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他小口小口地喫着,味同嚼蠟,大腦卻在飛速咿D。
“嘿,黃皮小子,你的頭髮像黑色的拖把!”一個胖乎乎的男孩端着盤子故意撞了一下他的桌子,粥差點灑出來。
蘇寧抬起頭,平靜地看了那個男孩一眼,沒有像普通七歲孩子那樣害怕或哭泣,那眼神裏不符合年齡的冷靜反而讓挑釁的男孩愣了一下。
“羅伯特,回到你的座位上去!”一位面容嚴肅的修女及時呵斥道。
男孩悻悻地走開。
蘇寧低下頭,繼續喫他的燕麥粥。
在這個環境裏,無謂的衝突只會帶來麻煩。
他需要的是融入,是觀察,是積蓄力量。
白天的課程簡單得讓他感到無聊,無非是基礎的讀寫算和宗教教義。
但他依舊錶現得像個普通孩子,認真聽講,儘管靈魂早已歷經滄桑。
下午是勞作時間,年紀大些的孩子需要幫忙打掃院落或廚房,像蘇寧這樣年紀小的,則被安排做一些簡單的手工,比如粘貼信封或者整理捐贈來的舊衣物。
在整理衣物時,蘇寧會特別留意那些舊報紙。
透過那些泛黃的紙張和模糊的鉛字,他努力捕捉着這個時代的信息……
杜魯門總統、冷戰陰影、種族隔離政策……以及,或許能和阿甘產生聯繫的蛛絲馬跡。
夜晚,躺在硬邦邦的牀上,聽着周圍孩子們均勻的呼吸聲,蘇寧會望着窗外清冷的月光,思考着自己的下一步。
七歲的身體限制了他的行動能力,孤兒院的身份也讓他難以接觸到更廣闊的世界。
但自己有超越這個時代數十年的知識和見識,有系統賦予的任務。
“阿甘……”蘇寧在心中默唸着這個名字。
必須找到機會離開這家孤兒院,或者至少,找到與那個“幸摺钡纳倒袭a生交集的方法。
阿拉巴馬州不大,他相信,命叩慕z線終會將他們牽引到一起。
而現在,蘇寧需要的是耐心,以及在這個看似困頓的孤兒院生活中,爲自己爭取到第一個改變命叩臋C會。
或許,可以從“表現優異”以獲得外出機會,或者引起某個潛在資助者的注意開始?
這個1950年的夏天,對於七歲的蘇諾來說,註定是蟄伏與謩澋拈_始。
……
第2234章 《阿甘正傳2》
阿拉巴馬州,一個名爲綠茵鎮的偏僻小鎮,這裏的生活節奏緩慢。
空氣中一直瀰漫着青草和遠處農田的氣息。
鎮上唯一的运Y,消毒水的氣味比孤兒院更爲濃烈。
年輕的弗勒斯·甘太太,一位面容堅毅、眼神中帶着憂慮與不屈的單身母親,緊緊牽着她六歲的兒子阿甘的手,坐在了穿着白大褂、表情嚴肅的克里斯特醫生對面。
阿甘看起來比同齡孩子要安靜許多,他睜着一雙清澈卻略顯遲鈍的藍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允已Y那些閃閃發光的醫療器械,他的背部有着不自然的彎曲弧度。
“甘太太,”克里斯特醫生推了推眼鏡,將一份評估報告放在桌上,語氣帶着職業性的遺憾,“我們給阿甘做了全面的智力測試。結果顯示,他的智商(IQ)大約是75。根據標準,這屬於……嗯,邊緣水平。這意味着他在學習上可能會遇到比普通孩子更多的困難。”
弗勒斯·甘太太的嘴脣抿得更緊了,握着阿甘的手也無意識地收緊了些。
她早就察覺到兒子的“不同”,但當這個數字被明確宣判時,她的心還是像被針紮了一下。
但她沒有流露出崩潰,只是挺直了背脊,彷彿任何打擊都無法讓她彎下腰。
“我的阿甘……他只是反應慢一點,但他是個好孩子。”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堅定。
“我理解你的心情,甘太太。”克里斯特醫生嘆了口氣,將目光轉向阿甘的背部,“另外,關於阿甘的脊椎問題,我們之前討論過。先天性的脊柱彎曲,如果不進行干預,不僅會影響他的體態,未來還可能引發更嚴重的健康問題,甚至……影響他的行動能力。”
他拿起一個看起來有些笨重的、由金屬條和皮革束縛帶組成的裝置,那是爲阿甘定製的腿箍。
“這個裝置,”醫生解釋道,“需要通過外力,幫助拉直他的背部,矯正彎曲的脊椎,促進其正常發育。初期佩戴會很不舒服,甚至有些痛苦,但它能最大程度地幫助他,讓他未來能夠實現基本的、獨立的行走能力。否則,他可能永遠需要依靠別人,或者只能以現在這種……扭曲的姿態移動。”
弗勒斯·甘太太看着那冰冷的金屬裝置,眼中閃過一絲心疼,但她知道這是爲了兒子好。
她蹲下身,平視着阿甘,用儘可能溫柔的語氣說:“阿甘,聽着,寶貝。醫生要給你戴上一個特別的‘支架’,它會幫助你,讓你以後能像其他孩子一樣走路,可能會有一點點不舒服,但媽媽會一直陪着你,好嗎?”
