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顏如玉接過來，低頭一看。
一千萬。
她的腦子立刻“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張支票是中國銀行的，抬頭印着銀行的名字和標誌，下面是幾行空格。
金額那一欄，清清楚楚寫着“壹仟萬元整”，後面還跟着大寫數字。
出票人蓋章的地方，蓋着私章，簽着名字，字跡很漂亮，有幾分書法功底。
顏如玉特意數了一遍零，又數了一遍。
沒錯！一個一，七個零。
一後面跟着七個零。
一千萬。
顏如玉的手開始發抖，“娜姐，這……這是……”
娜姐卻沒有解釋太多，“你帶給蘇寧就行，他知道怎麼回事。”
顏如玉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一千萬。
她爸媽在湖南湘潭老家開個小店，賣些日用百貨，一年到頭也就掙幾萬塊。
刨去房租水電進貨，能剩下一兩萬就不錯了。
她上大學每個月生活費五百，省着花還能剩下一點。
一千萬，夠她花多少輩子？
顏如玉忽然想起蘇寧讓她來拿支票時的表情。
雲淡風輕的，相當的隨意和自然。
當時還以爲就是幾千幾萬塊，最多幾十萬，誰能想到是這種天文數字？
旁邊坐着的夏洛，也看到了那張支票。
他的眼睛同樣一下子瞪大了，手裏的咖啡差點灑出來。
夏洛趕緊把咖啡放在桌上，身體前傾，盯着那張支票看了好幾秒。
一千萬。
中國銀行的一千萬。
夏洛看看支票，又看看顏如玉，再看看娜姐，最後把目光落在支票上。
夏洛沉默了幾秒，臉上露出一種複雜的表情。
有羨慕，有嫉妒，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那東西，大概叫做不服氣。
想他夏洛重生回來，靠抄歌出了名。
一首歌幾萬塊，加上各種商演、版權，這半年也賺了不少。
如今他給娜姐寫歌，娜姐給他錢，出手也算大方。
可一千萬這種數目，現在的夏洛想都沒想過。
而那個平時不聲不響的蘇寧，那個上課從不舉手、下課從不扎堆的蘇寧，隨便出手的就是千萬級的支票。
這人到底什麼來頭？
夏洛收回目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已經涼透了，苦得發澀。
雖然夏洛沒再說話，可心裏，卻翻起了巨浪。
顏如玉捧着那張支票，像捧着一塊燙手山芋。
她的手在抖，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腦子裏亂成一團，一萬頭草泥馬在心裏奔騰而過。
蘇寧說的支票，是一千萬？他怎麼不早說？
早說她就不來了，或者叫上蘇寧一起來，或者叫上幾個同學一起來。
自己一個小姑娘，拿着這麼大一筆錢，路上要是被人搶了怎麼辦？
要是丟了怎麼辦？要是弄壞了怎麼辦？
顏如玉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把支票小心地摺好，放進揹包的最裏層，拉好拉鍊，“娜姐，那我先走了。”
“行，路上慢點。改天一起喫飯。”娜姐擺擺手，又想起什麼，“對了，替我向蘇寧問好。”
顏如玉點點頭，跟娜姐道了別，又衝夏洛點點頭。
夏洛也衝顏如玉點了點頭，眼神滿是複雜。
顏如玉幾乎是逃一樣離開了錄音棚。
一路上，顏如玉的手一直捂着包，生怕丟了。
出租車裏開着暖風，可顏如玉手心全是汗。
她不停地看着窗外，又看看懷裏的包，又看看窗外，生怕有人跟蹤。
回到學校，顏如玉直奔蘇寧的宿舍。
導演系的宿舍樓在校園西邊，是一棟老樓，灰色的外牆，樓梯間裏燈光昏暗。
然後三步並作兩步跑上樓，找到蘇寧的宿舍。
蘇寧正坐在牀上看書，是《電影語言的語法》，挺厚的一本。
室友劉偉和陳凱都不在。
顏如玉衝進去，把門關上，背靠着門，大口喘氣。
她的臉紅撲撲的，額頭上全是汗。
蘇寧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拿到了？”
顏如玉把揹包放下，拉開拉鍊，從最裏層翻出那張支票，“一……一千萬。”
蘇寧接過來，看了一眼，隨手放在桌上，“嗯，我知道了。”
