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編輯器 第2481章

作者:花萌轩

  御書房裏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落葉的聲音。

  李璟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你說什麼?”

  周宗低着頭,把話又重複了一遍。

  李璟站起身,在御書房裏來回踱步。

  “周娥皇……朕已經定了要給六皇子的。”李璟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壓抑不住那股怒火,“她符氏憑什麼點名要人?”

  周宗跪在地上,不敢接話。

  李璟走了幾圈,忽然停下腳步。

  “周卿,你怎麼看?”

  周宗抬起頭,看着李璟那張陰晴不定的臉,小心翼翼地道,“臣……臣不敢妄言。臣只聽陛下吩咐。”

  李璟盯着周宗看了很久,總是懷疑這個老小子背叛自己了。

  哪怕是知道這種可能性很低,但是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是會迅速生根發芽。

  “你先退下吧。”他終於開口,“這事,朕要和大臣們商議。”

  周宗走後,李璟立刻召來幾位重臣。

  太傅宋齊丘、樞密使陳覺、禮部尚書徐鉉……

  都是南唐朝中說得上話的人。

  李璟把事情說了。

  御書房裏沉默了片刻。

  宋齊丘率先開口,“陛下,臣以爲,此事不可應允。”

  “爲何?”

  “周娥皇是我大唐宰相之女,若嫁入大周,做了秦王妃,那大周就有了一面堂堂正正的旗號——他們可以說,是南唐主動示好,願意結親。”

  “到時候,南唐再想跟大周打仗,軍心士氣都會受影響。那些將領們會想,咱們宰相的女兒都嫁過去了,咱們還打什麼?”

  李璟點點頭,覺得有道理。

  一旁的陳覺卻搖了搖頭。

  “太傅所言有理,但臣有另一層擔憂。”

  “說。”

  “大周的國防軍,剛在高平打贏了北漢和契丹聯軍。那個秦王,身先士卒,親自衝鋒,硬是把敗局扳了回來。這樣的人,咱們得罪得起嗎?”

  “若不答應,大周以此爲藉口,揮師南下,咱們拿什麼擋?”

  “或者說,他們大周本來就沒準備迎娶周娥皇,反而是爲了故意挑動兩國矛盾。”

  御書房裏安靜下來。

  李璟的臉色更難看了。

  徐鉉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陛下,臣有一策,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大周要人,咱們給。”

  李璟一愣。

  “給他們?”宋齊丘急了,“那不是示弱嗎?”

  “聽我說完。”徐鉉道,“人,咱們給。但給之前,先把周娥皇和六皇子的婚事定下來。哪怕只是口頭定親,也可以對外宣揚出去。”

  “大周要娶的是大唐宰相的女兒,但他們娶到手的,是大唐六皇子的未婚妻。”

  “這事傳出去,大周的臉上能好看嗎?秦王的臉能掛得住嗎?”

  陳覺眼睛一亮。

  “此計妙啊!既不得罪大周,又保全了咱們的面子。”

  宋齊丘也點了點頭。

  李璟沉吟片刻,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好,就這麼辦!既然大周算計我大唐,那也別怪我們噁心他們。”

  ……

  三日後,周宗再次入宮。

  李璟對他道,“周卿,大周那邊要人,朕不攔着。但有一樁事,朕要與你說定。”

  “陛下請講。”

  “朕的六皇子,對你家娥皇仰慕已久。朕的意思是,先爲六皇子和娥皇定下婚約。哪怕只是口頭之約,也算是成全了六皇子的心意。”

  周宗愣住了。

  他當然明白李璟的意思。

  這是要讓周娥皇頂着“六皇子未婚妻”的名頭,去嫁大周秦王。

  這……這不是給大週上眼藥嗎?

  可自己能說什麼?

  周宗只能跪下叩首,“臣……遵旨。”

  消息傳到汴梁時,符皇后正在和郭榮商議選妃的事。

  聽完使者的稟報,符皇后冷笑了一聲。

  “南唐那幫人,倒是會打算盤。”

  郭榮皺眉道,“那周娥皇和六皇子定了婚約,這親還怎麼結?”