阿甘似懂非懂地看着媽媽,又看了看那奇怪的裝置,點了點頭,含糊地說:“媽媽說不舒服,但以後能走路。”
接下來的過程對年幼的阿甘來說無疑是艱難的。
當冰冷的金屬和堅硬的皮革貼合在他柔弱的背部和腿上,並被緊緊固定時,他因爲不適和束縛感而扭動身體,嘴裏發出嗚嗚的聲音。
弗勒斯·甘太太緊緊抱着他,不停地安撫:“忍耐一下,阿甘,我的寶貝,爲了以後能跑能跳……”
當腿箍終於佩戴好,阿甘嘗試站起來時,顯得更加笨拙和艱難。
他必須適應這種被強行“掰直”的感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拉扯着。
“很好,阿甘,就這樣,慢慢來。”克里斯特醫生鼓勵道,“每天都需要佩戴足夠的時間,定期回來複查調整。甘太太,這需要極大的耐心和堅持。”
“我知道,醫生。”弗勒斯·甘太太攙扶着嘗試邁步、步履蹣跚的阿甘,眼神無比堅定,“爲了我的阿甘,我什麼都能堅持。我總告訴我兒子,‘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塊會是什麼味道。’但有些味道,我們必須自己去爭取。”
她扶着佩戴着笨重腿箍、走起路來搖搖晃晃、卻依舊努力嘗試的兒子,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走出了运�
小鎮的居民或許會用異樣或同情的眼光看着這個“不太一樣”的男孩和他的母親。
但弗勒斯·甘夫人用她的堅韌,爲阿甘撐起了一片小小的、充滿希望與愛的天空。
明白未來的路對阿甘來說會充滿挑戰,但她絕不會放棄。
而這個戴着腿箍、步履蹣跚的小男孩,此刻還無人能預料到,他未來將如何奔跑着穿越美國數十年的歷史風雲。
……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弗勒斯·甘太太家中那間總是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小客廳裏,氣氛卻有些凝滯。
鎮上小學的校長,那個平日裏衣冠楚楚、與她保持着一段隱祕關係的男人,正坐在沙發上,語氣帶着一種自以爲是的“關切”。
“……弗勒斯,我知道你愛阿甘,我們都看到了你的付出。”校長斟酌着詞句,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但是,現實是殘酷的。阿甘的情況……你我都清楚。他的智力,他的身體……說句不好聽的,他這輩子可能都需要人照顧,很難像正常孩子那樣有所‘出息’。”
弗勒斯·甘太太端着咖啡壺的手頓住了,臉色沉了下來,但她沒有立刻發作,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校長似乎沒有察覺到她情緒的變化,或者說他並不在意,繼續着他的“建議”:“你還年輕,弗勒斯。爲什麼不考慮……再要一個孩子呢?一個健康、聰明的孩子,將來可以繼承家業,也能……嗯,順便照顧一下阿甘。畢竟,阿甘他已經……已經算是廢了,你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他一個人身上。”
“廢了”這個詞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弗勒斯·甘太太的心。
她一直小心翼翼維護着兒子的尊嚴,用盡全力去對抗外界異樣的眼光和殘酷的現實。
而這個與她有過親密關係的男人,竟然如此輕描淡寫地給她心愛的兒子判了“死刑”!
“夠了!”弗勒斯·甘太太猛地將咖啡壺重重放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滾燙的咖啡濺了出來。
只見她胸口劇烈起伏,指着門口,聲音因憤怒而顫抖,眼神卻銳利如刀:“出去!立刻從我的家裏滾出去!”
校長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嚇了一跳,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和惱怒:“弗勒斯,你冷靜點!我只是在爲你考慮,爲這個家考慮……”
“我不需要你這樣的考慮!”弗勒斯·甘太太厲聲打斷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我的阿甘不是廢物!他是我兒子!現在,請你立刻離開!我們之間,到此爲止!”
在她的怒視下,校長悻悻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嘴裏嘟囔着“不可理喻”,灰頭土臉地快步離開了。
房門被狠狠關上,弗勒斯·甘太太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背靠着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
憤怒的餘波仍在體內震盪,但更深沉的悲傷和無力感席捲了她。
那個男人的話固然刻薄惡毒,卻也像一根針,刺破了她一直努力維持的堅強外殼,暴露了她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她害怕自己老了,死了以後,阿甘該怎麼辦?
誰會照顧他?
他會不會受欺負?
