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編輯器 第2097章

作者:花萌轩

  蘇寧履任浙直總督後,敏銳地意識到了這支力量的價值。

  他並未因戚繼光不在而輕視其舊部,反而對其格外倚重。

  在整飭沿海防務、組建新式水師陸戰營時,他大量提拔和任用原戚家軍系統的將領,使其成爲新軍中的骨幹。

  此次台州之戰,登陸清剿殘敵、鞏固灘頭陣地的重任,便是由這些熟悉倭寇戰法、作風悍勇的“戚家軍”舊部完美執行的。

  然而,蘇寧深知大明朝廷對軍權的敏感與猜忌。

  內閣與皇權對於任何可能脫離掌控的軍事力量,都抱有天然的警惕。

  戚家軍當年能成,離不開胡宗憲、譚綸等文官統帥的全力支持與戚繼光本人高超的政治智慧。

  如今,戚繼光已逝,他蘇寧以文官總督身份,若過於明顯地整合、擴張一支帶有強烈個人烙印的軍隊,必然會引起京師的忌憚,甚至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干擾他更宏大的工業與商業佈局。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蘇寧對心腹周正傑坦言,“戚家軍是一把好刀,但現在,還不能讓朝廷覺得這把刀太快,或者刀把只握在我一人手裏。眼下,維持現狀,讓其爲我所用,足矣。”

  因此,他在捷報奏疏中,雖如實上報了將士功勳,對戚家軍舊部的英勇多有褒獎,卻刻意淡化了自身對這支軍隊的“整合”色彩,更多地強調是“將士用命,上下一心”的結果,將功勞歸於朝廷的威福和整體的戰術安排。

  在蘇寧看來,陸師的精銳固然重要,但未來的決勝之匙,在於制海權。

  倭寇的根本優勢在於其海上機動能力,一旦喪失了海洋,便是無根之木,陸上的戚家軍再強,也只能被動防守。

  還有扶桑本島便是倭寇無窮無盡的根源,只有徹底清繳了倭國,才能徹底杜絕倭寇的霍亂。

  “陸師之強,可保疆土不失。然欲根絕倭患,乃至掌控萬里海疆,非新式蒸汽艦隊不可。”蘇寧站在剛剛劃定不久的“造船廠”的規劃圖前,目光灼灼,“待我鐵甲艨艟成軍之日,便是倭寇徹底滅亡之時!屆時,他們賴以生存的海上通道將被我牢牢扼住,茫茫大海,再無其藏身之所。我艦隊可直搗其巢穴,斷其補給,迫其於海上決戰,畢其功於一役!”

  蘇寧並不急於在現有陸軍體系內掀起太大風浪,引發朝堂不必要的關注。

  反而是把核心精力,完全放在了那正在船塢中漸漸成型、代表着工業時代力量的鋼鐵鉅艦之上。

  這支完全由他一手打造、技術絕對領先、且通過“海軍基金”與江南商業利益深度綁定的新式海軍,纔是他未來真正的倚仗和力量基石。

  於是,在臺州大捷的光環下,蘇寧一方面繼續善用戚家軍舊部這等現成的精銳,穩定陸防;另一方面,則將所有資源和雄心,都傾注到了那即將改變時代的海軍建設之中。

  他像一個耐心的棋手,深知真正的殺招,往往藏於看似平常的佈局之後,只待那雷霆一擊的最佳時機。

  ……

  萬曆二年的清晨,南京城在薄霧中甦醒。

  浙直總督府的書房內早已燈火通明,蘇寧身着常服坐在寬大的花梨木公案後,案頭整齊碼放着來自兩省十三府的文書。

  他翻開的第一份,是松江府關於漕糧改銀的奏報。

  “松江府去歲漕糧折銀四十二萬兩,比往年增長三成。”侍立一旁的文書輕聲稟報,“但府庫奏報,實際入庫僅三十八萬兩。”

  蘇寧的目光在數字間流轉,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四萬兩的差額像根刺紮在他心頭。

  取過一旁特製的鋼筆在紙箋上疾書:“着監察御史暗訪松江漕撸攸c核查折銀流程。另命大明錢莊調取該府官員賬目往來。”

  蘇寧沒有立即發作,而是佈下兩張網。

  一張是明處的監察,一張是暗處的金融監控。

  這是他在清賬司時就熟練哂玫氖侄危缃襁用得更加純熟。

  “下一件。”蘇寧的聲音平靜無波。

  “大人,蘇州織造局請求增撥五千兩採買絲料。”

  “駁回。”蘇寧毫不猶豫,“着其按新式記賬法重新覈算成本,三日後再報。”

  “是!大人。”

  蘇寧翻開一本隨身攜帶的硬殼筆記本,在上面記錄着關鍵事項。

  這個動作讓侍立的文書不禁多看兩眼,卻不敢多問。

  畢竟眼前的這位浙直總督總是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情,他們這些舊式文人有時候根本就看不懂。

  所以能待在總督府的都是難得的聰明人,自然是能夠做到不胡亂妄加揣測。

  ……

  巳時初刻,轄內六位知府魚貫而入進行旬報。

  蘇寧端坐上位,聽着他們依次陳述。

  杭州知府提到有士子聯名反對“一條鞭法”,稱其“違背祖制”。

  蘇寧抬眼:“可曾細算過這些士子家中田畝?”

