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林宇明明白了:“投資投的是人。”
“對。”吳恪之點頭,“所以這個項目,你來跟。成功了,是你的功勞。失敗了,責任我擔。”
“老大……”
“別說了,去準備材料。立項會我幫你爭取到了,後天開。”
“好!”
林宇明走出辦公室時,眼睛有點熱。
他知道,這是吳恪之在給他創造機會。
筋斗雲項目雖然不被看好,但如果真做成了,絕對是亮眼的成績。
……
另一邊,實習生們確實被各種報告搞得焦頭爛額。
高思聰卻是個例外,他在能源組表現突出,馬建國已經讓他參與核心項目的分析了,不需要再做基礎報告。
孫弈秋也是個例外,但他是另一個極端。
林宇明不讓他碰報告,他只能做些複印文件、整理資料、給領導倒咖啡的雜活。
午休時,高思聰在茶水間碰到孫弈秋,看他悶悶不樂,就問:“怎麼了?愁眉苦臉的。”
“沒什麼。”孫弈秋搖頭,“就是覺得……我好像沒什麼用。”
“別這麼說。”高思聰拍拍他,“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價值。你現在做基礎工作,是在打地基。地基打好了,以後才能蓋高樓。”
“可你們都在蓋樓了,我還在挖地基。”孫弈秋苦笑。
“急什麼?我纔剛開始呢。”高思聰說,“你在四組有吳總和林經理帶,還有蘇寧教你,這條件比我們好多了。慢慢來。”
話雖這麼說,但孫弈秋心裏還是着急。
下午,他忍不住又去找吳恪之。
“吳總,我想參與筋斗雲項目。哪怕做最基礎的行業分析報告也行,我可以學!”
吳恪之正在看文件,頭也不抬:“你不行。”
“爲什麼?我可以努力……”
“努力不是萬能的。”吳恪之終於抬頭看他,“你現在連行業分析的基本框架都不懂,怎麼做報告?就算勉強做出來,也是花架子,沒用。”
“我可以跟蘇寧學……”
“蘇寧沒時間。”吳恪之打斷,“這個項目時間緊,任務重。你參與進來只會拖後腿。”
他說得很直白,甚至有點傷人。
孫弈秋臉色白了。
吳恪之從抽屜裏拿出一本厚厚的英語詞典,扔到桌上:“拿去,先把這本詞典背了。投資這行,英文是基礎。你連基礎都沒有,就想做報告?”
孫弈秋拿着詞典,渾渾噩噩地走出辦公室。
他覺得自己被針對了,爲什麼其他實習生都能做報告,就他不行?
爲什麼高思聰能參與核心項目,他只能背詞典?
回到工位,看到蘇寧正在電腦前快速打字,孫弈秋忍不住抱怨:“蘇哥,吳總是不是特別看不上我?連個報告都不讓我做,讓我背詞典……”
蘇寧停下打字,轉頭看他:“你覺得吳總在針對你?”
“難道不是嗎?”孫弈秋情緒有點激動,“高思聰他們都在做正事,就我整天打雜。現在連報告都不讓碰,讓我背詞典……”
“孫弈秋,”蘇寧語氣平靜,“你知道行業分析報告是什麼嗎?”
“就是……分析一個行業,寫報告啊。”
“具體怎麼寫?框架是什麼?數據從哪裏來?怎麼驗證數據的真實性?怎麼分析競爭格局?怎麼預測未來趨勢?”
一連串的問題,把孫弈秋問懵了。
“我……我可以學。”
“學是要時間的。”蘇寧說,“你現在連最基礎的概念都沒有,做出來的報告,就算格式漂亮,也是空中樓閣,沒有實際價值。吳總不讓你做,不是看不起你,是保護你,也保護項目。”
孫弈秋愣住了。
“你知道如果讓你現在寫一份報告,會是什麼結果嗎?”蘇寧繼續說,“你會到處抄數據,拼湊觀點,最後交上來一份看似完整但漏洞百出的東西。吳總還得花時間給你改,或者乾脆重做。這既浪費你的時間,也浪費他的時間。”
“可是……”
“沒有可是。”蘇寧說得很直接,“投資這行,講究實效。你現在最需要的不是急於證明自己,而是系統學習。背詞典怎麼了?英文是工具,工具都不會用,怎麼幹活?”
