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大家幹活就是幹活,討論技術就是討論技術,簡單了很多。
但覃雪梅和孟月心裏憋着一股氣。
“蘇副局長太過分了。”孟月一邊挖坑一邊說,“當着那麼多人面,說我們是‘虛僞的大學生’,還要我們‘想走隨便’。這話誰受得了?”
覃雪梅不說話,只是用力揮着鐵鍬。
“還有武延生。”孟月繼續說,“他是做得不對,但也不至於退回學校吧?還把所有表現都記檔移交,這不是毀人前途嗎?”
“別說了。”覃雪梅終於開口,“說了有什麼用?人家是局長,嘴大,我們又說不過。”
“我就是氣不過。”孟月把鐵鍬往地上一插,“咱們大學生怎麼了?咱們也是響應號召來的,也是想爲國家做貢獻。憑什麼這麼對我們?”
隋志超湊過來,“孟月,你也別太生氣。說實話,武延生確實做得過分。蘇副局長雖然嚴厲,但說得沒錯。塞罕壩是幹實事的地方,不是耍心眼的地方。”
“可他也不能一棍子打死啊!”孟月不服氣,“他把我們都歸爲‘虛僞的大學生’,這不公平!”
“那咱們就證明給他看。”覃雪梅直起腰,擦了把汗,“咱們把樹種活,種出一片綠洲來。到時候,看他還說不說咱們是‘虛僞’。”
這話說到了大家心裏。
隋志超點頭,“對!咱們憋股勁,非把樹種活不可!給咱們大學生爭口氣!”
承德硬漢那大奎也是附和着說道,“就是!咱們不比誰差!”
閆祥利雖然沒說話,但挖坑的勁頭明顯更足了。
沈夢茵小聲說道。“可是……種樹真的很難啊!李工都說成活率不超過百分之二。”
“難也得幹。”覃雪梅很堅定,“再難,還能比紅軍長征難?還能比志願軍打美國鬼子難?人家能做到,咱們也能!”
這話鼓舞了士氣,大家不再抱怨,埋頭幹活。
但每個人心裏都憋着一股勁,一定要在塞罕壩幹出個樣子來,讓那個嚴厲的蘇副局長看看,他們不是“虛僞的大學生”,是真正來幹事的人。
……
轉眼到了發信的日子。
塞罕壩交通不便,信都是一兩個月集中送一次。
每次送信來,營地都像過節一樣。
這天下午,大隊長趙天山從局裏回來,揹着一大包信。
“領信了領信了!”趙天山把信攤在食堂桌子上,“叫到名字的過來領!”
大家立刻便是激動的圍了過去。
“隋志超!三封!”趙天山喊。
隋志超高興地跑過去:“我爸媽一封,我對象兩封!”
“孟月!十五封!”
孟月接過信,一看信封就知道是自己在武漢的男朋友寄來的。
“那大奎!一封!”
“季秀榮!兩封!”
“閆祥利!五封!”
“沈夢茵!三封!上海來的,字真秀氣。”
每個人都拿到了信,臉上洋溢着笑容。
在塞罕壩這種苦地方,家信就是最大的慰藉。
最後,趙天山拿起最後一封信:“覃雪梅!一封!”
覃雪梅愣了一下,她知道不會有人給她寫信……
畢竟她的父親已經重組家庭,也不知道她在塞罕壩,是不可能給她寫信的。
同學朋友也都剛畢業,各奔東西,沒工夫寫信。
她疑惑的走過去,接過信。
信封上字跡很陌生,不是家裏的,也不是同學的。
一旁的馮程失落的離開了,而且他早就習慣了。
父母早逝,曾經的愛人也去世了,世上已經沒有牽掛他的人,也沒有他牽掛的人了。
這輩子,大概都不會有人給他寫信了。
覃雪梅拿着信跑到實驗室,心裏很疑惑,誰會給她寫信呢?
小心翼翼拆開信,信的第一行就讓她愣住了:
“雪梅:見字如面。我是武延生。”
覃雪梅心跳加快了,她繼續往下看。
武延生在信裏寫了很多。
寫他離開塞罕壩後的心情,寫他對雪梅的思念,寫他這些年的暗戀。
“雪梅,你可能不知道,從大學第一天見到你,我就喜歡上你了。你那麼優秀,那麼漂亮,像一朵潔白的雪梅,開在我心裏最深處。”
“這次去塞罕壩,其實我是爲了你。我知道你要去,就毫不猶豫地報名了。我想和你在一起,想在你身邊,想爲你遮風擋雨。”
“雖然我離開了塞罕壩,但我的心還在那裏,因爲你還在那裏。雪梅,我想告訴你,如果你接受我,我將愛你一生一世,不離不棄。如果你不接受我,我將孤獨終老,再不談感情。”
看到這裏,覃雪梅的眼淚掉下來了。
她終於明白了,武延生爲什麼對她那麼好,爲什麼處處維護她。
原來,他真的一直喜歡自己。
信的後面,武延生還寫道:
“我父親在北京城給我安排了新工作,雖然離開了林業系統,但也是一名幹事,而且在塞罕壩的檔案已經封存了,任何人都不可能隨便查閱,對我幾乎沒有任何的影響,我的未來還是很有前途的。雪梅,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想辦法把你調回北京城。咱們一起在北京城工作、生活,多好。”
“我知道蘇副局長對你有成見,但你不要在意。他那種人,不懂感情,不懂年輕人,更加不懂科學。你不要因爲他影響自己。”
“雪梅,我等你回信。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尊重你。”
覃雪梅看完信,哭了很久。
她被武延生的真情打動了,也被那句“如果你不接受我,我將孤獨終老”震撼了。
她擦乾眼淚,拿出紙筆,開始回信。
“延生:來信收到,很感動。我沒想到,你在大學就喜歡我。我更沒想到,你當初來塞罕壩是爲了我。”
“你說,如果我不接受你,你將孤獨終老。我怎麼會忍心讓你孤獨終老呢?”
