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技術要結合實際,這是他在《平凡的榮耀》世界裏就明白的道理。
投資要看市場環境,種樹要看自然條件。
道理是相通的。
而現在,自己要做的,就是引導這些年輕人,把書本知識和實際情況結合起來。
這條路不容易,但他有信心。
因爲在這個世界裏,他有經驗,有閱歷,更有責任感。
自己要幫這些年輕人,把塞罕壩變成綠洲。
而第一步,就是教會他們……
尊重土地,尊重勞動,尊重那些在這片土地上堅持過的人。
這,比任何技術都重要。
……
第2354章 《最美的青春3》
等到馮程從外面回來時,已經是下午兩三點了。
並沒有傻缺去私自拔掉什麼次等苗,所以也沒有引起他的注意。
一直像個小蜜蜂一樣的挑水和灌溉,或許是勞動讓他變得充實了起來。
飢腸轆轆的馮程先去了食堂,老魏給他留了飯……
兩個窩窩頭,一碗白菜湯。
馮程就那樣蹲在門口吃得很快,像是餓壞了。
此時的蘇寧這才走過去:“馮程同志,喫完飯我們開個會,有點事跟你說。”
馮程抬頭,臉上帶着風沙的痕跡,“啥事啊!蘇局長?”
“關於你苗圃的事。”
馮程一愣,放下碗:“苗圃咋了?”
“待會兒說,你先喫飯。”
……
食堂臨時充當的辦公室裏,八名學生和趙天山都在,先遣隊的腥艘捕际窃凇�
蘇寧把馮程帶進來,給大家介紹:“這位是馮程同志,先遣隊隊員,一個人在塞罕壩待了三年,苗圃是他一個人搞的。”
馮程有點拘謹,“大家好,我叫馮程。”
蘇寧接着說,“今天白天,覃雪梅同志看了你的苗圃,認爲裏面有些苗是次等苗,應該拔掉換牀栽植。我當時沒讓她動,說等你回來商量一下再說。”
馮程看向覃雪梅,“次等苗?”
覃雪梅站起來,很認真地說道。“馮程同志,我是林學院育苗專業畢業的。從專業角度看,你苗圃裏大概有三分之一的苗,根系不發達,葉片發黃,長勢不好。按育苗標準,這些屬於次等苗,繼續留着會影響其他苗的生長,應該拔掉,換牀重新栽植。”
馮程臉色變了,“拔掉?那些苗……那些苗我種了三年!”
“我知道您付出了很多心血。”覃雪梅語氣諔暗茖W育苗講的是優勝劣汰。次等苗不僅自己長不好,還會跟好苗爭養分、爭陽光。拔掉它們,是爲了讓好苗長得更好。”
“可是……可是在塞罕壩,能活下來就不容易了。”馮程聲音有點抖,“那些苗雖然長得慢,但好歹活着。拔了……太可惜了。”
“拔了不是扔掉,是換牀栽植。”覃雪梅解釋,“給它們換個地方,精心養護,也許能恢復。但如果留在原處,只會越來越差。”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辯論起來。
馮程講實際經驗,講塞罕壩的條件特殊;覃雪梅講理論知識,講育苗的科學標準。
但很明顯,馮程說不過覃雪梅。
覃雪梅引經據典,數據、案例、理論一套一套的,馮程只能反覆說“可是在塞罕壩”“可是那些苗活了三年”。
最後,馮程敗下陣來。
只見他低下頭,“那……那就按你說的辦吧!拔就拔,換牀就換牀。”
覃雪梅鬆了口氣:“馮程同志,您放心,我們會小心的,儘量不傷到苗的根系。”
就在這時,一直默不作聲的蘇寧開口了。
只見他拿起桌上一個筆記本,“剛纔大家的討論,我都記下來了。馮程同志的意見,覃雪梅同志的意見,還有武延生、隋志超幾位同志的插話,都在這兒。”
所有人都愣住了。
蘇寧把筆記本推到桌子中央:“來,每個人都看看,確認一下自己的發言有沒有記錯。確認無誤後,在下面簽字。”
“簽字?”武延生叫起來,“蘇副局長,這……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說話要負責。”蘇寧看着他,“今天討論的是拔苗換牀的事,是技術決策。既然是決策,就要有記錄,有簽字。以後出了結果,不管是好是壞,都能追溯到今天的討論,知道是誰提的建議,誰做的決定。”
“什麼?”八名學生立刻便是傻眼了。
接着蘇寧卻是轉頭看向一旁的趙天山,“趙隊長,以後營地裏的重要討論,都要這樣。形成會議記錄,相關人員簽字。不能放空炮,說了就得認,做了就得負責。”
趙天山點頭,“明白了,蘇局長。”
蘇寧又看向八名學生:“你們覺得我在針對你們?沒錯,我就是在針對你們,針對你們這些剛來就想指手畫腳、不尊重老同志、不結合實際就亂提建議的行爲。”
“今天簽了字,以後這些苗要是拔了換牀後長得更好,功勞是覃雪梅同志的。要是死了,責任也是她的。當然,馮程同志同意拔苗,也有責任。每個人都得爲自己的言行負責,別想糊弄過去。”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
學生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自在了。
他們沒想到,拔幾棵苗而已,居然要簽字畫押,還要記入檔案?
這……這也太嚴肅了吧?