孫弈秋沉默了。
“我知道你着急,想趕上別人。”蘇寧語氣緩和了些,“但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你現在把基礎打牢,以後有的是機會做報告。急什麼?”
“我就是……就是覺得自己沒用。”
“誰不是從沒用開始的?”蘇寧說,“我剛來的時候,什麼都不會,也在打雜。但我沒急着要做報告,而是先學基礎……學軟件,學術語,學行業知識。等基礎紮實了,機會自然就來了。”
孫弈秋低頭看着手裏的英語詞典,封皮已經有點舊了。
“蘇哥,我是不是……太心急了?”
“是有點。”蘇寧點頭,“但能理解。不過你要記住,在職場,有時候慢就是快。基礎打好了,後面才能跑起來。基礎不牢,跑得越快,摔得越狠。”
“我懂了。”孫弈秋深吸一口氣,“謝謝蘇哥。”
他回到自己工位,翻開英語詞典。
第一頁,第一個單詞:abandon,放棄。
他笑了!但是他不會放棄。
……
第2314章 《平凡的榮耀16》
吳恪之的嚴詞拒絕、林宇明的理性勸阻、蘇寧的耐心分析,這些都沒能讓孫弈秋改變主意。
相反,他反而覺得更加憋悶了。
在他看來,攢報告雖然枯燥,卻是實習生們都在做的“正經工作”。
別人能做,爲什麼他不能?這分明是區別對待。
“堅持己見沒有錯,”孫弈秋對自己說,“半途而廢才丟人。”
午休剛結束,孫弈秋又蹭到了林宇明工位旁。
“林經理,筋斗雲項目的資料,能發我一份看看嗎?”他的聲音放得很低,甚至帶着點懇求,“我就看看,不搗亂。我保證不耽誤正常工作,下班時間自己學着做做分析。”
林宇明正盯着屏幕上的財務模型,頭也不抬:“小孫,不是說了嘛,你現在基礎不牢,看了也白看。再說這項目時間緊,我和蘇寧都快忙瘋了,你別添亂。”
“我不添亂,我就想學習。”孫弈秋不肯走,就那麼站着,“林經理,求你了。我就想試試,萬一我能幫上忙呢?哪怕整理整理數據也行啊。”
林宇明被他纏得沒辦法,加上手頭事多,只想快點打發他走。
於是有些感到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行行行,我等下發你共享文件夾鏈接。但是孫弈秋,你給我聽好了……”
林宇明轉過身,表情嚴肅的警告說道:“第一,不準外傳。第二,不準用這些資料做任何正式文件。第三,最重要的是,絕對不能讓吳總知道!明白嗎?”
“明白!謝謝林經理!”孫弈秋眼睛瞬間亮了,連連保證。
拿到了資料,孫弈秋如獲至寶。
但打開一看就傻眼了,滿屏的專業術語、複雜的財務數據、看不懂的商業模式圖。
他竟然連“單位經濟效益”是什麼都搞不清楚。
正發愁,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綜合二組的曾浩發來的微信。
“孫弈秋,聽說你想做報告?我們組剛做完一輪,我這有份整理好的行業名詞表和常見分析框架模板,發你看看?”
孫弈秋大喜過望:“太好了!謝謝浩哥!”
文件很快傳來。
名詞表密密麻麻,從“ARR(年度經常性收入)”到“Cohort Analysis(隊列分析)”,足有幾百條。
模板更是詳細,連報告字體、行距、圖表配色都有規定。
曾浩又發來消息:“剛開始都這樣,看不懂很正常。我們也是照着模板一點點模仿,查資料,問人,慢慢磨出來的。你要是遇到特別難的部分,實在搞不定,可以問我,我幫你看看。”
這善意讓孫弈秋很感動,但他立刻回覆:“不用了!浩哥,我自己先試試。不能總麻煩你。”
“客氣啥。對了,”曾浩又補充,“你最好找個參照,看看別人寫好的報告是什麼樣的。光有模板不夠,得有樣例才知道怎麼填充內容。我們組有份能源行業的分析報告寫得不錯,你要參考嗎?”
