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編輯器 第1907章

作者:花萌轩

  他低頭看着劇本上的臺詞,心裏的猶豫漸漸被一絲好奇取代……

  或許,他可以試試?

  早餐過後,蘇寧找了個沒人的道具倉庫,把倉庫門輕輕關上,隔絕了片場的嘈雜。

  倉庫裏堆着不少年代戲的道具,有印着“爲XX服務”的搪瓷缸,有藍色的工裝褲,還有一臺老舊的黑白電視機,瞬間把人拉回了幾十年前的時光。

  他坐在一個木箱子上,小心翼翼地翻開劇本。

  這次試戲的片段,是《父母愛情》裏一場極具張力的家庭戲:背景設定在1970年代,物資匱乏,家裏好不容易攢下一盒桃酥,兄弟姐妹偷偷撬開櫃子分着喫,卻沒叫上江衛民。

  江衛民又委屈又生氣,轉頭就把這事告訴了母親安傑,沒想到安傑沒罵其他孩子,反而拿起筷子狠狠打了他,嘴裏還唸叨着“告X密精”“沒骨氣”。

  令人驚訝的是,當蘇寧逐字逐句讀着臺詞時,腦海裏竟像放電影一樣,自然而然地浮現出完整的場景畫面。

  他彷彿能看見那個擁擠卻溫馨的小平房裏,陽光透過窗戶照在木質飯桌上,幾個孩子圍在櫃子旁,緊張地掰着桃酥,碎屑掉在地上都要趕緊撿起來;能感受到江衛民站在門口,看着兄弟姐妹瞞着自己分享零食時,那種被排擠的委屈和不甘;更能體會到安傑聽到“打小報告”時,眼神裏瞬間閃過的恐懼——那種恐懼不是對孩子犯錯的憤怒,而是源自心底的創傷。

  蘇寧放下劇本,手指輕輕摩挲着紙頁上的文字。

  他明明失去了所有個人記憶,卻好像能精準地捕捉到角色的情緒,能理解那個熱火年代的每一個人。

  就像此刻,他能透過安傑的臺詞,讀懂她藏在憤怒背後的脆弱……

  她不是不愛江衛民,而是“打小報告”,戳中了她最痛的傷疤。

  他翻到劇本最後一頁,那裏附着一段編劇寫的角色分析,專門解釋安傑具體的心理狀態……

  讀到這裏,蘇寧的心臟忽然輕輕一顫,一種莫名的共鳴湧上心頭。

  他記不起自己的過去,卻好像能理解那種感覺……

  就像一個人站在暴雨裏,明明想撐着傘往前走,卻被狂風颳得站不穩腳跟。

  他也能懂創傷的重量,就像一道看不見的疤痕,平時不覺得疼,可一旦被觸碰,還是會鑽心地難受。

  “區分小錯與大錯……”蘇寧輕聲念着劇本上的註釋,聲音在安靜的倉庫裏格外清晰,“偷喫桃酥是孩子的小過錯,可‘打小報告’,可能會造成意想不到的悲劇,帶來無法挽回的嚴重後果……”

  “當然也有安傑不太會管教孩子的原因,畢竟大部分母親的角色是由德華代替的。”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嘗試把自己完全代入江衛民的角色裏。

  他想象自己是那個在家裏最不起眼的孩子,哥哥姐姐嫌棄他“笨”,不願意帶他玩;父母的注意力總在更懂事的孩子身上,很少有人問他開不開心。

  當他看到兄弟姐妹偷偷喫桃酥時,心裏的委屈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他不是想“打小報告”,只是想找母親說說心裏的難受,卻沒想到自己的一句話,會引來母親那麼大的怒火。

  再睜開眼時,蘇寧的眼神變了。

  之前的猶豫和緊張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與理解……

  他或許沒有表演經驗,不知道該怎麼擺姿勢、怎麼控制表情,但他能走進江衛民的心裏,能感受到這個角色的委屈、無助,以及對家人認可的渴望。

  就在這時,倉庫外傳來了副導演老王的聲音,帶着幾分不耐煩的催促:“蘇寧,準備好了嗎?試戲要開始了,孔導他們都在攝影棚等着呢!”

