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編輯器 第2466章

作者:花萌轩

  這是汴梁城裏不少人私下議論的話。

  “去吧。”蘇寧把帖子放下,“大哥的面子,不能不給。”

  趙普點點頭,沒有再勸。

  他知道蘇寧心裏在想什麼。

  晉王與秦王,二王並立。

  明面上兄友弟恭,暗地裏有多少雙眼睛盯着,盯着他們每一次見面、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

  這家宴,不是尋常喫飯。

  三日後,傍晚。

  蘇寧換了一身尋常的深色迮郏瑳]有帶儀仗,只帶了趙普和兩名親衛,乘車來到晉王府。

  府門大開,郭榮親自站在門口迎接。

  他穿着家常的玄色長袍,腰間只繫了一條素色帛帶,沒有佩玉,沒有掛劍。

  遠遠看見蘇寧的車駕,便走下臺階。

  “三弟。”

  “大哥。”

  兄弟二人相對而立,各自拱手爲禮。

  禮節周全,不遠不近。

  郭榮側身引路,“你嫂子在裏頭備了酒菜,都是家常的,別嫌棄。”

  “大哥說哪裏話。”蘇寧道,“叨擾了。”

  兩人並肩入府。

  穿過二門,繞過影壁,便是晉王府的正堂。

  堂中已經擺好了席面,不是那種滿桌山珍海味的王府宴,而是幾碟精緻的時令小菜,一壺溫着的黃酒,四副碗筷。

  符氏站在堂前迎候。

  她穿着藕荷色的家常衣裙,髮髻挽得簡單,只插了一支白玉簪。

  見蘇寧進來,微微欠身行禮。

  “秦王殿下。”

  “嫂嫂。”蘇寧還禮,不卑不亢。

  符氏抬起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那是打量,也是判斷。

  蘇寧察覺到那道目光,沒有避開。

  兩人目光相觸,又各自移開。

  “坐吧。”郭榮招呼道,“都是一家人,別拘着。”

  三人落座。

  符氏親自執壺,給郭榮和蘇寧各斟了一杯酒。

  “殿下常年在軍營,難得來府裏。”她的聲音不高,卻有一種讓人安定的沉靜,“今日備了幾樣小菜,若不合口味,還望殿下見諒。”

  “嫂嫂客氣了。”蘇寧端起酒杯,“軍營裏喫慣了大鍋飯,什麼都是好的。”

  符氏微微一笑,沒有再接話。

  她坐回郭榮身側,安安靜靜地佈菜、斟酒,彷彿自己只是一個旁觀者。

  郭榮先開口。

  “國防軍那邊,聽說又擴了兩個團?”

  “是。”蘇寧道,“從河北新募的三千新兵,已經完成基礎訓練,下個月分到各團。”

  “監軍夠用嗎?”

  “第二批監軍剛結業,正好補上。”

  “糧餉呢?”

  “招派烫柲沁叺睦麧檳驌蔚侥甑住C髂觊_春,揚州分號那邊還有一批絲綢出關,走的是南唐的商路,利潤翻倍。”

  郭榮點點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你這些生意,做得比樞密院的賬房還精細。”

  “大哥過獎。”蘇寧也端起酒杯,“不過是小打小鬧,養那幾萬人喫飯。”

  符氏在一旁靜靜聽着,忽然開口。

  “妾身聽說,殿下那招派烫枺B契丹那邊都有分號?”

  蘇寧抬眼看向她。

  符氏的目光平靜,問得也平靜,彷彿只是隨口一問。

  “有幾間。”蘇寧道,“做的是皮貨藥材的買賣,小本生意。”

  “契丹人兇悍,殿下的人過去,可還安穩?”

