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知道了爸。”蘇寧老實應着,“以後我會注意分寸。”
林婉秋又繞回剛纔的話題,“那個姑娘,叫什麼來着?韓……韓靈?”
“嗯,韓靈。韓信的韓,靈氣的靈。”蘇寧放下碗筷,認真回答。
“人怎麼樣?”
“挺好。”蘇寧說,“漂亮,單純,學舞蹈的,氣質不錯。專業課成績也很好,是他們系的尖子生。”
“家裏什麼情況?”
“普通家庭吧。”蘇寧想了想,“她父親是市機械廠的工人,母親是實驗小學的老師。還有個弟弟,在讀高中。”
林婉秋“哦”了一聲,夾了筷青菜,沒再問。
她知道兒子的性格,問多了反而不好。
而且蘇寧已經二十二歲,馬上大學畢業,感情的事,他自己應該有分寸。
但作爲母親,她還是忍不住多想:舞蹈系的姑娘,漂亮是漂亮,但能喫幾年青春飯?
普通工人家庭,和自家算得上門當戶對嗎?
兒子這麼高調追求,是真喜歡還是年輕衝動?
蘇大海換了話題,“快畢業了,工作有什麼打算?”
這是每次回家必問的問題,也是蘇家飯桌上的保留節目。
蘇寧放下碗筷,坐直身體,表情認真,“爸,媽,我想去深圳。”
“深圳?”蘇大海挑眉,放下筷子,“去那兒幹什麼?我在深圳的公司現在穩定了,不需要你去幫忙。而且你學的是企業管理,在深圳那種地方,沒經驗很難起步。”
“我想自己做生意。”蘇寧說得很堅定,“爸,您也知道,現在改革開放,深圳是特區,機會多。我想去闖闖,自己幹一番事業。”
蘇大海沒說話,看向妻子。
果然,林婉秋開口了,“小寧,其實媽覺得,你不一定非要去經商。”
“那媽覺得我應該做什麼?”蘇寧問,心裏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從政。”林婉秋說得很直接,毫不掩飾自己的想法,“你爸在商界打拼這麼多年,不缺錢,人脈資源都有。你又是大學生,專業也對口。先考個公務員,從基層做起,有我和你爸幫忙,上升空間很大。等積累幾年經驗,再考慮去國企或者繼續在體制內發展,都是不錯的選擇。”
這個建議,蘇寧一點都不意外。
他這一世的父親蘇大海在深圳做生意小有成就,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但幾千萬身家是有的,在九十年代初算得上成功商人。
母親林婉秋是大學教授,知識分子家庭出身,外公還是退休的廳級幹部。
這樣的家庭,自然希望兒子走仕途。
在1992年的中國,“學而優則仕”的觀念依然根深蒂固。
公務員是鐵飯碗,社會地位高,發展前景好,是多少人擠破頭想進的“體制內”。
但蘇寧不行。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腦子裏清楚得很,那個“河蟹大神”在冥冥之中盯着呢。
在副本世界裏從政?那還得了?
官場如戰場,一步踏錯滿盤皆輸。
更何況他是個穿越者,知道太多“未來”的事情,一不小心說錯話做錯事,或者搞出什麼超前的政策,分分鐘被封號。
經商就安全多了。
做生意,賺錢,搞實業,最多算個民營企業家。
只要不碰紅線,不搞太大,一般沒問題。
而且1992年,南巡講話剛發表不久,“發展纔是硬道理”成爲共識,經商環境相對寬鬆。
“媽,我知道您爲我好。”蘇寧斟酌着措辭,“但我不太適合從政。”
“怎麼不適合?”林婉秋放下筷子,認真看着兒子,“你聰明,穩重,待人接物也沒問題。在學校還是學生會幹部,組織能力、協調能力都不錯。在體制內,有我和你爸照應,肯定能混出名堂。”
“不是能力問題。”蘇寧搖頭,“是性格。我這個人,不喜歡被束縛。體制內規矩多,條條框框的,我受不了。而且……”
他頓了頓,組織語言:“現在時代變了。市場經濟是大趨勢,做生意一樣能爲國家做貢獻。您看深圳那些企業家,不也乾得很好嗎?”