  蘇寧把劇本疊好,放進褲子口袋裏,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塵。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倉庫門,朝着二號攝影棚走去。

  陽光透過攝影棚頂的玻璃縫隙灑下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明亮的光束。

  其中一道光束正好落在蘇寧面前,就像舞臺上的追光,靜靜地等待着這個毫無經驗的新人演員,踏上本屬於他的第一個“舞臺”。

  ……

第2013章 拿下角色

  二號攝影棚的遮光布將午後的陽光擋得嚴嚴實實,棚內卻因一盞盞聚光燈的亮起,顯得格外明亮。

  臨時搭建的“江家”客廳,像是從七十年代的老照片裏拓印出來的一般……

  靠牆角擺着的紅木立櫃漆面有些斑駁,櫃頂疊放着兩牀印着牡丹圖案的舊棉被;方桌上擺着幾個掉了瓷的搪瓷杯,杯身上“勞動最光榮”的紅字雖淡卻清晰;牆面上,一張泛黃的“五好家庭”獎狀被端端正正地貼在正中央,旁邊還掛着幅水墨山水畫,畫框邊角已有些磨損。

  空氣裏似乎都飄着老木頭與舊布料混合的、屬於那個年代的溫和氣息。

  此時的梅老師早已換上了安傑的戲服……

  一件藏青色的對襟棉遥I口和袖口縫着溁疑难a丁,頭髮梳成整齊的髮髻,臉上化着淡淡的妝,既保留了角色本身的端莊,眼角眉梢又透着幾分被生活磋磨出的疲憊,唯獨眼神裏的那份堅毅,像暗夜裏的微光,清晰可見。

  她坐在紅木立櫃旁的藤椅上,手裏拿着劇本,偶爾抬頭看向不遠處的一羣孩子,眼神裏滿是溫和的笑意。

  蘇寧就站在那幾個小演員中間,他們是試鏡江家其他子女的孩子。

  開拍前的幾分鐘,孩子們還圍着蘇寧噰喳喳,有的好奇地摸他外套上的拉鍊,有的纏着他講笑話,蘇寧耐心地應着,嘴角掛着湝的笑,真的很像暖暖的鄰家大哥哥。

  可當棚外傳來孔導那句帶着穿透力的“各部門準備,Action!”時,蘇寧身上的氣場驟然變了……

  方纔的溫和像被瞬間收進了抽屜,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角色的、沉默又壓抑的氣息。

  鏡頭緩緩推進,最先對準的是蘇寧飾演的江衛民。

  他孤零零地站在客廳的角落,後背貼着冰冷的牆壁,雙手悄悄藏在身後,指節微微蜷縮。

  不遠處的方桌旁,幾個飾演兄弟姐妹的小演員正圍成一圈,偷偷從一個油紙包裏拿出桃酥……

  那桃酥的表皮泛着油光,一看就帶着香甜的味道。

  一個小姑娘拿起一塊,小心翼翼地掰成兩半,分給身邊的男孩;另一個男孩則把自己的那塊湊到鼻尖聞了聞,臉上露出竊喜又滿足的笑容,眼底的光比聚光燈還要亮。

  整個過程,沒有一個人回頭看蘇寧一眼。

  他像個被世界遺忘的影子,安靜地站在角落,看着那片屬於別人的熱鬧。

  只是蘇寧的身高比同齡孩子高出大半個頭,攝影師不得不調整機位,儘可能只捕捉他的上半身。

  蘇寧像是察覺到了鏡頭的角度,不動聲色地微微屈膝,肩膀也悄悄下沉了幾分,動作自然得彷彿江衛民本就該是這樣的姿態,沒有半分刻意的痕跡。

  鏡頭裏,蘇寧的眼神在慢慢變化。

  最初,他的目光落在兄弟姐妹手中的桃酥上,帶着幾分孩童式的困惑……

  明明都是一家人,爲什麼他們分享的時候,不叫自己?

