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這是他從林宇明那兒學的,重要會議必須留底。
會議結束,送走客戶,林宇明看了眼時間:“蘇寧,我馬上要趕個報告!你去大會議室找傳統部能源組,把剛纔會議的核心內容轉達一下,他們等着消息。”
“好。”蘇寧接過會議記錄本。
大會議室裏坐了不少人,有傳統部的,有能源組的,還有風控部的潘總也在。
潘總看到蘇寧進來,直接說:“蘇寧是吧?把剛纔和電池公司的會議情況,給大家轉述一下。”
蘇寧點點頭,打開筆記本電腦。
但他沒有口頭轉述,而是直接說:“各位稍等,我已經把會議錄音整理成文字版,現在發到大家郵箱。”
說完他快速操作,三分鐘後,在座的所有人都收到了郵件。
潘總點開郵件,看到整理得條理清晰的會議紀要,關鍵數據都用紅色標出,行動項和責任人列得明明白白。
他抬頭看了蘇寧一眼,眼神裏有些意外。
“效率挺高。”潘總點頭,“行,我們看郵件就行,你回去吧。”
“好的潘總。”
……
蘇寧回到綜合四組時,林宇明還在趕報告。
孫弈秋侷促地站在林宇明工位旁,手裏拿着幾張紙。
“林經理,這個……這個報表我看不懂。”孫弈秋聲音很小。
林宇明頭也不抬:“哪裏看不懂?”
“都……都不太懂。”孫弈秋臉紅了。
林宇明這才停下手裏的活兒,看向孫弈秋:“你是說,完全不會看報表?”
“我……我沒看過這種表。”
“那你會用Excel嗎?”
“會一點基本的……”
“Word呢?”
“會打字……”
林宇明深吸一口氣,從文件夾裏抽出一份英文文件:“那這個呢?簡單的英譯漢,總可以吧?”
孫弈秋接過文件,看了兩眼,頭更低了:“英文……我看不太懂。”
林宇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
這時,休息區傳來幾個實習生的議論聲,聲音不大,但剛好能聽見:
“聽說了嗎?綜合四組新來那個,連面試都沒過,直接進來的。”
“真的假的?什麼背景啊?”
“誰知道呢,看那樣子,也不像有背景的。”
“不會是關係戶吧?最煩這種了,什麼都不會還佔位置。”
孫弈秋聽見了,頭垂得更低。
林宇明皺了皺眉,起身對孫弈秋說:“你跟我來。”
兩人走到公司天臺。
下午的風有點大,吹得孫弈秋的西裝外套嘩嘩作響。
“說吧,到底哪個學校畢業的?”林宇明點了根菸。
孫弈秋聲音像蚊子:“我……沒上過大學。真的是高中畢業。”
林宇明夾煙的手頓住了:“高中畢業?那你怎麼進來的?”
“我媽……我媽讓我來的。”
“你媽?”林宇明腦子裏快速閃過各種可能。
富二代?官二代?還是哪個投資人的親戚?
但看孫弈秋這身不合體的西裝,這怯生生的樣子,怎麼也不像有背景的。
“你家是做什麼的?獨角獸?”林宇明試探着問。
“不是!我媽就是普通的酒店保潔。”
林宇明更困惑了,一個保潔阿姨,能把自己兒子塞進金宸資本?
“孫弈秋,我得跟你把話說清楚。”林宇明把煙按滅,“我們這裏是投資公司,專業性很強。你一沒學歷,二沒經驗,三沒門路,在這兒會很難。”
孫弈秋低着頭,不說話。
“混職場的人,抽屜裏都備着一封辭職信。”林宇明繼續說,“要麼是給老闆的,要麼是老闆給他的。你得有這個心理準備。”
“我……我想試試。”孫弈秋抬起頭,眼神裏有種倔強,“我會努力的。”
林宇明看了他一會兒,嘆了口氣:“行吧!既然來了,就好好學。不過我先說好,我手頭事兒多,沒那麼多時間從頭教你。”
他想了想:“這樣,我讓蘇寧帶你。他學東西快,也有耐心。”
“謝謝!林經理,我一定會努力的。”
……
回到辦公室,林宇明把蘇寧叫到一邊:“蘇寧,孫弈秋交給你了。從最基礎的教起,儘快讓他熟悉工作流程。”
“好。”蘇寧沒多問。
畢竟該知道的和不該知道的,自己都知道。
於是忙完工作的蘇寧開始給孫弈秋上第一課。
第一站是複印機。
“這是公司的多功能一體機,可以複印、打印、掃描。”蘇寧一邊操作一邊講解,“按這裏選擇功能,這裏是放原稿的地方,注意方向。這裏是調濃度和尺寸的……”
孫弈秋認真看着,還拿出小本子記筆記。
“複印重要的文件,記得在角落蓋上‘複印件’章。”蘇寧指着一個印章,“原件和複印件要分開放,別弄混了。”
“明白了。”
第二站是公司部門介紹。
蘇寧領着孫弈秋在辦公區轉了一圈,邊走邊說:“這是能源組,主要看新能源項目;那是科技組,投TMT的;那邊是傳統部,做製造業和消費;咱們綜合四組比較雜,什麼行業都看一點。”
“那邊是風控部,所有項目都要過他們那關。那邊是法務部,合同條款他們把關。那邊是財務部……”
孫弈秋努力記着,但部門太多,腦子有點亂。
回到工位,蘇寧打開電腦,調出一張組織結構圖:“這是公司架構,你存一下,沒事多看看。”
“好。”
第三課是文件粉碎。
“看到這個粉碎機了嗎?”蘇寧指着角落一臺機器,“涉及公司機密或者客戶隱私的文件,不能直接扔垃圾桶,必須粉碎,更不能交給任何人,也不能離開自己的視線。”
他演示了一遍:“先把訂書釘取掉,然後放進進紙口,按這個綠色按鈕。注意一次別放太多,會卡紙。”
孫弈秋點頭:“機密文件都要粉碎。”
“對。”蘇寧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不要多管閒事。”
孫弈秋愣了一下。
“公司裏人際關係複雜,你不知道誰和誰是什麼關係。”蘇寧說,“看到聽到的事,別往外傳。別人吵架、鬧矛盾,別摻和。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尤其是別的組領導訓斥員工的時候,你不要大心槼渑肿樱魏稳硕紱]有資格。”
“可是……如果同事需要幫忙呢?”
