問了一句,“你爲什麼要演這個角色?”
蔣勤勤想了想,“因爲我想讓觀兄溃@世上還有這樣的女人。她們不聲不響,不爭不搶,可她們撐起了一個家,撐起了一個時代。沒有她們,就沒有那些男人的功成名就。可從來沒有人寫過她們的故事。趙老師寫了,我想演。”
蘇寧笑了,“行,你回去等通知吧。”
蔣勤勤站起來,鞠了一躬,“謝謝蘇導。”
老劉和老鄭都是滿意地在旁邊說:“這個好。”
蘇寧點點頭,“嗯。就她了。”
……
接下來的幾天,蘇寧又見了上百個演員。
有的行,有的不行。
行的,大多是那些真正研究過角色、有自己理解的。
不行的,要麼是來混的,要麼是來攀關係的,要麼是背後有人撐着的。
蘇寧一個不留。
他用神識掃過每一個人。
那些心裏的念頭,藏得再深,也藏不住。
有人想紅,有人想錢,有人想借這部戲上位,有人想攀上蘇寧這棵大樹。
蘇寧不在乎這些。
在乎的是,這個人站在鏡頭前的時候,能不能讓觀邢嘈潘褪且δ咎m,他就是曾蓀亞。
戲比天大,其他的,都是小事。
曾蓀亞的人選,蘇寧見了七八個,都不滿意。
不是太油,就是太木。
有一個進來就衝蘇寧笑,笑得像牙膏廣告。
蘇寧用神識掃了對方一眼,“看見”對方心裏想的竟然是:“這個導演年輕,應該好糊弄。”
蘇寧直接畫了叉。
還有一個,進來就板着臉,說話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像在背課文。
蘇寧用神識掃了他一眼,看見他昨天晚上根本沒看劇本,只是隨便翻了兩頁。
蘇寧也畫了叉。
第八個進來的是個年輕男演員,白白淨淨,看着文弱,可眼神裏有股倔勁。
走進來的時候,沒有笑,沒有板着臉,就是安安靜靜地站着。
蘇寧放開神識。
“看見”這個人昨天晚上在出租屋裏看劇本,看到凌晨兩點。
這個人竟然把曾蓀亞的臺詞翻來覆去地念,唸到嗓子都啞了。
“看見”他今天早上坐地鐵來的,在車上還在琢磨角色。
“看見”他站在劇場門口,手心全是汗,可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把所有的緊張都壓下去了。
心裏想的是:“這個角色我能演。因爲我就是曾蓀亞。”
蘇寧有點意外。
不是科班出身,可這份心氣,比很多科班出來的都強。
“你叫什麼名字?”
“潘月明。”
“哪個學校畢業的?”
“北師大的,不是科班出身。”
蘇寧愣了一下,“不是科班?”
“對。我學的不是表演,可我演過幾部戲。”
蘇寧看了看他的資料,確實演過幾部,都是小角色。
蘇寧又問:“那你對曾蓀亞這個角色怎麼看?”
潘月明想了想,“曾蓀亞是個可憐人。他什麼都有,又什麼都沒有。他有家,可那個家是牢弧K欣掀牛伤掀疟人襁@個家的人。他想逃,可逃不出去。他鬧,他折騰,他跟姚莫愁好,其實都是在跟自己較勁。”
蘇寧看着他,沒說話。
潘月明又說:“他其實不壞,就是沒長大。他一直被保護着,被家族保護着,被姚木蘭保護着。他不知道什麼叫責任,什麼叫擔當。等他懂了,什麼都晚了。”
蘇寧點點頭,“你演過什麼角色?”
潘月明報了幾個名字,都是配角,戲份不多。
蘇寧在報名表上畫了個圈,“回去等通知吧。”
潘月明站起來,鞠了一躬。
老鄭在旁邊說:“這個有點意思。”
蘇寧點點頭,“是有點意思。”
……
姚思安的人選,蘇寧第一個想到的是陳寶國。
這位老演員,演了一輩子戲,什麼角色都能拿得起放得下。
蘇寧讓瓊姨幫忙聯繫,陳寶國聽說是個民國戲,趙老師的本子,當場就答應了,“趙老師的本子?那得好好拍。行,我接。”
蘇寧笑了,“謝謝陳老師。”
陳寶國在電話那頭哈哈笑,“別謝我,把戲拍好就行。對了,你那個劇組,聽說規矩挺多?”
“對。沒有潛規則,不提倡高片酬,不允許耍大牌。”
陳寶國沉默了一下,“好。這個好。我年輕的時候,劇組裏沒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大家就是拍戲,就是幹活。現在這些孩子,還沒紅就開始耍大牌,也不知道跟誰學的。”
蘇寧沒接話。
有些話,不用自己多說。
……
曾太太的人選,蘇寧找了潘虹。
這位也是老戲骨,演了一輩子母親、婆婆、太太。
潘虹看了劇本,很喜歡這個角色,“這個曾太太,有意思。她不是壞人,可她害了很多人。她以爲自己是爲兒子好,可她把兒子害了。這種母親,生活中太多了。”
蘇寧說:“所以得您來演。別人演不出那個勁兒。”
潘虹笑了,“行,我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