  那困惑像一層薄霧,徽衷谒难鄣住�

  可很快,霧裏泛起了委屈的水光,他的嘴脣輕輕抿了抿,頭微微低下,像是在掩飾什麼。

  最後,那委屈一點點沉澱下來,變成了混雜着嫉妒與憤怒的情緒,他的眼神暗了暗,盯着方桌的目光裏,多了幾分不甘與倔強。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摳着棉业囊陆牵且陆潜揪陀行┢鹎颍凰@麼一摳,絨毛更明顯了。

  他還微微咬着下脣,喉結輕輕動了動,然後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低聲自語:“爲什麼...不給我?”

  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裹着滿滿的委屈,讓在場的工作人員都忍不住心頭一軟。

  緊接着,鏡頭切換,到了江衛民向母親安傑告狀的戲份。

  蘇寧邁開步子,朝着梅老師飾演的安傑走去。

  他的腳步有些遲疑,走兩步就頓一下,像是在心裏做着激烈的鬥爭……

  一邊是被孤立的委屈,一邊是對“打小報告”的猶豫。

  可最後,他還是攥緊了拳頭,像是下定了決心,快步走到安傑面前,仰起頭,聲音帶着孩童式的義憤,卻又有些發顫:“媽!他們偷喫桃酥!還不分給我!”

  他的眉頭皺着,眼睛瞪得圓圓的,臉頰微微泛紅,既有“揭發壞事”的正義感,又藏着被排斥後想要“報復”的小情緒。

  那情緒層次分明,從語氣到表情,沒有半分生硬,彷彿他真的就是那個受了委屈、想找母親撐腰的江衛民。

  而整場試戲的戲劇衝突高潮,很快就來了……

  安傑責打江衛民的戲。

  梅老師的表情瞬間變了。

  聽到小兒子竟然“打小報告”,她臉上的溫和像被潑了冷水,瞬間沉了下來。

  她猛地站起身,雙手叉在腰上,眼神裏滿是又氣又急的情緒……

  沒有任何猶豫,她抬起手,一巴掌重重地打在了蘇寧的腦袋上。

  “啪”的一聲,清脆的響聲在攝影棚裏格外明顯。

  蘇寧的反應快得讓人驚歎。

  他先是猛地睜大眼睛,瞳孔微微收縮,眼神裏滿是震驚……

  彷彿完全不相信母親會因爲這件事打自己,那震驚裏還帶着幾分茫然,像個迷路的孩子。

  緊接着,疼痛的生理反應湧了上來,他的鼻子抽了抽,眼眶瞬間就紅了,大顆大顆的淚珠像斷了線的珠子,直接從眼角滾落,砸在衣襟上。

  “嗚嗚嗚……我又沒偷桃酥,爲什麼要打我?”他帶着哭腔喊道。

  聲音裏滿是委屈和不解,肩膀還一抽一抽的,雙手下意識地捂着頭,身體微微發抖。

  那模樣,沒有半分表演的痕跡,真實得讓旁邊的小演員都忘了自己的戲份,眼神裏滿是擔憂。

  現場瞬間安靜下來,連工作人員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目光緊緊鎖在鏡頭裏的蘇寧身上,彷彿生怕驚擾了這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Cut!完美!”

  孔導的聲音打破了寂靜,他從監視器前站起身,臉上滿是抑制不住的興奮。

  可梅老師還沒從角色裏走出來。她看着眼前這個“委屈巴巴”的蘇寧,眼神裏的嚴厲早已褪去,只剩下真切的後悔與心疼。

  她快步上前,下意識地拉起蘇寧的手,輕輕摸了摸他被打的後腦勺,語氣裏的關切完全超出了表演的範疇:“疼不疼啊?剛纔是不是打重了?都怪我,入戲太深,沒控制好力道。”

  蘇寧聽到梅老師的話,瞬間從角色裏抽離出來。

  他揉了揉眼睛,臉上的淚痕還沒幹,卻已經露出了平時溫和的笑容:“沒事的,梅老師,您打得一點都不重,就是輕輕碰了一下。”

  他怕梅老師自責,還特意晃了晃腦袋,證明自己真的沒事。

  這瞬間切換狀態的能力,讓旁邊的孔導、編劇老劉和副導演老王都面面相覷,眼神裏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

  “太自然了!”編劇老劉率先反應過來,忍不住拍了下手,“特別是那雙眼睛,從困惑到委屈,再到被打的震驚和傷心,每一層情緒都清清楚楚,完全把江衛民的勁兒演出來了!”

