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回到出租屋,他躺在牀上,卻沒有立刻睡覺。
此時的他突然想起系統提示的那句話:“宿主缺失的記憶已經恢復3%”。
所以還有97%的記憶沒有恢復。
那些記憶裏,藏着什麼?
他不知道。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每一次的穿越,都不簡單。
相信便利店收銀員只是開始,也相信系統不會做無用安排。
……
最近便利店突然出現了一對古怪的老年夫婦,不買東西,只是盯着蘇寧的臉不停的看,搞得蘇寧有些毛毛的。
今天,已經是那對老年夫婦第三天晚上出現了。
此時是十點多點,便利店沒什麼客人。
蘇寧正在整理關東煮的籤子,一抬頭就看到玻璃門外站着兩個人……
六十歲左右,穿着得體,渾身的氣勢很強,一看就是久經上位的主。
依舊是隔着玻璃盯着蘇寧看,搞得蘇寧就像馬戲團的猴子。
那種眼神真的讓蘇寧很不舒服,不是顧客看店員的眼神,更像是……審視,或者說,探究。
起初蘇寧以爲是來找茬的,但兩人推門進來後,只是站在貨架旁,也不買東西,繼續看着他。
“兩位需要什麼嗎?”蘇寧主動問。
老婦人走過來,聲音有些顫抖:“小夥子,你……你是不是叫蘇寧?”
蘇寧一愣:“你們怎麼知道?”
“你是江西人?”旁邊的老先生接話,語氣也很激動。
“對。”蘇寧指了指身後牆上貼的員工信息欄,“那上面有我的健康證和員工證,你們可以自己看。”
老婦人根本沒看證件,眼睛一直盯着蘇寧的臉:“像……太像了……老蘇,你看這眉眼,跟你年輕時一模一樣。”
老先生也湊近看,眼眶紅了:“孩子,你……你左耳後面是不是有塊胎記?紅色的,像片小葉子?”
蘇寧心裏一震,他自然是知道左耳後有一小塊紅色胎記。
現實中的父母說過這是“福記”,生下來就有的,意識到系統安排的情節出現了。
“你們怎麼知道?”他故作警惕的問道。
老婦人突然抓住他的手:“孩子,我們是你親生父母啊!”
蘇寧下意識抽回手:“兩位,這個玩笑不好笑。我就是個打工的,沒錢,你們詐騙也找錯人了。”
“不是詐騙!”老先生急得直襬手,“二十二年前,我們家的保姆帶着我們剛滿月的兒子失蹤了。這些年我們一直在找,直到上個月,警方說在江西找到一個被拐的孩子,年齡相貌都對得上,我們就找過來了……”
“等等。”蘇寧打斷他們,“你們說我是被拐賣的?”
“對!那個保姆,姓王,叫王秀英,是你養母對不對?”老婦人說,“我們查過了,她當年在我們家做保姆,後來抱着孩子跑了,再也沒出現過。”
王秀英,確實是自己這個世界母親的名字,但她是自己的養母?
但蘇寧還是不信:“這個世界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兩位,請你們離開,不要影響我工作。”
“我們可以做DNA檢測!”老先生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這是警方出具的尋親通知書,你看,上面有我們的信息和你的信息。”
蘇寧掃了一眼文件,上面確實有他的照片、姓名、籍貫,還有這對老夫婦的信息……
蘇建國,李秀琴,住址是上海靜安某高檔小區。
“這照片是你們從哪弄的?”他指着文件上自己的證件照。
“是你養母老家派出所提供的。”李秀琴抹着眼淚,“孩子,我們知道這事突然,你一時接受不了。但我們真的是你親生父母……”
“我要報警了。”蘇寧直接拿起手機,“不管你們是誰,大半夜來騷擾我工作,已經影響正常營業了。”
“別報警!”蘇建國按住他的手,“我們走,我們走……明天再來,等你下班我們再談。”
兩人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便利店。
蘇寧盯着他們的背影,心裏亂成一團。
親生父母?被拐賣?