蘇大海插話,“做生意也是有風險的。你爸我在深圳商界這麼多年,見過太多起起落落。今天還是萬元戶,明天可能就破產跳樓。而且做生意遠沒有表面那麼光鮮亮麗……做小了,是別人的盤中餐;做大了,也會是別人的肉中刺。商場如戰場,其中的兇險,不比官場少。”
“有風險纔有機會。”蘇寧說,“爸,媽,我知道你們擔心我。但讓我試試吧!就兩年,如果兩年做不出名堂,我再回來考公務員,行不行?”
蘇大海和林婉秋對視一眼。
他們瞭解兒子。
平時看着隨和,待人接物圓融通達,但一旦決定了什麼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這種性格,像極了年輕時的蘇大海……
敢闖敢拼,不撞南牆不回頭。
“你真想去深圳?”蘇大海問,語氣嚴肅。
“真想去。”蘇寧點頭,“我已經瞭解過了。深圳現在有很多機會,特別是進出口貿易、電子產業,都是朝陽行業。92年股市剛剛起步,房地產市場也開始升溫……我想去試試水。”
“錢呢?”林婉秋問,“做生意要本錢。你雖然有點積蓄,但不夠吧?你爸在深圳的公司現在擴大規模,資金也緊張,恐怕幫不了你太多。”
“爸,媽,如果你們支持我,我想跟你們借點啓動資金。”蘇寧很坦眨八阄医璧模陜冗�清,按銀行利息算。如果虧了,我就老老實實回來考公務員,打工還錢。”
蘇大海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借多少?”
“五百萬。”蘇寧說,“夠起步了。”
“五百萬……”林婉秋倒吸一口涼氣,“這麼多?小寧,你知道五百萬是什麼概念嗎?你爸當年起家的時候,本金才五萬塊!就那還是想了很多辦法才借到的。”
1992年,五百萬是什麼概念?
普通工人月薪兩三百,一年三千多。
五百萬相當於一個工人不喫不喝工作一千多年。
就算在深圳,能在92年拿出五百萬現金的,也絕對算得上大老闆了。
但蘇大海沒有立刻拒絕。
只見他盯着兒子看了許久,緩緩問道,“你要五百萬,打算做什麼?具體計劃有嗎?”
“有。”蘇寧早有準備,“我研究過深圳的市場。現在深圳最火的有三塊:一是股市,二是進出口貿易,三是電子產品。股市風險太大,我不準備大舉進入,但可以適當參與。主要方向是進出口貿易和電子產品。”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進出口貿易,我想從輕工產品做起。深圳毗鄰香港,可以利用地理優勢,把內地的服裝、玩具、小商品出口到東南亞,甚至歐美。電子產品,我想做BP機。”
“BP機?”蘇大海眼睛一亮。
“對。”蘇寧點頭,“現在大城市已經開始流行BP機,但價格昂貴,一般人用不起。我想從香港引進技術和零部件,在深圳組裝生產,把成本降下來。一臺進口BP機賣四五千,如果我們能降到兩千以內,市場會很大。”
蘇大海陷入沉思。
他本來就是成功的生意人,自然知道兒子說的有道理。
BP機確實是朝陽產業,而且深圳有地理優勢,背靠香港,面向內地,確實可以做。
“五百萬……夠嗎?”他問。
“起步夠了。”蘇寧說,“先租廠房,買設備,僱工人。第一批做一千臺試試水。如果市場反應好,再擴大規模。同時可以兼做一些進出口貿易,兩條腿走路。”
林婉秋看着父子倆討論生意經,知道丈夫已經動心了。
她嘆了口氣,“小寧,你想好了?做生意很辛苦的,而且深圳那麼遠,人生地不熟的。你爸雖然在那兒有公司,但忙起來不見得顧得上你。而且……你爸在商場上難免得罪一些人,我擔心會報復到你頭上。”
“媽,我都二十二了。”蘇寧笑了,語氣輕鬆但堅定,“總不能一輩子在你們翅膀底下待着吧?總得出去闖闖。至於會不會被我爸的對手報復……”
他看向父親,“爸在商場上打拼這麼多年,肯定有他的處世之道。我是他兒子,既然享受到了你們的愛護,自然也要承受相應的代價。但我不怕,如果連這點風險都不敢承擔,還談什麼做大事?”