  副導演老王也難得地點了點頭,語氣裏滿是讚賞:“最難得的是他的反應,沒有一點程式化的東西,就像真的是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樣。他纔多大啊?這天賦,太少見了,完全不像個新手!”

  孔導沒說話,只是快步走到監視器前,又回放了一遍剛纔的鏡頭。

  看着畫面裏蘇寧的表現,他的眼睛越亮,最後忍不住拍了下桌子:“就是他了!這就是我要的傻兒子江衛民!那種被兄弟姐妹孤立、被母親誤解的委屈感,被他演活了!”

  試戲結束後,孔導、老劉和老王湊在一起,簡單商議了幾句,很快就達成了共識。

  孔導整理了一下外套,親自走到蘇寧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裏滿是肯定:“蘇寧,表現不錯。準備一下,江衛民這個角色,就是你的了。”

  話音剛落,攝影棚裏就響起了熱烈的掌聲,工作人員和小演員們都在爲蘇寧高興。

  蘇寧站在原地,臉上依舊是那抹淳樸而真盏奈⑿Γ⑽⒕狭艘还曇魩ё艓追朱t腆:“謝謝孔導,謝謝大家,我一定會好好努力的。”

  他低着頭,看着自己的鞋尖,彷彿還沒完全意識到,自己剛剛通過這場試戲,踏上了一條全新的道路。

  而在攝影棚的不遠處,蘇寧的大表哥陳濤,已經激動得握緊了手機。

  他快步走到角落,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敲擊着,迫不及待地要把“蘇寧拿下江衛民角色”的好消息告訴蘇寧的父母。

  他看着不遠處被腥藝〉奶K寧,嘴角忍不住上揚……

  誰能想到,這個曾經失憶、連自己名字都記不清的孩子,竟然能在片場找到屬於自己的光芒,還擁有了這樣讓人驚喜的可能。

  ……

  郭老師受傷事件像一塊投入湖面的石子,在《父母愛情》劇組這個微型人情社會里激起層層漣漪。

  平日裏被利益算計、人設包裝掩蓋的猩啵谶@件事裏被照得清清楚楚……

  有人第一時間打探傷情是否影響拍攝進度,有人默默調整自己的戲份安排,也有人真心實意地去醫院探望。

  而蘇寧,這個剛拿下江衛民角色、連完整過往都記不清的年輕人,卻在這場風波里悄然成爲了腥四抗獾慕裹c。

  劇組本就是個濃縮的小江湖,成名演員與新人之間的待遇宛如雲泥之別。

  老演員的休息間永遠備着熱咖啡與新鮮水果,新人卻只能擠在公共休息區啃盒飯;場記對主演的需求隨叫隨到,對小演員的提醒卻總帶着幾分敷衍。

  每個人都習慣了戴着“人設”的面具:溫和的未必真和善,熱情的可能藏着算計,連打招呼的笑容裏,都摻着幾分權衡利弊的謹慎。

  可蘇寧的出現,像一汪清泉,猝不及防地注入了這片複雜的環境。

  他記不清人情世故的規則,也不懂圈子裏的彎彎繞繞……

  給場工遞水時,會笑着說“您辛苦了”;幫化妝師收拾工具時,不會因爲對方是幕後人員就怠慢;連面對影帝級別的郭老師,他的關心也只是純粹的“您還好吧?”,沒有半分刻意討好的意思。

  這種與生俱來的淳樸與真眨褚皇猓娜徽者M了很多人內心被世俗磨硬的角落。

  所以當“蘇寧飾演江衛民”的消息傳開時,劇組上下的反應出乎意料地一致×

  沒有嫉妒的閒言碎語,沒有酸溜溜的調侃,場工們見了他會笑着說“小蘇,以後拍戲可得多琢磨”,化妝師會主動給他調整妝發,連之前有些疏離的幾個年輕演員,也會湊過來問他對角色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