他搜索原身的記憶——母親王秀英,江西農村婦女,一直沒結婚,獨自把他拉扯大。
他問過父親是誰,母親總是說“死了”。
家裏窮,高中畢業就出來打工了。
如果母親真是人販子……
他搖搖頭,繼續工作,但心已經靜不下來了。
……
第二天晚上,那對老夫婦又來了,這次還帶了個穿警服的人。
“蘇先生,你好。”警察出示證件,“我是市局打拐辦的張警官。這兩位蘇建國、李秀琴同志,是你生物學父母的概率很大。我們建議你們做一次DNA親子鑑定。”
蘇寧看着警察,又看看那對滿眼期盼的老夫婦:“張警官,這到底怎麼回事?”
“簡單說,二十二年前,蘇建國家的保姆王秀英帶着他們不滿一歲的兒子失蹤了。”張警官解釋,“當時立了案,但一直沒線索。上個月江西警方在打拐數據庫裏比對信息,發現你養母王秀英的DNA與當年提取的嫌疑人生物樣本吻合。再一查,你的年齡、出生時間都與被拐兒童吻合。”
“所以……我母親真的是人販子?”
“基本可以確定。”張警官點頭,“王秀英昨天已經被江西警方控制,她承認了當年在上海做保姆時,一時糊塗抱走了僱主家的孩子。”
蘇寧腦子嗡嗡作響。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母親的電話,那個他叫了二十多年“媽”的女人的號碼。
響了三聲,接電話的是個陌生男聲:“你好,哪位?”
“我找王秀英。”
“你是她什麼人?”
“我是她兒子蘇寧。”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你是蘇寧?正好,我們是九江市公安局的。王秀英涉嫌拐賣兒童,已經被刑事拘留了。有些情況需要向你覈實,你什麼時候能回來一趟?”
“警察同志,我現在在上海打工,一時回不去。”
“那你先在當地配合調查。”警察說,“上海警方應該已經聯繫你了。這個案子我們會依法辦理,你有什麼問題可以諮詢律師。”
掛了電話,蘇寧整個人都懵了。
蘇建國和李秀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孩子……”李秀琴又想拉他的手,但忍住了,“我們知道你一時難以接受。養了你二十多年的人,突然成了……但事實就是這樣。王秀英已經都交代了,當年她在我家做了三個月保姆,看你可愛,一時鬼迷心竅,趁着我們出差,把你抱走了。”
蘇建國補充:“我們回來發現孩子不見了,保姆也不見了,立刻報警。但那個年代監控少,她又帶着你跑回江西農村,一藏就是二十多年……”
張警官嘆了口氣:“蘇先生,我知道這對你衝擊很大。但事實就是事實。現在有兩種選擇:一是你們私下協商處理;二是走法律程序,法院會安排親子鑑定,確認關係。”
蘇寧靠在收銀臺上,穿越過這麼多世界,經歷過這麼多事,但從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實在是太他媽狗血了。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他說。
“好,好,我們不打擾你。”李秀琴連忙說,“孩子,這是我們的聯繫方式,你想通了隨時找我們。”
夫婦倆留下電話號碼,跟着張警官走了。
便利店又恢復安靜,但蘇寧的心再也靜不下來了。
想起記憶裏的那個母親,那個總是省喫儉用供他讀書的農村婦女,那個他每次回家都會做一桌子菜的女人,那個他叫了二十多年“媽”的人。
她竟然是人販子。
她偷了別人家的孩子。
那他呢?他是誰?
是江西農村的窮小子蘇寧,還是上海富裕家庭的少爺?
不對,就算親生父母找到了,他也不再是少爺了。
二十二年的時光,已經把他塑造成了另一個人,更不要說自己還是一個穿越者。
下班後,蘇寧沒回出租屋,而是在便利店外的臺階上坐了很久。
天快亮時,他撥通了蘇建國留下的電話。
“是我,蘇寧。”
“孩子!你想通了?”蘇建國的聲音很激動。
“我想先見見你們,好好談談。”
“好!好!你在哪?我們去接你!”