蘇大海看着兒子,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這種敢闖敢拼的勁頭,像極了當年的自己。
“行。”蘇大海一錘定音,“五百萬就五百萬。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這錢是借你的,得還。三年期限,按年息10%算。到時候還不上,別怪爸不留情面。”
“一定還。”蘇寧保證,“爸,媽,謝謝你們。”
林婉秋還是有些擔心,“小寧,你真想好了?萬一虧了……”
“虧了就虧了。”蘇寧說,“我才二十二歲,虧得起。但如果不試試,我會後悔一輩子。”
林婉秋嘆了口氣,沒再反對。
她知道,兒子長大了,留不住了。
雄鷹總要展翅高飛,窩在巢裏永遠成不了氣候。
“那韓靈呢?”她突然想起,“她也跟你去深圳?”
“看她的意思。”蘇寧說,“如果她願意,就一起去。如果不願意,那就異地。再說……”
他笑了笑,“我現在還沒追上她呢!”
“異地戀可不容易。”林婉秋提醒,“深圳離這兒兩千多公里,寫信都要好幾天。而且兩地環境差異大,共同話題會越來越少。”
“我知道。”蘇寧點頭,“順其自然吧!感情的事,強求不來。如果她願意等我,我會珍惜。如果不願意,那說明緣分沒到。”
林婉秋看着兒子,突然覺得他真的長大了。
考慮問題成熟周全,對待感情也不像一般年輕人那樣衝動盲目。
“你自己把握。不過媽得提醒你,感情和事業要分開。別因爲談戀愛耽誤正事,也別因爲事業冷落了人家姑娘。兩樣都處理好,纔是真本事。”
“放心吧!媽,我心裏有數。”
喫完飯,蘇寧幫母親收拾碗筷。
廚房裏,林婉秋一邊洗碗一邊說道,“小寧,那個韓靈……你要是真喜歡,就好好對人家。別學那些紈絝子弟,玩弄感情。咱們蘇家家風正,不能出那種事。”
“媽,您把我當什麼人了。”蘇寧笑,接過母親洗好的碗擦乾,“我是認真的。韓靈是個好姑娘,單純,善良。雖然現在她心裏可能還有別人,但我相信真心能換真心。”
“你心裏有數就好。”林婉秋說,“不過媽得提醒你,感情的事講究門當戶對。我不是說咱們家多有錢,非要找什麼大戶人家。但兩個家庭背景、價值觀相差太大,以後生活起來會很累。你爸和我這麼多年,能過得和睦,很大程度上是因爲我們成長環境相似,看待問題的角度也差不多。”
“我明白。”蘇寧點頭,“我會認真考慮的。”
晚上,蘇寧躺在自己房間的牀上,看着天花板。
房間還是老樣子,書架上擺着中學時的課本和獎狀,牆上貼着世界地圖和中國地圖,書桌上放着檯燈和筆筒。
這是他從初中到大學的“根據地”,每個角落都透着熟悉的氣息。
去深圳,做生意,這是早就計劃好的。
蘇寧知道《相愛十年》的劇情裏,肖然和韓靈就是去了深圳,經歷了各種磨難……
住地下室,喫泡麪,找工作碰壁,創業失敗,感情出現裂痕……
最後肖然雖然成功了,但兩人已經傷痕累累,再也回不到從前。
現在自己決定要截胡韓靈,自然也要去深圳,而且要做得比肖然更好。
不僅要事業成功,還要感情圓滿,讓韓靈真正幸福。
至於從政……
蘇寧苦笑。
不是不想,是不敢。
在副本世界裏搞政治?那真是嫌命長。
官場水深,一不小心就可能觸雷。
而且自己知道太多“未來”的事情……
92年南巡,93年宏觀調控,94年分稅制改革,97年香港迴歸,99年澳門迴歸,01年入世……
這些大事件他都知道,但在體制內,知道太多有時反而是禍。
還是老老實實做生意吧!
賺點錢,改變改變劇情,完成任務,恢復記憶。
這纔是正道。
至於韓靈……
他知道,韓靈心裏還有肖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