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這是一個極其寬敞的屋頂露天酒吧,巨大的無邊泳池泛着幽藍的光芒,與遠處阿拉伯海的漆黑海面幾乎融爲一體。
泳池邊擺放着豪華的躺椅和沙發卡座,衣着光鮮的男男女女或坐或站,低聲談笑。
男人多是西裝革履或時尚休閒打扮,看得出是商賈、寶萊塢小明星或外國遊客;女伴們則大多年輕靚麗,穿着精緻的晚裝或時尚的裙裝,妝容得體,舉止大方,確實與蘇寧想象中的“貧民窟風情”天差地別。
她們中不少人的面容帶着明顯的印度高種姓特徵,輪廓深邃,皮膚細膩,眼神中透着一股受過良好教育的自信與矜持,儘管她們的工作性質與此形成一種奇特的矛盾。
桑尼顯然是這裏的常客,熟練地打着招呼,然後領着蘇寧在一個視野極佳的卡座坐下。
很快,一位穿着紗麗、容貌明豔動人的年輕女孩端着酒水單走來,她用流利的英語微笑着向他們問好,眼神在蘇寧這個陌生的東亞面孔上好奇地停留了一瞬。
“把你們這裏最好的威士忌拿來,再讓妮哈和莎拉過來。”桑尼熟練地吩咐道。
不一會兒,兩位風格迥異但同樣迷人的女孩走了過來。
一位身材高挑,穿着性感的黑色短裙,笑容熱情奔放;另一位則略顯羞澀,穿着優雅的連衣裙,帶着一股書卷氣。
桑尼介紹她們果然都是知名大學的學生。
高挑的女孩妮哈自然地坐在了蘇寧身邊,用帶着口音但還算流利的英語與他交談,詢問他來自中國哪個城市,覺得孟買怎麼樣。
她的舉止並不輕浮,反而帶着一種訓練過的、恰到好處的熱情和尊重。
蘇寧起初還是有些拘謹,但在酒精、音樂和這種完全不同以往的環境衝擊下,再加上妮哈巧妙的引導,也漸漸放鬆下來。
他靠在舒適的沙發上,看着眼前光影迷離的泳池、遠處海面上船隻的燈火、以及身邊笑語盈盈的異國女郎,一種極致的虛幻感和掌控感交織着湧上心頭。
在這裏,他是被桑尼奉爲上賓的大客戶,一擲千金。
而這一切,都源於上海那條破舊弄堂裏那間小小的神油店,源於那些在絕望中等待他救命的病人。
這種強烈的反差,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眩暈和刺激。
他品嚐着昂貴的威士忌,感受着身邊女孩恰到好處的恭維和接觸,見識到了這座光怪陸離的城市隱藏在奢華面紗之下的、真正的“異域風情”。
這一刻,他暫時忘卻了風險,忘卻了壓力,沉浸在這種由金錢和權力所帶來的、虛幻而誘人的享受之中。
他知道這只是短暫的麻醉,但此刻,他願意沉溺其中。
……
當晚,在桑尼那富有深意的笑容和妮哈欲拒還迎的目光中,蘇寧將她帶回了下榻的五星級酒店套房。
窗外是孟買璀璨的夜景,窗內是異域風情帶來的感官衝擊。
酒精、陌生的環境以及一種揮金如土的虛幻權力感,暫時麻痹了蘇寧緊繃的神經。
事畢,妮哈在浴室洗漱時,那熟悉的、冰冷的電子提示音如期而至,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叮咚】
【系統修復進程+0.1%】
【當前總進度:7.9%】
蘇寧靠在牀頭,點燃一支菸,嘴角扯出一絲複雜的、略帶自嘲的弧度。
果然如此。
他幾乎已經確信,這個神祕的系統,其修復進程似乎與他完成任務的結果,甚至這種純粹的生理征服行爲有着某種詭異的聯繫。
這是一個名副其實的“走腎不走心繫統”?
他吐出一口煙霧,將這份荒誕感暫時壓下。
……
第二天中午,桑尼的電話準時到來,語氣比昨天更加熱情周到,彷彿兩人已是多年摯友。
“蘇先生,休息得可好?您要的貨已經全部備齊,送到了您指定的那個郊外倉庫,隨時可以查驗提貨。”
蘇寧掛斷電話,直接前往倉庫。
他異常謹慎,先是驅車在周圍反覆繞行,確認沒有可疑車輛和人員跟蹤,隨後利用事先準備好的簡易信號干擾器,短暫屏蔽了倉庫周邊可能存在的民用監控探頭。
進入空曠的倉庫,確認那堆積如山的藥品包裝無誤後,他心念一動……
剎那間,如同魔法上演,足以堆滿半個倉庫的藥品紙箱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盡數被安全地納入了系統的“寄存隨行”空間。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絲毫停留,立刻趕往機場,踏上了返回上海的航班。
……
飛機降落在浦東國際機場,蘇寧剛打開手機,一連串的未讀信息和未接來電提示就湧了進來,大部分來自劉思慧和呂受益,語氣焦急。
他立刻回電。
電話那頭,劉思慧的聲音帶着後怕和憤怒:“蘇老闆,您可算回來了!出事了!劉牧師他……他跟人打起來了,還驚動了警察!”