半小時後,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在便利店門口。
蘇建國和李秀琴從車上下來,這次他們穿着更正式,看得出來是精心打扮過的。
“孩子,還沒喫早飯吧?我們找個地方邊喫邊聊。”李秀琴眼睛又紅了,但這次是高興的淚。
三人來到附近一家茶餐廳,要了個包間。
坐下後,氣氛有點尷尬。
最後還是蘇寧先開口:“能詳細說說當年的事嗎?”
蘇建國從包裏拿出一箇舊相冊,翻開第一頁,是一張嬰兒照片。
“這是你滿月時拍的。”他聲音哽咽,“你看,這眉眼,跟你現在還是很像。”
照片裏的嬰兒白白胖胖,穿着紅色的小衣服,笑得眼睛彎彎。
“你是一九九五年三月十五日出生的。”李秀琴說,“那天是陰曆二月初四,下雨。我難產,生了十幾個小時才把你生下來。你爸在產房外急得團團轉……”
她詳細講述了懷孕時的期待,生產的艱辛,還有孩子出生後的喜悅。
“我們給你取名蘇明,明天的明,寓意光明的未來。”蘇建國說,“沒想到……”
他頓了頓:“王秀英是經人介紹來的,說是安徽人,丈夫死了,出來打工。她做事麻利,對孩子也有耐心,我們就留她做了住家保姆。誰知道……”
“她什麼時候抱走我的?”蘇寧問。
“你十個月大的時候。”李秀琴抹眼淚,“那天我們倆都要出差,我要去京城開會三天,你爸要去深圳談項目。本來想帶着你,但王秀英說孩子小,出遠門不好,她可以照顧。我們就……就放心地走了。”
“等我們回來,家裏空了。孩子沒了,王秀英也沒了,她的東西全拿走了。”蘇建國握緊拳頭,“我們報警,貼尋人啓事,登報紙,能想的辦法都想了。但就像人間蒸發一樣,一點消息都沒有。”
蘇寧沉默地聽着,心裏五味雜陳。
“你們恨她嗎?”他突然問。
夫婦倆對視一眼。
“恨過。”蘇建國坦白,“特別是頭幾年,恨不得把她千刀萬剮。但後來……更多的是想你。只要你能活着,健康地活着,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她現在被抓了,你們什麼感覺?”
“複雜。”李秀琴說,“她犯了法,應該受到懲罰。但她畢竟養了你二十多年,把你養大了。而且看你的樣子,她對你應該不錯。”
蘇寧點頭:“她對我很好。家裏窮,但她從沒讓我餓過肚子。我讀書的學費,都是她種地、打零工攢出來的。”
包間裏又安靜了。
最後,蘇寧說:“我想做DNA鑑定。不是不信你們,是我需要確鑿的證據,讓我自己接受這個事實。”
“好!好!我們明天就去!”蘇建國立刻答應。
“還有,”蘇寧頓了頓,“就算鑑定結果出來,確認了關係,我也需要時間適應。畢竟二十二年了,我不可能立刻改口叫爸媽,也不可能立刻搬去跟你們住。”
“我們懂!我們懂!”李秀琴連連點頭,“只要你認我們,願意跟我們來往,我們就滿足了。”
“另外,我養母那邊……”蘇寧艱難地說,“她雖然有罪,但畢竟養了我這麼多年。我希望法律能公正審判,但也希望……能給她留點餘地。”
蘇建國和李秀琴沉默了。
良久,蘇建國說:“我們會出具諒解書。雖然不能完全原諒,但看在你的份上,可以請求法院從輕處罰。”
“謝謝。”蘇寧真心實意。
喫完飯,夫婦倆要送他回去,蘇寧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