  “怎麼不能結?”符皇后道,“口頭定親,又不是正式成親。他們南唐願意嚷嚷,就讓他們嚷嚷去。”

  “等周娥皇入了開封,成了秦王妃,誰還記得什麼六皇子?”

  “另外,我們又沒說一定要讓周娥皇當正妃,就不信周宗和大周有了這層關係,金陵那邊的高層還能對周宗深信不疑。”

  她頓了頓,看向郭榮,“陛下,你說呢?”

  郭榮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皇后說得是。”

  他望向南方,目光深邃。

  “皇太弟的婚事,不能耽誤。”

  “至於南唐……早晚是要打的。”

  “到時候,這筆賬一起算。”

  ……

  周娥皇的車駕抵達開封這日,正是顯德二年三月十八。

  車隊從南門入城,沿着朱雀大街緩緩而行。

  沿路百姓紛紛駐足觀望,議論紛紛。

  “那就是南唐司徒的女兒?聽說生得跟天仙似的……”

  “可不是,南唐那邊還說是六皇子的未婚妻呢,這下好了,便宜咱們秦王了。”

  “你懂什麼,那是南唐給自己臉上貼金。符皇后點名要的人,管她什麼未婚妻不未婚妻。”

  “沒錯!這就叫做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周娥皇坐在馬車裏,聽着外面隱約傳來的議論聲,面色平靜。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髮髻挽得簡單,臉上不施脂粉。

  十五歲的少女,眉眼間卻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同行的還有其他幾位名門閨秀,都是各地官員呈報上來的適齡女子。

  有淮南的,有荊南的,有從河東那邊輾轉過來的。

  她們的車駕陸續入城,被安頓在城中的驛館裏。

  等待她們的,是即將開始的選妃。

  可誰也沒想到,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汴梁城裏出了一件大事。

  馮道病重了。

  消息傳到城外軍營時,蘇寧正在和趙普覈對明理堂最新的情報彙總。

  他連忙放下手裏的密報,沉默了很久。

  “什麼時候的事?”

  “三天前。”趙普低聲道,“馮府那邊來人說,老爺子這些天一直咳嗽,前天夜裏忽然加重,御醫去看過了,說是……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蘇寧站起身。

  “備車,進城。”

  “諾。”

  馬車駛入汴梁城,直奔馮府。

  府門大開,馮道的大兒子馮吉親自迎了出來。

  “殿下……”

  “先生在哪兒?”

  馮吉眼眶紅紅的,引着他往裏走。

  穿過二門,繞過影壁,來到後院正房。

  馮道躺在榻上,臉色蠟黃,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聽見腳步聲,他慢慢睜開眼。

  “殿下來了……”

  蘇寧在榻邊坐下,握住他的手。

  那隻手乾枯冰涼,骨節分明。

  “先生。”蘇寧的聲音有些沙啞。

  馮道看着蘇寧,渾濁的眼睛裏忽然有了一絲光。

  “殿下瘦了……”馮道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的落葉,“高平那一仗,打得……打得好……”

  “先生別說話,好好養着。”

  “養什麼……”馮道搖搖頭,“老朽活了七十三歲,夠了……夠了……”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殿下……老朽有幾句……幾句話,想對殿下說……”

  蘇寧俯下身。

  “先生請講。”

  馮道望着蘇寧,渾濁的眼裏彷彿有無數東西在湧動。

  “殿下……心太硬……”

  蘇寧愣住了。

  “心硬,是好事……也是壞事……”馮道的聲音斷斷續續,“好事是……撐得住這江山……壞事是……身邊沒幾個人……”

  “殿下要記得……記得待身邊的人……軟一些……”

  蘇寧握着馮道的手,沒有應聲。

  馮道看着蘇寧,忽然笑了笑。

  “殿下……老朽這一輩子……侍奉過四個朝代……十一個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