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編輯器 第2329章

作者:花萌轩

  “但我覺得能成。”覃雪梅說,“這些苗能活到現在,就是證明。”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

  一直都是覃雪梅在問問題,而蘇寧耐心解答。

  最後,覃雪梅說道,“蘇副局長,等開春了,我能跟您一起搞全光育苗嗎?我想學學。”

  “當然可以。”蘇寧說,“你是專業的,有你幫忙,效果會更好。”

  “謝謝您。”覃雪梅真心地說。

  夜更深了,兩人起身回食堂。

  走到門口時,覃雪梅突然問道,“蘇副局長,您覺得,塞罕壩真能變成綠洲嗎?”

  蘇寧停下腳步,看着遠處白茫茫一片的荒漠,“能。一定能。只要我們堅持,一代人不行就兩代人,兩代人不行就三代人。總有一天,這片荒漠,會變成林海。”

  “那要多久呢?”

  “不知道。”蘇寧說,“可能十年,可能二十年,可能更久。但我們不能因爲久就不幹。種樹不是爲了我們自己,是爲了子孫後代。”

  覃雪梅重重點頭,“我明白了。我也要像您一樣,爲這片土地,奉獻一生。”

  “好。有志氣。但記住,光有志氣不夠,還得有方法,有耐心,有堅持。”

  “我記住了。”

  兩人走進食堂,爐火還亮着,溫暖着這個寒冷的冬夜。

  覃雪梅躺在鋪上,很久沒睡着。

  她想着蘇寧的話,想着那些頑強的小苗,想着塞罕壩的未來。

  突然覺得,這個冬天,雖然冷,雖然苦,但很有意義。

  因爲她感覺自己找到了方向,找到了值得奮鬥一生的事業,也找到了值得敬佩的人。

  窗外,寒風還在呼嘯。

  但她心裏,已經暖了。

  ……

  1963年春天,塞罕壩的雪還沒化盡,於正來局長又上壩了。

  這次他帶來一個重大消息。

  “同志們,我宣佈一個好消息!”於正來站在食堂前,聲音洪亮,“國家正式決定,在塞罕壩建設大型機械林場!大規模的植樹造林工程,即將啓動!”

  所有人都愣住了,隨即爆發出歡呼。

  “真的嗎?於局長!”隋志超激動地問。

  “千真萬確!”於正來笑着說,“國家已經批准了項目,資金、設備、人員,都會陸續到位。咱們塞罕壩,要大幹一場了!”

  馮程熱淚盈眶,“四年了……終於等到了……”

  覃雪梅也哭了,“太好了……咱們的努力沒有白費……”

  蘇寧雖然也高興,但很冷靜,“於局長,具體怎麼安排?”

  “先組建林場領導班子,然後調集機械設備,培訓技術人員。”於正來說,“今年先搞試點,明年全面鋪開。由我出任塞罕壩機械林場第一任場長,蘇副局長,接下來還需要你的通力配合。”

  “我一定全力以赴。”蘇寧鄭重地說。

  消息很快傳開了。

  遠在北京城的武延生,從沈夢茵的來信中得知了這個消息。

  原來他不光和覃雪梅書信往來,還一直和沈夢茵暗中往來。

  可見他並沒有放棄對塞罕壩的關注,畢竟這裏是讓他折戟沉沙的地方。

  而沈夢茵一直都對武延生有意思,可惜武延生心裏只有覃雪梅。

  所以面對武延生的詢問,沈夢茵在心裏可謂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什麼?國家要在塞罕壩建機械林場?”武延生氣得把信摔在桌上,“那本來應該是我的機會!”

  被迫離開了塞罕壩後,靠父親的關係在北京城某個小單位找了個閒職。

  工作輕鬆,但沒前途。

  他一直憋着一口氣,覺得是蘇寧毀了自己的前程。

  更讓武延生生氣的是,他從沈夢茵的信裏得知,蘇寧居然在搞什麼“全光育苗法”。

  “胡鬧!簡直是胡鬧!”武延生對着信大罵,“一個不懂技術的副局長,強行推動這種歪門邪道,就是以權炙剑詣輭喝耍 �

  立刻坐下來,寫了一封實名舉報信。

  信裏寫道:“蘇寧同志作爲林業局副局長,不尊重科學,不聽從專業意見,強行推行所謂‘全光育苗法’。該方法沒有任何科學依據,完全是他個人主觀臆斷。這種行爲是以權炙剑速M國家資源,必須嚴肅處理!”

  接着他把信寄到了林業部。

  舉報信到了林業部,果然引起了重視。

  “全光育苗法?這在當前確實有點……離經叛道。”一位領導看了信後說。

  “是啊!現在全國都在推廣遮光育苗,這是科學方法。全光育苗,沒聽說過。”另一位領導說。

  “但這個蘇寧同志,是戰鬥英雄,工作一向認真。他這麼做,應該有他的道理。”

  “不管什麼道理,也得講科學。這樣,派個技術專家組去塞罕壩,實地看看。如果確實有問題,要及時糾正。”

  “同意。”

  很快,林業部派出的技術專家組就到了圍場縣。

  曲和接到通知,嚇了一跳,“什麼?林業部專家來檢查全光育苗法?誰捅上去的?”

  “不知道啊!”辦事員說,“說是接到實名舉報。”

  “實名舉報?”曲和腦子一轉,想到了武延生,“肯定是武延生那小子!走了還不安生!”