顏如玉瞪大眼睛，“蘇寧，這是一千萬啊！你知不知道我剛纔拿着它回來，手心都出汗了？路上要是有人搶怎麼辦？要是丟了怎麼辦？你就不擔心？”
蘇寧看着憤怒的顏如玉，忽然笑了，“那你想要我怎麼樣？難道還要頂禮膜拜？”
“我……”顏如玉被噎住了。
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寧再次拿起那張支票，看了看，卻是又遞迴給她，“拿着吧。”
顏如玉愣住了，“什麼意思？”
“留着給你當零花錢。”
“……”顏如玉整個人都傻了。
零花錢？一千萬，當零花錢？
看看蘇寧，又看看那張支票，再看看蘇寧，腦子轉不過彎來，“蘇寧，你……你是認真的？”
“嗯。反正我也不缺錢。”
顏如玉接過那張支票，手抖得更厲害了。
起初，主動接觸蘇寧，主要是因爲聽說了蘇寧認識娜姐和菲姐。
顏如玉承認，那時候是有私心的。
學表演的嘛，誰不想多認識幾個圈內人？
誰不想找個靠山？
可現在，蘇寧隨手把一千萬的支票塞給自己當零花錢。
這已經不是有點本事就能解釋的了。
這是……顏如玉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有錢？那也太俗了。
有本事？那也太輕了。
顏如玉深吸一口氣，把支票小心地收好，“行，那我就先幫你收着了。”
蘇寧點點頭，繼續裝逼的看書，今天就是故意震懾這個女人的。
顏如玉站在那兒，看着蘇寧。
看了好一會兒，她忽然笑了，“蘇寧。”
“嗯？”
“你這人是真能裝。”
蘇寧抬起頭，詫異的看着她，“什麼？”
“明明是個大佬，卻是天天裝普通學生。高考滿分不去清華北大，來北電這種藝術類學校。娜姐菲姐來找你，你說沒什麼。一千萬的支票，你隨手就塞給我當零花錢。”
顏如玉突然向着蘇寧走近了一步。
兩人之間只剩一個拳頭的距離，近得能看清對方瞳孔裏的自己，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告訴我，你到底是個什麼人？”
蘇寧看着顏如玉近在咫尺的臉，笑了笑，“你男朋友。”
顏如玉愣了一下，然後臉紅了，“哼！算你聰明。”
“蘇寧，這張支票，我先替你收着。等你需要的時候，再還你。”
蘇寧看着她，不以爲然地笑了，“這點錢對我來說真的不算什麼，你就拿着隨便花好了。”
顏如玉受不了這種凡爾賽，瞪着他，“這點錢？一千萬叫這點錢？你到底是多有錢？”
蘇寧想了想，很認真地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沒算過。”
顏如玉無語了，深吸一口氣，決定不糾結這個問題了。
跟這種人糾結錢的問題，那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那我回頭買一套房子，這樣以後我們不要再去酒店了。”
蘇寧倒是沒什麼反應，點點頭，“你開心就行。不過別買樓房，買四合院。京城的四合院以後會升值，買一套也算是投資了。”
“四合院？”顏如玉愣了一下，“那種老院子？又舊又破的，冬天冷夏天熱，住着多不舒服。”
“二環以內的，有歷史底蘊的，越大越好。以後會很值錢。而且可以申請進行翻修。”
“那樓房呢？住着不是更方便嗎？”
“樓房的佔地面積纔多大？以後好地段的四合院會越來越少，畢竟物以稀爲貴。”
顏如玉想了想，這才點頭，“好。那就買四合院。”
接着顏如玉笑了，彎腰在蘇寧臉上親了一下，然後轉身離開宿舍。
宿舍裏再次安靜了下來。
蘇寧低頭，繼續看書。
檯燈的光照在書頁上，那些關於鏡頭、構圖、剪輯的文字，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
窗外，京城的夜色漸漸濃了。
蘇寧忽然想起顏如玉剛纔的表情……
震驚、困惑和釋然，還有那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也許，這就是自己願意留在這個副本世界的原因。
不是那些任務，不是那些獎勵，而是這些真實的、鮮活的和觸手可及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