“我接受你。我願意和你在一起。”
寫到這裏,覃雪梅臉紅了。
她咬了咬嘴脣,繼續寫:
“關於調回北京城的事,我現在還不能答覆你。我想在塞罕壩永遠的幹下去,一定要把樹苗種活。這是我的責任,也是我的心願。”
“延生,你等我。等這邊工作有起色了,我們再商量以後的事。”
寫完信,覃雪梅小心地封好,貼上郵票。
她拿着信走出實驗室,心裏既有甜蜜,又有忐忑。
……
食堂那邊,氣氛卻很沉重。
老魏拿着信,手抖得厲害。
信是他河南老家寄來的,兩個月前就寄出來了,現在纔到。
“老魏,怎麼了?”趙天山問。
老魏老淚縱橫,“我娘……我娘走了。信上說,兩個月前就沒了。我……我連最後一面都沒見上……”
所有人都沉默了。
趙天山拍拍老魏肩膀,“老魏,節哀順變。”
馮程也安慰,“老魏,想開點。”
“嗚嗚嗚……”老魏抹着眼淚,“我一直說,等塞罕壩種出林子了,就接她老人家來看看。沒想到……等不到了。”
這話說得大家心裏都難受。
老魏是炊事員,在壩上幹了一年了。
他娘在河南老家,他一直想回去看看,但塞罕壩缺人,他不好意思請假。
沒想到這一耽擱,就成了永別。
“老魏,你回去吧。”趙天山說,“回家給老人家辦後事,守守孝。”
“不回了。”老魏搖頭,“信是兩個月前寄的,現在回去,什麼都趕不上了。忠孝兩難全,我娘要是知道我在爲國家種樹,也會理解的。”
他擦了擦眼淚,“我對不起我娘,但不能對不起國家發給我的工資。這樹,還得種下去。而且我還要養家,家裏的弟弟妹妹們還要我寄錢回家。”
大家看着老魏,心裏都不是滋味。
馮程尤其難過,他看着窗外那片荒漠,突然不知道自己在爲什麼而戰。
是爲了這片永遠種不活的荒漠嗎?
還是爲了像老魏這樣的人,他們捨棄了家庭,捨棄了親情,甚至捨棄了給父母送終的機會,就爲了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實現的信念?
“馮程,你怎麼了?”趙天山問。
馮程搖搖頭,“沒什麼。我就是想,咱們這麼做,值得嗎?”
“值得。”趙天山很肯定,“馮程,你想想,要是塞罕壩真能變成綠洲,能擋住風沙,能改善氣候,能讓子孫後代過上好日子,那咱們今天喫的苦,受的累,就都值得。”
“可是……真的能變成綠洲嗎?”馮程第一次懷疑了,“三四年了,我連一百棵樹都沒種活。”
“能。”趙天山握住他的手,“一定能。只要咱們不放棄,總有一天能。”
馮程看着趙天山堅定的眼神,心裏稍微好受些。
也許,這就是信念吧!
明知很難,還要去做。
明知可能失敗,還要堅持。
就像老魏,明知回家也趕不上送終,還要繼續在壩上做飯。
就像他們,明知種活一棵樹都難,還要種一萬棵,十萬棵,百萬棵。
這大概就是塞罕壩精神——不認輸,不放棄,不服輸。
夜深了,覃雪梅躺在牀上,想着武延生的信,心裏甜甜的。
老魏在宿舍裏,對着他孃的照片,默默流淚。
馮程在苗圃邊,看着那些頑強活着的小樹苗,心裏重新燃起希望。
而蘇寧,在圍場林業局的辦公室裏,正研究着一份新的報告,關於引進抗旱樹種的可能性。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事,有自己的信念。
但目標都是一樣的,讓這片荒漠,變綠。
讓這片土地獲得重生。
……
第2361章 《最美的青春10》
爲了摸清塞罕壩的地形和土壤情況,趙天山和大學生決定分組外出巡查。
趙天山把技術人員分成了兩組:
第一組:馮程、隋志超、孟月、沈夢茵,負責東邊區域。
第二組:覃雪梅、閆祥利、季秀榮、那大奎,負責西邊區域。
趙天山和先遣隊留守營地,準備接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