“分情況。”蘇寧說,“工作上的事,能幫就幫,但要把握好度。私人的事,儘量別插手。”
孫弈秋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一下午下來,孫弈秋記了滿滿幾頁筆記。
雖然都是最基礎的東西,但他覺得充實——至少他在學了。
只是在蘇寧看來,孫弈秋能記住多少,不好說,大概率還是會牽扯到別組那些破事。
……
下班前,林宇明過來看了一眼:“怎麼樣?學了多少?”
孫弈秋趕緊站起來:“蘇哥教了我很多,複印、打印、部門分佈,還有文件處理……”
“行,慢慢來。”林宇明拍拍他的肩,“今天先這樣,明天繼續。”
等林宇明走開,孫弈秋小聲對蘇寧說:“蘇哥,謝謝你。”
“不客氣。”蘇寧收拾東西,“明天教你用辦公軟件和公司系統。”
“好!”
看着蘇寧離開的背影,孫弈秋心裏湧起一股暖意。
這個同事雖然話不多,但教得很認真,沒有不耐煩。
也許,這裏沒有想象中那麼可怕。
也許,他真的可以試試。
窗外天色漸暗,金宸資本的燈一盞盞亮起。
孫弈秋坐在工位前,翻開筆記本,把今天學的東西又看了一遍。
他不知道前路有多難,但他想走下去。
爲了母親期盼的眼神,也爲了……那個他不願再提起的、關於圍棋的夢。
現在,他要開始新的棋局了。
這一次,棋盤是職場,棋子是自己。
……
孫弈秋入職一週後,綜合四組開了個小會。
吳恪之坐在主位,林宇明、蘇寧、孫弈秋分坐兩邊。
“這周情況簡單說一下。”吳恪之語氣很平靜,“電池項目盡調報告初稿完成了,下週上投委會。新看了兩個早期項目,資料在共享文件夾裏,大家抽空看看。”
他看向孫弈秋:“小孫,這周感覺怎麼樣?”
孫弈秋緊張地坐直身體:“吳總,我在學。蘇哥教了我很多基礎操作,辦公軟件也會用一點了。”
“嗯。”吳恪之點點頭,“不懂就問,別自己悶頭搞。”
“是。”
散會後,林宇明跟着吳恪之進了辦公室。
“老大,你發現沒?”林宇明關上門,“你對孫弈秋的態度,比我想象中要好太多。”
吳恪之在椅子上坐下:“不然呢?把他罵一頓?趕出去?”
“我不是那意思。”林宇明說,“就是覺得……要是擱以前,曲總這麼塞人進來噁心你,你早就炸了。”
吳恪之看着窗外,沉默了一會。
“因爲蘇寧。”他緩緩說。
“蘇寧?”
“蘇寧剛來的時候,什麼學歷?高中畢業。什麼經歷?便利店收銀員。”吳恪之轉回視線,“可現在呢?已經能獨立做行業研究,能寫盡調報告,英語水平比有些海歸還強。”
林宇明點頭:“這倒是。蘇寧進步確實快得嚇人。”
“所以我在想,學歷和起點,真的那麼重要嗎?”吳恪之說,“也許有些人,就是被埋沒了,缺個機會。”
“你是說孫弈秋也可能……”
“不知道。”吳恪之實話實說,“但他至少態度端正,肯學。這就比很多眼高手低的強。”
林宇明想了想:“也是。不過老大,曲總這招夠陰的。塞這麼個人進來,擺明了是想拖垮我們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