  “這......”知府語塞。

  “明日將他們的田畝冊籍與應納稅銀核算清楚,連同他們聯名的文書,一併張貼在府學門外。”蘇寧語氣淡然,“讓腥嗽u評,他們反對的究竟是祖制,還是自己的錢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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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總督的手段,總是如此直接而致命。

  午後,蘇寧移步至偏廳。

  這裏已等候着十餘位商賈,都是爲申請新式機械而來。

  “總督大人,”一位綢緞商躬身道,“小民已按新法完稅,懇請準購水力織機。”

  蘇寧示意幕僚呈上賬冊,快速瀏覽後點頭:“準。三日內,商會將派人協助安裝。”

  “多謝總督大人。”

  “依法經營!照常納稅!就是對本官最大的感謝。”

  “是!大人。”

  另一位鹽商想要申請蒸汽輪船的郀I許可,蘇寧仔細詢問了航線規劃、吡y算等細節後,方纔在申請書上簽字。

  每個決策都快速而精準,彷彿對各項產業的咦饕幝刹t如指掌。

  未時三刻,是視察時間。

  蘇寧的轎輿停在南京城外新建的織造工坊前。

  工坊內,五十臺新式水力織機正轟隆作響。

  蘇寧也沒想到還是這種新式水力織機更受歡迎,那種純電力驅動的設備並不是太被理解。

  隨手拿起一匹剛織好的綢緞,對着光仔細查看經緯密度。

  “效率是舊式的八倍,但成品率只有七成。”蘇寧對工坊主說,“問題出在紗線質量不穩定。明日商會會派技師來指導改良工藝。”

  “是!總督大人。”工坊主連連稱是,額角滲出細汗。

  這位總督對工藝的瞭解,竟比多年的老師傅還要精深。

  返回衙門時已近黃昏,蘇寧特意繞道至秦淮河畔。

  這裏正在鋪設新的給水管道,是“大明市政”的首個工程。

  他下轎親自檢查了管道的接口,對工頭囑咐:“事關民生,質量第一。”

  “是!大人。”

  回到書房,燭火再次亮起。

  蘇寧翻開一本特殊的冊子,上面記錄着各項新政的推進情況。

  他用那支奇怪的筆在上面勾畫,時而停頓沉思。

  “大人,該用晚膳了。”侍從輕聲提醒。

  “先放着。”蘇寧頭也不抬,正對着江南輿圖沉思。

  上面標註着正在規劃的鐵路線、準備新建的發電廠,以及各個工業區的佈局。

  直到戌時,他才放下筆,揉了揉眉心。

  一天的政務處理完畢,每一件都做出了決斷,每一處細節都經過考量。

  從賦稅到民生,從工商到工程,他像個精準的舵手,牢牢掌控着江南這艘巨輪的航向。

  窗外月色清明,映照着這座古老的城池。

  蘇寧站在窗前,知道今日處理的每一件政務,都在悄然改變着這片土地的模樣。

  而他手中的權力,正如這漸濃的夜色般,無聲卻嚴密地徽肿沤系拿恳粋�角落。

  ……

  隨着蘇寧在江南的權勢日益鞏固,尤其是“一條鞭法”的強力推行與新式工商業體系的建立,觸動了無數傳統士紳的切身利益,也讓更多精明的鄉紳看到了依附強權牟取新利的可能。

  於是,一場圍繞着這位年輕總督的、以“人情”爲武器、以“賄賂”爲箭矢的軟性攻勢,在繁華的江南之地悄然展開,其花樣之繁多,手段之精巧,遠超尋常。

  最初,士紳們的試探還帶着幾分文人雅士的含蓄與體面。

  這日,總督府門房收到一份來自蘇州名士王老爺的拜帖,隨帖附上的並非金銀,而是一套據說是前朝某位書畫大家用過的紫檀木文房四寶,以及兩幅聲稱是失傳已久的宋人山水孤本。

  呈送禮物的管家和官員大多都是言辭懇切:“我家老爺素聞制臺大人文采斐然,雅好書畫,特獻上此等清玩,以供鑑賞,絕無他意。”