會不會孤獨終老?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就再也無法遏制。
“再生一個孩子?”她喃喃自語,隨即苦澀地搖了搖頭。
且不說她不願也絕不會因爲阿甘的“缺陷”就放棄他,單是現實條件也不允許她再有新的羈絆。
但是……領養呢?
這個想法如同黑暗中劃過的一絲亮光。
去孤兒院領養一個健康的孩子。
這樣,阿甘能有一個玩伴,一個兄弟,家裏也能多一份生氣。
更重要的是,如果她精心養育,那個孩子將來或許會念及這份養育之恩,在她離開之後,能夠看顧阿甘一二,至少不讓阿甘在這世上舉目無親。
這個想法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堅定。
她不是爲了找個人來“替代”阿甘,而是爲了給阿甘的未來,多加一道保險,多一份溫暖的聯繫。
幾天後,弗勒斯·甘太太仔細整理好心情和儀容,打聽清楚了附近孤兒院的情況。
她選擇了距離綠茵鎮不算太遠的“綠茵溪孤兒院”。
她希望能夠領養一個年紀比阿甘稍小,看起來懂事、健康的孩子。
她懷着一種混合着希望、忐忑和沉重責任感的複雜心情,踏上了前往“綠茵溪孤兒院”的路。
不知道在那裏會遇到什麼樣的孩子,也不知道這個決定將會給她的家庭,給阿甘,乃至給那個被選中的孩子,帶來怎樣意想不到的未來。
她只是作爲一個母親,本能地、固執地,想要爲她那“不一樣”的兒子,儘可能多地鋪平前路。
……
弗勒斯·甘太太穿着一身雖然舊但漿洗得乾乾淨淨的連衣裙,提着一個樸素的布包,踏上了前往“綠茵溪孤兒院”的路。
孤兒院的院長,一位面容和善但眼神透着精明的中年修女,接待了她。
在簡單卻氣氛壓抑的辦公室裏,院長向弗勒斯·甘太太介紹了領養的流程、要求以及可能需要等待的時間。
“甘太太,我們理解您的需求。一個健康、懂事,能陪伴您兒子的男孩,對嗎?”院長翻看着名冊,“我們這裏有幾個符合條件的孩子,比如湯米,他八歲,很活潑;還有傑米,他七歲,比較安靜……”
弗勒斯·甘太太認真地聽着,但目光卻不自覺地透過辦公室的窗戶,望向外面的庭院。
孩子們正在有限的空地上進行着下午的自由活動,大多數孩子都在追逐打鬧,或者三五成羣地聚在一起。
然而,她的目光卻被一個獨自坐在遠處一棵大橡樹下的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一個黑頭髮、黃皮膚的東方男孩,看起來大約七八歲的樣子。
他並沒有像其他孩子那樣嬉鬧,也沒有流露出孤兒院裏常見的怯懦或渴望被關注的神情。
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裏,手裏拿着一根小樹枝,似乎在地上畫着什麼。
午後的陽光,讓他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沉靜氣息。
最讓弗勒斯·甘太太心頭一動的是那個男孩的眼神……
那不是屬於這個年紀孩童的懵懂或天真,而是一種過於早熟的瞭然和平靜,彷彿一個經歷了太多的靈魂,被禁錮在了這具幼小的身體裏。
他偶爾會抬起頭,目光掃過嬉鬧的孩童和巡視的修女,那眼神裏沒有羨慕,沒有嫉妒,只有一種冷靜的觀察,像是在分析着什麼。
“院長,”弗勒斯·甘太太忍不住打斷了院長的介紹,指向窗外,“那個孩子……坐在橡樹下的那個東方男孩,他叫什麼名字?”
院長順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臉上露出一絲瞭然,但也帶着點複雜的神色:“哦,您是說蘇寧啊!他是個……很特別的孩子。是的,他很安靜,不惹麻煩,學習東西也很快,比大多數孩子都聰明。但是,甘太太,您要知道,他的種族……在綠茵鎮這樣的地方,可能會帶來一些……額外的關注。而且,他有時候安靜得讓人捉摸不透。”
“蘇寧……”弗勒斯·甘太太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她沒有在意院長的委婉提醒,關於種族問題,她作爲一個獨自撫養“特殊”兒子的單身母親,早已習慣了各種異樣的眼光。
反而覺得,這個孩子的沉靜和那雙過於智慧的眼睛,或許正是阿甘所需要的……
一個不會嘲笑他、不會欺負他,甚至可能在某些方面引導他的夥伴。
“我能和他談談嗎?”弗勒斯·甘太太問道。
“你確定?”
“確定!我感覺這個孩子很特別。”
“好吧!希望你們談的愉快。”
院長有些意外,但還是同意了。
但她還是派人把蘇寧叫了進來。
蘇寧走進辦公室,小小的身軀挺得筆直。
他先是對院長微微躬身,然後用那雙漆黑、平靜的眼睛看向弗勒斯·甘太太,沒有普通孩子的侷促不安,只是禮貌地、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