蘇寧心裏猛地一沉:“怎麼回事?慢慢說!”
原來,就在蘇寧去印度這幾天,劉牧師在一次教友例行聚會後的關懷探訪中,意外發現一位老教友病情急劇惡化。
仔細詢問之下才得知,這位經濟拮据的老教友沒有等到劉牧師這邊的藥,反而被另一個“熱心病友”介紹,花了幾乎同樣的價錢,從一個叫“張長林”的“專家”那裏買了幾盒所謂的“德國最新研製的特效格列寧”。
老人視若珍寶地喫了幾天,不僅毫無效果,反而出現了嚴重的副作用。
劉牧師拿起那藥一看,包裝粗糙,藥片顏色和形狀都與印度格列寧相去甚遠,上面印着的德文更是錯誤百出。
他立刻明白,這位可憐的教友是上了當,買了毫無作用的假藥!
嫉惡如仇又極度關心教友的劉牧師頓時怒火中燒。
他根據那位介紹人提供的模糊地址,竟然真的找到了張長林臨時租用的一個“健康講座”場地。
當時張長林正口若懸河地向一羣老人推銷他的“特效藥”。
劉牧師當場衝上臺去,揭穿他的騙局,雙方發生了激烈的言語衝突,繼而引發了肢體推搡。
張長林手下幾個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工作人員”圍了上來,劉牧師雖然文弱,但在極度憤怒下也動了手,場面一片混亂。
最終有人報警,警察趕到,將一干人等全都帶回了派出所。
“後來呢?劉牧師怎麼樣?”蘇寧急忙問,眉頭緊鎖。
“人沒事,就是臉上蹭破點皮,衣服扯壞了。”劉思慧的語氣充滿了無奈和一絲憤懣,“但是警察處理的結果……簡直氣死人!說是什麼互毆,擾亂社會治安,各打五十大板,批評教育了一頓,就讓雙方籤調解書了事了!至於那個張長林,交了罰款大搖大擺地就走了!警察根本就沒深究他賣假藥詐騙的事!”
蘇寧聽着,心中已然明瞭。
這種結果,看似荒謬,實則在這片光怪陸離的土地上,並不出奇。
那張長林定然是早已打點好了關係,或者深諳此道,知道如何鑽法律空子。
而劉牧師賣有效果的真藥,卻是實實在在的“違法行爲”,有的時候真的是想到的荒誕無稽。
這其中的微妙平衡與灰色地帶,妙不可言,卻也令人心寒。
接着蘇寧立刻驅車趕往劉牧師所在的教堂。
在後院那棵熟悉的銀杏樹下,他見到了劉牧師。
這位平日溫和的牧師此刻臉上還帶着淤青,袍子袖口被撕開了一道口子,眼神中充滿了悲憤、委屈和一種信仰受到踐踏後的迷茫。
“他們怎麼可以這樣!那是救命的錢啊!他們賣的是麪粉丸子!那是謿ⅲ∩系鄄粫埶∷麄兊模 眲⒛翈熆吹教K寧,情緒依然激動,聲音顫抖。
蘇寧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遞給他一瓶水,語氣平靜而深沉:“劉牧師,您先消消氣。爲了這種人氣壞身體,不值得。”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遠處教堂尖頂上的十字架,聲音低沉卻帶着一種看透世事的淡然:“這個世界,從來就不缺少這樣的事情。陽光之下有救死扶傷,陰影之中就必然有魑魅魍魎。我們有我們的路,他們有他們的道。我們無法清除世間所有的惡,但只要我們還在做對的事,還能讓真正需要的人拿到真藥,活下去,那我們做的就是有意義的。”
“可是那位教友他……”劉牧師依然無法釋懷。
“那位教友的損失,我們大家一起幫他補上。”蘇寧果斷地說,“我會免費提供給他足夠的藥,直到他病情穩定。但是,劉牧師,請您務必記住,我們的首要任務是‘活下去’——讓儘可能多的人活下去,也讓我們自己這個‘渠道’活下去。像今天這樣直接衝突,太危險了。下次再遇到張長林之類的人,避開就好,他們的罪,自有他們的因果。”
劉牧師聽着蘇寧冷靜至極的話語,胸中的憤懣漸漸被一種無奈的悲涼所取代。
他沉默了許久,最終長長地嘆了口氣,彷彿一下子老了幾歲。
他點了點頭,喃喃道:“我明白了!只是心裏這道坎,難過啊……”
蘇寧知道,這種理想與現實的碰撞,對劉牧師這樣的人來說尤爲殘酷。
但他必須讓對方明白,在這條灰色的道路上,憤怒和直接對抗是最無用的奢侈品。
生存,纔是第一要義。
……
第2028章 我不是藥神11
劉牧師那次的衝突,對張長林而言,不過是一場無足輕重的小風波。
他這種人,臉皮厚如城牆,手段層出不窮,換個地方,改頭換面,騙局照舊。
罰款?