  幾乎同時,江寧絲業巨擘沈家派人送來一整套紫砂大師時大彬的親製茶具,以及十罐價比黃金的武夷山母樹大紅袍。

  言明是感念總督整頓市肆,使得商路暢通,聊表“同道”之誼。

  這些禮物,價值連城,卻披着“風雅”的外衣,讓人難以直接拒絕。

  然而,蘇寧的處理方式卻令他們愕然。

  所有禮物,一律由專人登記造冊,貼上標籤,註明何人何時所贈,然後原封不動存入府庫。

  他只留下一句話:“雅意心領,物歸原主不便,暫存府庫,來日可充公用。”

  “雅賄”無功而返,這幫人並沒有就此放棄,更直接、更香豔的攻勢反而接踵而至。

  松江府一位徐姓致仕官員,藉着爲總督“調理起居”之名,通過蘇寧麾下一位不甚緊要的屬官,將一對屔忝盟腿肓丝偠礁尼嵩骸�

  這對姐妹年方二八,據說精通琴棋書畫,更兼吳儂軟語,體態風流,堪稱絕色。

  護送她們的嬤嬤諂媚地暗示:“此二女自幼調教,最善解人意,可使英雄解鞍,忘卻煩憂。”

  更有甚者,南京城內某位背景深厚的勳貴,在一次看似尋常的宴會後,“慷慨”地將家中精心培養的一隊十二人的歌舞伎連帶着樂師、行頭一併“贈送”給總督府,美其名曰“爲總督政務之餘,略添聲色之娛”。

  面對這些活色生香的誘惑,蘇寧的處理更爲乾脆利落。

  那對屔忝茫诳偠礁嵩簝H僅住了一夜,次日便被完好無損地“請”出了府門,並附上蘇寧親筆信一封,信中委婉卻堅定地表明“本官志在公務,無意聲色,望徐公收回厚贈,勿使明珠蒙塵”。

  那隊歌舞伎,更是連總督府的門都沒進,直接被擋在門外,言明“總督府非歌舞之地”,責令原路送回。

  如今以自己的權勢想要什麼樣的女人得不到,只是蘇寧更喜歡親自搜尋天下美女,至於這種本就帶着目的的“美人計”可就算了。

  只是沒想到這幫人看軟的不行,便來硬的。

  一些家資鉅萬、背景亦深的鹽商、海商,自恃財可通神,採取了最直接的方式。

  一位掌控着數條海呔�路的閩籍商人,其管家在求見時,直接奉上一個不起眼的木匣。

  打開之後,裏面並非奇珍異寶,而是厚厚一疊大明錢莊見票即兌的千兩銀票,粗略估計,不下十萬兩之巨!

  管家低眉順眼,話語卻直刺核心:“我家主人別無他求,只望總督大人在新式海船郀I許可上,能行個方便。”

  另一位揚州鹽商,則是在一次“彙報鹽政”的公務會見後,“不慎”遺落了一個迥摇�

  侍從拾起後發現,裏面竟是東海明珠一袋、西域貓眼石數顆,還有一張寫着鹽引編號的紙條,意味着可以憑此領取鉅額利潤。

  對這些赤裸裸的金錢攻勢,蘇寧的反應最爲冷峻。

  裝銀票的木匣被當場擲還,遺落的迥覄t被作爲“證物”封存。

  涉事的商人及其背後的引薦官員,都受到了嚴厲的申飭,並在後續的商事審批中被“格外關照”,處處受限。

  蘇寧甚至以此爲由,在商會內部進行了一次小規模的整肅,明確宣告:“以財貨亂法紀者,永不得入商會之門!”

  “大人,是不是太嚴苛了?畢竟這都是江南士紳的一番心意。”

  “大明的律法可是無情的!任何人都不能試圖挑釁。”

  “是!大人,我等明白了。”

  數次三番的試探與進攻,皆在蘇寧這座鐵壁銅牆前撞得粉碎。

  他並非不近人情,在公開場合,他對士紳商賈依舊保持着必要的禮節;他也並非完全拒絕所有饋贈,對於某些不影響大局的、象徵性的地方特產,他有時會收下,但必定以價值相當的禮物回贈,絕不欠下人情。

  久而久之,江南官場與士林商界都明白了一個事實:這位蘇總督,其志不在錢財,不在美色,亦不在尋常的官場人情。

  他所圖者,更大,也更難以揣度。

  “蘇制臺之心,深似海,堅如鐵。”一位試圖行賄失敗的士紳在私底下感嘆,“金銀不動其心,美色不惑其志。往後,還是老老實實按他的規矩辦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