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不是,娘。”蘇寧深吸一口氣,“我有心上人了,我想娶李水花!”
“李水花?李家李老栓的那個丫頭?”母親皺眉思索,“她家窮得叮噹響,她爹李老栓是個貪得無厭的主……”
“我就要娶她!”蘇寧堅定地說,“爹孃要是不同意,我就一輩子不娶!”
母親被他突如其來的堅決態度震住了,猶豫道:“這事得跟你爹商量...“
正說着,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一個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正是蘇寧在這個世界的父親蘇大強。
“商量啥呢?大老遠就聽見你們娘倆嚷嚷。”蘇大強皺眉問道。
蘇寧不等母親開口,直接說道:“爹,我要娶李水花!”
蘇大強一愣,隨即哈哈大笑:“你小子眼光不錯!李家那丫頭是咱們村最俊的姑娘,聽說還讀過兩年書,比一般丫頭強多了。”
蘇寧沒想到父親這麼爽快,心中一喜,但隨即聽到父親話鋒一轉:“不過她家窮得連個像樣的嫁妝都拿不出來,這門親事……”
“爹!”蘇寧打斷父親的話,“我不要嫁妝,相反,咱們可以多給聘禮。我知道李家缺什麼——水窖和毛驢!咱們家磚窯這兩年賺了不少,不在乎這點東西。”
蘇大強眯起眼睛打量着兒子:“你小子怎麼突然對李家丫頭這麼上心?連人家缺啥都知道?”
蘇寧心裏一動,面上不顯的解釋說道,“我早就喜歡水花了,只是沒跟你們說。聽說李老栓最近在給水花找婆家,我怕晚了就被別人搶走了。”
蘇大強和妻子對視一眼,沉吟片刻後拍板:“行!既然你這麼中意,咱們今天就去找李老栓提親!我倒要看看,在西海固,誰家聘禮能比得過咱們蘇家!”
……
當天下午,蘇大強就帶着蘇寧和幾個幫工,牽着兩頭毛驢,馱着五袋麪粉和兩匹花布,浩浩蕩蕩地向李家走去。
路上遇到的村民紛紛側目,竊竊私語。
“蘇家這是要去哪家提親啊?這麼大陣仗!”
“聽說是李家那個水花丫頭……”
“哎喲,李家這下可走吡耍 �
蘇寧騎在毛驢上,心跳如鼓。
他不斷回憶着劇中水花的形象……
那個堅韌、聰明卻被命咦脚墓媚铩�
他暗自下定決心,這次一定要改變她的命摺�
李家是村裏最破敗的幾戶之一,三間低矮的土坯房,院子裏連個像樣的圍牆都沒有。
聽到外面的喧譁聲,一個瘦削的中年男人慌慌張張跑出來,正是李老栓。
“蘇……蘇老闆?這是……”李老栓看到這陣仗,眼睛都直了,尤其是盯着那兩頭健壯的毛驢移不開眼。
蘇大強翻身下驢,豪爽地笑道:“老栓啊!我今天來是給我家寧娃子提親的!看上你家水花了!”
李老栓聞言,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這……蘇老闆,實不相瞞,苦水村的安家昨天也來提過親……”
蘇寧心頭一緊,果然安家已經來過了!
他急忙上前:“李叔,安家給了什麼條件?我們蘇家加倍!”
李老栓搓着手,眼睛滴溜溜地轉:“安家答應給一口水窖和一頭毛驢……”
不等他說完,一旁的蘇大強便是大手一揮:“我們給五口水窖!兩頭毛驢!外加五百塊錢!”
圍觀的村民一片譁然,這聘禮在西海固簡直是天價!
李老栓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真……真的?蘇老闆沒開玩笑?”李老栓聲音都顫抖了。
蘇寧上前一步,諔┑卣f:“李叔,我是真心喜歡水花,一定會對她好。您要是同意,明天我們就開始打水窖,毛驢今天就留下。”
李老栓嚥了口唾沫,突然轉身朝屋裏大喊:“水花!水花!快出來!”
片刻後,一個穿着補丁衣服的少女怯生生地出現在門口。
蘇寧的呼吸爲之一滯……
即使穿着破舊,也掩不住她的清秀。
水花的眼睛大而明亮,像兩汪清泉,皮膚因常年風吹日曬略顯粗糙,卻透着健康的紅暈。
“爹……”水花低着頭,聲音細如蚊吶。
“快過來!這是蘇家的少爺,看上你了!”李老栓一把拉過女兒,“蘇家給的聘禮夠咱們家喫三年!你趕緊……”
“李叔!”蘇寧突然打斷他,“我能單獨跟水花說幾句話嗎?”
李老栓愣了一下,看了看蘇大強,見對方點頭,這才不情願地說:“行……行吧,別走遠啊。”
蘇寧走到水花面前,發現她比自己矮了將近一個頭,瘦小的身子微微發抖。
他輕聲說:“水花,咱們去那邊說說話好嗎?”