  接着他趕緊給壩上發電報,讓蘇寧做好準備。

  蘇寧接到電報,很平靜,“該來的總會來。讓他們來看吧。”

  三天後,專家組上了壩。

  帶隊的是林業部的高級工程師張工,六十多歲,是國內有名的育苗專家。

  另外還有兩個中年技術員。

  “蘇副局長,聽說你在搞全光育苗法?”張工開門見山,“能帶我們去看看嗎?”

  “可以。”蘇寧帶他們去苗圃。

  一路上,張工問了蘇寧很多問題。

  “爲什麼想到用全光育苗?”

  “因爲遮光育苗在塞罕壩效果不好。”

  “有什麼科學依據嗎?”

  “實踐依據。我們前後在塞罕壩種了七八年的樹,遮光育苗的成活率都不到百分之五。”

  “那全光育苗的成活率呢?”

  “現在還處於苗圃篩選階段,成活率百分之六十五左右。但活下來的苗,都很強壯。”

  張工眉頭皺起來,“成活率百分之六十五?這也太低了吧?”

  “但這是篩選後的成活率。”蘇寧解釋,“活下來的,都是最適合塞罕壩條件的苗。”

  到了苗圃,張工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鬱鬱蔥蔥的小樹苗。

  雖然不高,但葉片肥厚,顏色深綠,根系發達。

  在塞罕壩這種地方,能長出這樣的苗,簡直是奇蹟。

  “這……這就是全光育苗的苗?”張工不敢相信。

  “對。”蘇寧說,“從種子開始,就在壩上育苗。不遮陰,大量不停的灌溉,完全靠自然條件生長。”

  張工蹲下身,仔細查看。

  他拔起一棵苗,看根系;又看葉片,看莖幹。

  越看越驚訝。

  “這些苗……確實很壯。”張工承認,“比我在其他地方看到的遮光育苗苗,還要壯。”

  “因爲它們在自然條件下生長,適應性更強。”蘇寧說。

  張工站起來,看着蘇寧,“蘇副局長,能說說你的思路嗎?爲什麼要在壩上育苗?爲什麼不用遮光?”

  蘇寧就把跟覃雪梅說的話,又說了一遍。

  “我的想法很簡單,讓苗子死在苗圃裏,比死在地裏強。在苗圃裏淘汰掉弱的,留下強的。這樣種下去的,都是最適應塞罕壩條件的苗。”

  張工沉思了一會兒,“這個思路……是誰提出來的?”

  “我自己想的。”蘇寧說,“當然,也參考了一些西北地區的經驗。”

  “可是從科學角度講,強光對幼苗是有害的。”一個年輕技術員說。

  “那是在平原地區。”蘇寧說,“塞罕壩海拔高,紫外線強,幼苗可能需要適應這種環境。如果從一開始就在遮陰環境下生長,移栽後反而受不了。”

  張工沒說話,繼續看苗。

  這時,覃雪梅走過來。

  “張工,您好。我是覃雪梅,東北林學院畢業的。”

  “哦?你是科班出身。”張工問,“那你對這個全光育苗法,怎麼看?”

  覃雪梅看了一眼蘇寧,很堅定地說道,“一開始我是反對的,認爲這不科學。但經過半年觀察,我改變了看法。”

  “爲什麼改變?”

  “因爲這些苗確實活了。”覃雪梅指着苗圃,“而且長得很好。我在學校學的理論,在平原地區適用,但在塞罕壩這種特殊環境,可能需要調整。”

  “你是說,科學理論錯了?”

  “不是錯了,是因地制宜。”覃雪梅說,“塞罕壩的氣候、土壤、光照,都跟平原不一樣。在這裏,也許全光育苗纔是對的。”

  張工很意外,他沒想到,一個科班出身的大學生,會支持這種“離經叛道”的方法。

  專家組在壩上待了三天,他們仔細檢查了苗圃,查看了記錄,還跟馮程、趙天山等人談了話。

  最後一天,張工對蘇寧說道,“蘇副局長,你的方法,確實有獨到之處。這些苗,也確實長得不錯。但是不是真能成功,還得看移栽後的表現。”

  “我明白。”蘇寧說。

  “這樣吧!”張工做出決定,“這批苗,你們按計劃移栽。我們林業部會跟蹤觀察。如果成活率高,就認可你的方法。如果成活率低,就必須停止。”

  “可以。”蘇寧同意。

  張工又說道,“另外,我建議,壩上的植樹活動先暫停。等這批苗移栽後,看結果再說。省得浪費資源。”

  於正來和曲和對視一眼,都點頭,“我們同意。”

  “謝謝張工支持。”蘇寧說。

  專家組走了。

  於正來拍拍蘇寧肩膀,“老蘇,你這下可出名了。林業部都驚動了。”

  “出名未必是好事。”蘇寧苦笑。

  “但你的方法,確實有道理。”於正來說,“那些苗,我看了,確實壯。要是真能成,你就是塞罕壩的功臣。”

  “功臣不敢當。”蘇寧說,“只要能把樹種活,什麼方法都行。”

  ……

  消息傳回北京城,武延生傻眼了。

  “什麼?專家組認可了?還要跟進觀察?”他氣得摔杯子,“這幫專家,眼睛瞎了嗎?全光育苗怎麼可能成功?”

  但他沒辦法,舉報信已經寫了,專家組也來了,結論也出了。

  他要是再鬧,可就是無理取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