覃雪梅第一個站起來,走到桌前,仔細看了記錄。
確認無誤後,她拿起筆,在下面工工整整地簽了自己的名字。
“我籤。”覃雪梅說得很堅定,“我相信我的判斷是正確的。”
有了她帶頭,其果然他人也不好不籤。
武延生磨磨蹭蹭地走過去,小聲嘀咕,“至於嗎……”
但還是簽了。
隋志超、那大奎、孟月、季秀榮、沈夢茵、閆祥利,一個個都簽了。
馮程也簽了,手有點抖。
最後,蘇寧簽上自己的名字,然後合上筆記本:“好,記錄歸檔。明天開始,按今天討論的辦,拔掉次等苗,換牀栽植。覃雪梅同志負責技術指導,馮程同志配合。其他人,該幹什麼幹什麼。”
散會後,學生們低着頭往外走。
武延生追上覃雪梅:“雪梅,你就不怕……萬一那些苗死了怎麼辦?”
“怕什麼?”覃雪梅說,“科學就是科學。我相信我的判斷。”
“可是……”
“沒有可是。”覃雪梅打斷他,“蘇局長說得對,說話要負責。我敢提建議,就敢承擔責任。”
她走了,留下武延生站在原地,心裏七上八下的。
……
蘇寧把筆記本交給趙天山:“收好,以後每次會議記錄都這樣。”
“是。”趙天山接過本子,猶豫了一下,“蘇局長,您這樣……會不會打擊學生們的積極性?”
“積極性要保護,但規矩也要立。”蘇寧說,“塞罕壩不是學校,是戰場。在這裏,每一個決策都可能影響成敗。不能由着他們憑感覺、憑書本亂來。有了記錄,有了簽字,他們纔會慎重,纔會真正結合實際思考問題。”
趙天山明白了,“您說得對。這些學生有知識,但缺的就是這份慎重。”
“嗯。”蘇寧看向窗外,夜色已經降臨,“明天開始,真正的考驗就來了。拔苗換牀只是小事,後面種樹、造林、對抗風沙……難事多着呢。現在把規矩立好,以後才能少走彎路。”
“明白了,我會配合您的工作。”
趙天山走了。
蘇寧一個人站在會議室裏,看着牆上貼着的標語……
“艱苦奮鬥,綠化祖國”。
……
經歷了白天的苗圃風波,馮程心裏不踏實了。
臨近傍晚,他找到趙天山:“趙隊長,我覺得……得給這些大學生立點規矩。”
趙天山正在擦槍,抬頭看他:“啥規矩?”
“安全規矩。”馮程說得很認真,“壩上不比城裏,這裏晚上有狼,還有各種危險。這些學生剛來,不懂,容易出事。”
“你說得對。”趙天山點頭,“那具體咋辦?”
“第一,宿舍不能兩人一間,得四人一間。”馮程說,“人多互相有個照應。第二,晚上嚴禁外出,尤其是女學生。我……我給她們做了幾個馬桶,放在屋裏,讓她們晚上用。”
說到馬桶,趙天山有點尷尬:“這……這合適嗎?”
“有啥不合適的?安全第一。”馮程說,“壩上冬天零下四十度,北風像刀子。要是不提前養成習慣,冬天還跑出去上廁所,萬一滑倒了,凍死了,都沒人知道。”
趙天山想了想:“行,我去跟蘇局長彙報。”
蘇寧聽了趙天山的彙報,想了想:“馮程同志在壩上待了三年,有經驗,他的建議應該重視。就按他說的辦,宿舍調整成四人一間,晚上嚴禁外出。女同志那邊,把馬桶準備好,解釋清楚原因。”
“可是……那些學生能接受嗎?”趙天山擔心,“尤其是馬桶的事,女學生臉皮薄,可能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也比出事強。”蘇寧說,“先這麼定,有問題再調整。”
“是。”
……
接着趙天山便是宣佈了新規定。
果然,學生們炸鍋了。
“四人一間?那多擠啊!”武延生第一個跳起來,“兩人一間都嫌小,還四人?趙隊長,這不合理吧?”
趙天山板着臉:“壩上條件就這樣,要講究,回城裏去。在這裏,安全第一。”
“那晚上不準外出呢?”覃雪梅問,“上廁所怎麼辦?”
“馮程同志給你們做了馬桶,放在屋裏。”趙天山說得很直接,“晚上就用那個,不準出去。”
“馬桶?!”女學生們臉都紅了。
沈夢茵差點哭出來:“這……這也太……”
“太什麼?”趙天山看着她,“壩上有狼,晚上出去不安全。等冬天來了,零下四十度,你們敢出去?凍死在廁所裏都沒人知道!”
這話說得重,但也是實話。
武延生還不服氣:“趙隊長,您這是危言聳聽吧?我們……”
“武延生同志。”一旁的蘇寧再次突然開口,手裏拿着工作日誌,正在上面寫寫畫畫,“你有意見可以提,但請注意態度。趙隊長是壩上的負責人,他的決定,是基於安全考慮。”
他抬起頭,看着武延生:“你要是不服,可以寫書面報告,我幫你轉交林業局。但在壩上,必須服從管理。這話,我只說一次。”
蘇寧的語氣很平靜,但武延生看見他在本子上記東西,心裏一毛……
這傢伙,該不會又在記我的言行吧?
想到白天簽字的事,武延生慫了,嘟囔了一句“知道了”,就不說話了。
其他人見最跳的武延生都閉嘴了,也不敢再鬧。
……
夜深人靜,四名女生在覃雪梅的帶領下搬到了一起,四個男生卻是死豬不怕開水燙,繼續我行我素的兩人一間。
想到男生並沒有那麼多危險,所以蘇寧和趙天山都沒有說什麼。
很快問題來了。
四個女學生——覃雪梅、孟月、季秀榮、沈夢茵,在宿舍裏面面相覷。
屋裏那個木頭馬桶,是馮程用舊木板釘的,看着就是很簡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