“要!太感謝了!”
新的文件傳來。
孫弈秋如飢似渴地研究起來,將吳恪之的警告、林宇明的叮囑、蘇寧的勸解,全都拋到了腦後。
此刻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自己也要做出這樣一份像樣的報告,證明自己不是隻能打雜的廢物。
接着他照着模板和樣例,開始笨拙地搭建自己的報告框架。
不懂的名詞就查曾浩給的列表,找不到的數據就上網搜索,實在理解不了的概念就先照葫蘆畫瓢地寫上去。
孫弈秋幹得極其投入,甚至沒注意到下班時間已過。
辦公室另一邊,蘇寧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不過,他沒有再去勸阻,只是平靜地關閉電腦,收拾東西。
路過孫弈秋工位時,他腳步頓了一下,看到孫弈秋屏幕上那篇剛剛起了個開頭、卻已顯得生硬拼湊的報告雛形。
蘇寧幾不可聞地輕輕搖了搖頭,心中掠過一絲感慨。
他原以爲自己提前介入,點明要害,能讓這個執拗的年輕人少走些彎路。
但現在看來,有些彎路是註定要走的,有些跟頭是必須要摔的。
孫弈秋有他自己的想法和堅持,這種“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勁頭,或許本身就是他性格的一部分,也是他未來成長的某種養分。
自己這個“過來人”的出現,或許能改變一些事件的細節,但似乎無法輕易扭轉一個人既定的心性與選擇軌跡。
意識到這一點,蘇寧心中反而釋然,升起一種超然物外的平靜。
他不再糾結於是否要強行改變孫弈秋的行爲,就像他不會去改變吳恪之的倔強和林宇明的隨遇而安。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有自己的因果。
自己只需旁觀,或許在關鍵時略作點撥,但絕不強求。
最後看了一眼仍在埋頭苦幹、對即將面臨的困境一無所知的孫弈秋,蘇寧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夜色已深,城市的燈火漸次亮起。
孫弈秋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看着文檔裏漸漸增多的字數,心裏充滿了一種充實的錯覺。
他覺得自己正在做一件“正事”,一件能讓他趕上其他實習生、證明自己價值的“正事”。
然而他並不知道,這份缺乏根基、急於求成的報告,將會給他帶來怎樣的麻煩,又會讓他領悟到怎樣深刻的一課。
……
連續熬了幾個晚上,孫弈秋的眼睛裏佈滿了血絲,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小心翼翼地將那份打印好的報告裝進文件夾,封面上還工工整整地打上了標題:《共享電動車行業初步分析及筋斗雲項目機會展望》。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林宇明工位前。
“林經理,我……我試着做了份關於筋斗雲所在行業的分析報告。您……您能幫我看看嗎?”孫弈秋的聲音因爲緊張而有些發乾,雙手將文件夾遞過去。
林宇明正被一堆會議紀要淹沒,聞言有些意外地抬起頭。
他接過文件夾,隨手翻開。
前幾頁是標準的行業概述、市場規模、競爭格局分析,排版整齊,圖表清晰,至少乍一看,有模有樣。
“喲,可以啊小孫。”林宇明快速瀏覽着,語氣裏帶着幾分驚喜和鼓勵,“這框架搭得挺規矩,數據圖表也像那麼回事。至少這賣相,比我想象中好多了。看來你這幾天沒少下功夫。”
孫弈秋懸着的心放下了一半,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連忙說:“謝謝林經理認可!我……我查了很多資料,也參考了一些模板。”
“嗯,態度值得肯定。”林宇明合上報告,拍了拍文件夾,“行,報告我先收着,有空仔細看看。你先去忙吧。”
“好的林經理!”孫弈秋幾乎是雀躍着離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