  “有當地豪商引路,還算安穩。”

  符氏點點頭,沒有再問。

  郭榮看了妻子一眼,沒有說話。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郭榮放下筷子,忽然問,“三弟,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

  “十八……”郭榮重複着這個數字,沉默片刻,“大哥在你這個年紀,已經在戰場上拼殺了三年。”

  蘇寧沒有說話。

  “父皇當年把我帶在身邊,教我識字、練武、統兵。那些年,我什麼都不用想,只要跟着父皇,指哪打哪。”

  郭榮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後來父皇登基,封我晉王。”

  “我就開始想了。”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想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想父皇心裏怎麼想,想你心裏怎麼想。想那些跟着我的老部下將來怎麼辦,想那些盯着我的人又在盤算什麼。”

  “想得多了,就累了。”

  符氏輕輕按住他的手。

  郭榮低頭看了看那隻手,臉上的神色柔和了些。

  “大哥今日請三弟來,沒有別的意思。”他抬起頭,看着蘇寧,“就是想告訴你,不管外頭那些人怎麼議論、怎麼挑撥,咱們兄弟,永遠是兄弟。”

  蘇寧迎着他的目光,沉默片刻。

  “我知道。”他說。

  郭榮笑了笑。

  那笑容裏有些說不清的東西……

  釋然,疲憊,也許還有一點點如釋重負。

  “喫飯。”他重新拿起筷子,“菜涼了。”

  符氏又給兩人斟了酒。

  酒過三巡,夜色漸深。

  蘇寧起身告辭。

  郭榮和符氏送到府門口。

  “三弟,”郭榮站在臺階上,忽然喚住他,“往後若是得閒,常來。”

  蘇寧回頭看了他一眼。

  夜色裏,兄長的面容半隱在府門掛着的燈还庥爸校床磺灞砬椤�

  “好。”

  他轉身登車。

  馬車駛離晉王府,沒入汴梁沉沉的夜色。

  趙普在車裏點起一盞小燈,藉着光繼續整理手邊的密報。

  “殿下,晉王妃今日問契丹那幾間分號的事。”

  “嗯。”

  “要不要提醒那邊,往後小心些?”

  蘇寧靠在車壁上,望着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不用。她只是好奇。”

  趙普沒有再問。

  馬車繼續前行。

  和契丹人接觸是蘇寧的一個龐大的計劃,因爲大周缺馬,而馬源都在契丹人和党項人手裏。

  所以蘇寧想要和郭榮來一場奪嫡大戲,最起碼讓契丹人認爲如此,那樣自己就會從契丹人那裏獲得支持。

  畢竟契丹人也不想大周內部鐵板一塊,恨不得再次變得戰亂紛飛。

  遠處,城外軍營的燈火星星點點,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蘇寧閉上眼睛。

  他想起符氏今日看他時那道打量的目光,想起郭榮說那番話時眼底一閃而過的疲憊。

  大哥累嗎?

  應該累的。

  親王之位,無數人盯着。

  那些跟了他十幾年的老部下盼着他更進一步,那些等着看他與秦王相爭的人日夜盤算,那些猜不透聖意的朝臣們時刻揣摩他的每一個舉動。

  他不能不累,而且很痛苦,畢竟他的妻和子都被劉承佑屠了,可謂是付出了最深刻的代價。

  可郭榮還是請了這頓家宴。

  蘇寧睜開眼睛。

  馬車已駛到軍營門口。

  下車後,向值夜的士卒點頭致意,然後穿過操場,走進自己那間狹小的值房。

  案上還堆着沒看完的密報。

  直接坐下,拿起一份密報。

  是契丹那邊送來的,說遼主耶律璟今年秋獵時墜馬傷了腿,王庭裏幾位親王又開始蠢蠢欲動。

  看完,擱下,又拿起另一份。

  是南唐金陵城送來的,說中主李璟最近越發沉迷詩詞,半月沒有上朝,朝中大臣分成幾派,爭吵不休。

  很快又拿起第三份。

  是西蜀成都送來的,說孟昶最近擴建了宮中園林,耗費鉅萬,蜀中百姓多有怨言。

  夜漸深,案上的密報一份份減少。

  蘇寧始終沒有抬頭。

  趙普進來添了一次茶,又悄悄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