那不過是生意場上必要的“成本”罷了。
然而,衝突中無意間聽到的“印度格列寧”、“真有效”、“便宜”這些詞,卻像一顆種子,在他那顆充滿貪婪的心裏迅速生根發芽。
他立刻動用關係,在自己曾經詐騙過的病友圈和各大醫院門口暗中打聽。
反饋回來的信息讓他欣喜若狂:確實存在一種印度產的仿製藥,效果堪比正版,價格卻極其低廉,在極度封閉的病友圈裏被視爲“救命稻草”,但貨源極其神祕,無人知曉真正的上游是誰。
“利潤巨大……還他媽真有效……這不就是爲我老張量身定做的完美生意嗎?!”張長林興奮地搓着手,小眼睛裏閃爍着貪婪的光芒。
賣假藥提心吊膽還容易被打,賣這種真有效的“水貨”,簡直是找到了通往財富自由的康莊大道!
他立刻開始全力追查貨源,但很快發現,市面上能找到的都是些去印度旅遊順手帶幾盒的“散戶”,量小不說,還極不穩定。
真正的“大莊家”,隱藏得極深,根本摸不到門路。
“媽的,老子直接去源頭!”張長林一拍大腿,立刻以“商務考察”的名義辦理手續,飛赴印度孟買。
通過一些灰色渠道,他很快摸到了“桑尼醫藥貿易公司”的門前。
……
面對這個不請自來、滿身江湖氣、開口就要談“中國大陸獨家代理權”的中國男人張長林,桑尼的內心是猶豫且警惕的。
他想到了蘇寧。
那個年輕人神祕、謹慎、交易量大且從不拖泥帶水,是難得的大客戶。
至今桑尼醫藥和蘇寧的交易額已經達到了上億人民幣大關,說實話真的沒必要和這個新人糾纏什麼。
然而蘇寧也明確拒絕了一切形式的捆綁和書面協議,這倒是讓桑尼始終無法完全掌控這條線。
眼前這個張長林,雖然看起來粗俗不堪,但他主動提出的“獨家代理”和願意簽署正式合同。
儘管這合同在桑尼看來同樣充滿風險,卻意味着一種看似更“穩固”、更“長期”的合作關係,以及可能更大的銷量。
此時桑尼的大腦飛速盤算着:
蘇寧作爲優質大客戶,但不可控,身份神祕,拒絕捆綁,未來存在不確定性。
這個張長林看似有野心,願意綁定,但底細不明,風格激進,可能帶來不可預知的風險。
最終,對“量”和“控制權”的渴望,以及內心深處對蘇寧那種“獨立傾向”的一絲不滿,壓倒了謹慎。
桑尼做出了決定:兩頭下注。
於是他熱情地接待了張長林,與他簽署了一份所謂的“獨家代理協議”。
當然,這份協議在法律上幾乎無效,且桑尼隨時可以否認,並給出了一個頗具競爭力的價格。
在整個過程中,桑尼隻字未提蘇寧的存在。
他狡猾地維持着信息差,既想抓住張長林這條新線,又不想失去蘇寧這個老客戶。
他自以爲能完美地操控這兩條互不知情的線,卻不知這是在玩火。
……
接着張長林帶着大量的印度格列寧和“獨家代理”的野心凱旋而歸。
與之前賣假藥時的小打小鬧不同,這一次,他手裏有真傢伙!
於是他改變了策略,不再侷限於欺騙個別老人,而是開始模仿之前打聽到的“神祕藥販”的模式,試圖構建自己的地下銷售網絡。
他甚至比蘇寧更“大膽”,爲了快速打開局面,一定程度上降低了篩選門檻。
仿製藥的大規模出現並且有效,立刻引起了正版格列寧廠商,瑞士諾瓦公司中國代表處的注意。
之前零星的代購他們可以睜隻眼閉隻眼,但蘇寧和張長林這種級別的出貨量,已經嚴重觸犯了他們的核心利益,侵蝕了他們的天價市場。
當然他們也對蘇寧的銷售渠道祕密探查過,然而卻是沒有一點有效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