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那北邊怎麼辦?”
郭榮想了想。
“讓李重進即刻北上,統率鎮守在河北的第六甲級軍。再加派三個國防軍乙級師,由石守信率領,星夜馳援。”
“夠嗎?”
……
契丹南下、北漢東出的消息傳到揚州時,蘇寧正在大帳裏和袑⑸套h渡江之策。
他看完戰報,沉默片刻,遞給身邊的趙普。
趙普看完,臉色變了,“殿下,契丹五萬,北漢兩萬,合計七萬大軍。陛下那邊……”
蘇寧抬手製止他,“陛下怎麼說?”
“戰報上沒說。但想來,是要召殿下回師的。”
蘇寧搖搖頭,“不能回。”
帳中袑⒚婷嫦嘤U。
“殿下,”第一師指揮使潘美忍不住道,“北邊危急,若不回師……”
“回師,南唐就白打了。”蘇寧道,“江北剛定,人心未附。大軍一撤,那些投降的守將,那些觀望的豪強,轉眼就能反了。”
“等咱們下次再來,就要重新打一遍……”
帳中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殿下說得對。
就像是膿瘡一樣,要麼直接斷根,徹底清除,反反覆覆只能是越來越狠。
可北邊怎麼辦?
“陛下自有陛下的安排。”蘇寧道,“咱們的任務,是儘快拿下江南。”
他走到輿圖前,指着長江對岸的金陵,“傳令各師,加緊準備。等到金陵這顆果子熟透了,就是我們摘取果實的時刻。”
“諾。”
揚州的消息八百里加急送往汴梁。
郭榮看完,沉默了很久。
“果然如此,和我想的不侄希懿换亍!彼褢饒筮f給符皇后,“他說,南唐要緊,他也不想前功盡棄。”
符皇后看完,眉頭緊皺。
“陛下,那北邊……”
“朕親自去。”
符皇后愣住了,“陛下?難道要御駕親征?”
“對。”郭榮站起身,走到窗前,“高平那一仗,是三弟打的。朕在汴梁坐鎮,看着他立功。”
“這一次,朕要自己去。”他轉過身,目光灼灼,“皇后,朕登基三年了。這三年,三弟東征西討,立下赫赫戰功。朕呢?朕做了什麼?”
“朕不能一輩子靠弟弟。”
符皇后看着郭榮,沒有說話。
因爲她知道,陛下心裏憋着一股勁。
那股勁,從郭榮登基那天就有了。
郭榮想證明自己。
證明自己不只是郭威的養子,不只是秦王的兄長,而是大周的皇帝,是能統率千軍萬馬、禦敵於國門之外的皇帝。
“陛下可想好了?”符皇后輕聲問。
郭榮點點頭,“想好了。”
……
顯德三年十月,郭榮在汴梁誓師。
國防軍主力,盡數北上。
直到這一刻,郭榮才真正見識到,他那個弟弟這些年到底練出了一支什麼樣的軍隊。
第一師到第十師,甲級野戰師,每師一萬人。
第十一師到第二十師,乙級野戰師,每師一萬人。
而且還有第二十一師到第三十師的丙級守備師,鎮守在大周的各個守備區,軍政分離,剪除了各地節度使手中的軍權。
此時六個甲級師和四個乙級師的士卒們列陣時鴉雀無聲,行進時整齊劃一。
令旗一揮,萬人齊動;令旗再揮,戛然而止。
郭榮站在點將臺上,看着那些年輕的士卒,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帶兵二十多年,從鄴都打到汴梁,自認見過無數精兵。
可國防軍的兵,和他見過的任何一支都不同。
那些士卒看他的眼神,不是敬畏,不是懼怕,而是一種平靜的服從。
他們服從的不是他這個人,是那面旗幟,是那個軍令,是那個讓他們一日一練、按時發餉、戰死有撫卹的制度。
這支部隊,不屬於任何人。
不屬於三弟,不屬於他郭榮,不屬於任何將領。
它屬於大周。
郭榮忽然有些明白,三弟這些年爲什麼要費那麼大勁改編軍隊。
這樣的軍隊,不會叛變,不會譁變,不會成爲任何人的私兵。
這樣的軍隊,纔是真正的國防軍。
“陛下,”身邊的石守信低聲道,“該出發了。”
郭榮點點頭。
他走下點將臺,翻身上馬。
身後,十萬大軍,列陣待發。
旌旗蔽日,號角震天。
郭榮勒馬回頭,望着那一片黑壓壓的軍陣,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這樣的軍隊,若是由他親自統率,打贏了契丹,那會是什麼局面?
三弟在南邊打南唐,他在北邊打契丹。
誰打的仗更大?
誰立的功更高?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壓不下去了。
郭榮策馬向前,大軍開拔。
身後,汴梁城漸漸變小,化作天邊一個模糊的黑點。
前方,是未知的戰場,是等待征服的敵人。
也是……證明自己的機會。
御駕親征的消息傳到揚州時,蘇寧正在和趙普覈對渡江的細節。
他聽完,沉默片刻。
“陛下竟然親征了?”
“是。”趙普道,“國防軍主力盡起,六個甲級師和四個乙級師,共計十萬人,北上抗遼。”
蘇寧點點頭,沒有說話。
趙普看着蘇寧,欲言又止,“殿下,陛下這一去……”
“我知道。”蘇寧道,“他還是想爭。”
趙普愣住了,“爭什麼?”
“爭軍權。”
蘇寧放下手裏的輿圖,望向北方。
“國防軍是我練的。可練出來之後,同樣一直是我在帶。他心裏,未必沒有想法。”
趙普沉默片刻,“殿下,那咱們……”
“咱們打咱們的。”蘇寧道,“南唐要緊。”
他重新拿起輿圖,指着長江對岸的金陵。
“傳令明理堂繼續收買南唐將領和官員。”
“諾!”趙普應聲而去。
蘇寧獨自站在帳中,望着北方,沉默了很久。
大哥,你想爭,那就爭吧!
可你得先打贏契丹。
打贏了,什麼都好說。
打輸了……
他沒有往下想。
窗外,秋風正緊。
……
江北的冬天來得比往年更早。
十一月的揚州城外,江風已經帶着刺骨的寒意。
國防軍大營裏,士卒們裹着厚厚的冬衣,照常操練。
一日一練的規矩,從未因天氣而改變。
中軍大帳裏,炭火燒得正旺。蘇寧坐在輿圖前,眉頭緊鎖。
趙普剛送來最新的情報……南唐那邊,明理堂的行動遇到了麻煩。
“李璟把幾個主和的大臣都貶了,換上了一批死硬的主戰派。”趙普道,“金陵城裏,現在風聲鶴唳,咱們的人不敢輕舉妄動。”
“劉壽的小妾呢?不是說能策反他?”
“劉壽已經被軟禁了。李璟親自下令,不許任何人探視。咱們的人連靠近都做不到。”
蘇寧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輿圖上的金陵。
那塊地方,標註了整整三個月,始終沒有變過顏色。
南唐的抵抗意志,比他預想的要強。
或者說,李璟比自己預想的要硬。
“殿下,”趙普小心翼翼地道,“要不……強攻?”
蘇寧搖搖頭,“強攻代價太大。金陵城高池深,守軍還有三萬。就算能打下來,國防軍至少要折損一半。”
“那……”
“換條路。”
蘇寧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目光從金陵移開,掃向南方那些小國。
閩國,南楚,南漢,後蜀。
一個個標註着國名的地方,像一盤散落的棋子。
“先易後難。”蘇寧開口,“南唐硬,那就先不打。”
趙普愣了一下,“殿下,咱們之前不是定了要先滅南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