水花抬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兩人走到院子邊的老榆樹下,遠離了圍觀的人羣。
蘇寧深吸一口氣,開門見山:“水花,我知道你不認識我,可能也不願意嫁給我。但我發誓,如果你答應這門親事,我絕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事。”
水花驚訝地抬起頭,眼中滿是疑惑。
在西海固,很少有男人會這樣跟未過門的媳婦說話。
“我……我不明白……”水花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蘇家這麼有錢,爲啥要娶我?”
蘇寧看着她清澈的眼睛,認真地說:“因爲我欣賞你的聰明和堅強。我知道你讀過書,會算賬,還會唱歌……這些我都知道。”
水花震驚地睜大眼睛:“你……你怎麼會……”
“我還知道,你不想嫁給安永富。”蘇寧直視着她的眼睛,“如果你嫁給我,我答應讓你繼續讀書,你想做什麼我都支持。”
水花的眼眶突然紅了,她咬着嘴脣,半晌才問:“爲什麼對我這麼好?”
“因爲……”蘇寧差點脫口說出真相,但及時改口,“因爲我覺得你值得被好好對待。”
遠處,李老栓已經等得不耐煩了:“說完了沒?天快黑了!”
蘇寧最後問道:“水花,你願意嫁給我嗎?如果不願意,我現在就帶我爹離開。”
水花低頭沉默了很久,最後輕聲說:“我……我願意。”
蘇寧心頭湧起一陣狂喜,但他強自鎮定:“真的?不是因爲你爹逼你?”
水花搖搖頭,這次她的聲音堅定了些:“安家只把我當勞力,而你……你把我當人看。”
就這樣,在夕陽的餘暉中,兩個年輕人的命呔o緊聯繫在了一起。
蘇寧知道,這只是改變水花命叩牡谝徊剑胺降穆愤�很長,但他已經邁出了最重要的一步。
當夜,蘇家大擺宴席慶祝這門親事,而李家也是破天荒地飄出了肉香。
水花坐在自家炕上,摸着蘇家送來的新衣裳,心中百感交集。
她不知道這個突然出現的蘇家少爺爲何對她如此瞭解,但她隱約感覺到,自己的人生即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
定親的第二天清晨,蘇寧就被院外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蘇寧!快開門!出事了!”一個陌生的男聲在門外大喊。
蘇寧一骨碌爬起來,胡亂套上衣服跑去開門。
門外站着個滿臉焦急的年輕後生,是昨天跟着去李家的幫工之一。
“咋回事?”蘇寧心頭湧起不祥的預感。
“苦水村來了一大幫人,把李家圍了!說是李老栓收了他們聘禮沒退,現在要討說法呢!馬村長已經帶人過去了,讓我趕緊來叫您!”
蘇寧心頭一沉——李老栓這個貪心鬼,竟然想兩家通喫!
他三步並作兩步跑回屋,從炕蓆下摸出一個布包,裏面是他這些年攢下的私房錢。
“走!”蘇寧跟着幫工衝出院子,牽了毛驢就往李家趕。
遠遠地,就看到李家門前黑壓壓圍了一大羣人。
兩撥人馬對峙着,空氣中瀰漫着火藥味。
苦水村來了至少二十個青壯年,手裏拿着鋤頭、鐵鍬等農具,爲首的安家人滿臉怒容。
而本村的男人們則在馬喊水的帶領下擋在前面,防止衝突升級。
“李老栓這個不要臉的!收了我們安家的毛驢和水窖,轉頭又把閨女許給別人!”一個皮膚黝黑、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怒吼道,正是安永富的父親安大腳。
“就是!今天要麼退錢,要麼交人!”苦水村的人齊聲附和,聲勢駭人。
李老栓躲在馬喊水身後,臉色慘白,嘴脣哆嗦着說不出話來。
水花被幾個村婦護在中間,單薄的身子微微發抖,眼中噙着淚水。
“都靜一靜!”馬喊水舉起旱菸袋高聲喝道,“這事是李老栓做得不地道,我們村絕不包庇!”
他轉身一把揪住李老栓的衣領:“老栓,你給我說清楚,安家的聘禮你退了沒有?”
李老栓支支吾吾:“我……我這不是還沒來得及……”
“放屁!”馬喊水怒目圓睜,“昨天蘇家提親時你怎麼說的?不是說好要退安家聘禮嗎?你這不是存心要兩家通喫嗎?”
圍觀的村民一陣譁然,有人已經開始罵李老栓不要臉。
李老栓縮着脖子,活像只過街老鼠。
馬喊水轉向安大腳,抱了抱拳:“安老哥,這事是我們村的人不對。你放心,今天這聘禮必須退,要是李老栓拿不出來,我們村集體湊錢也要給你個交代!”
安大腳臉色稍霽,但仍舊不依不饒:“馬村長,不是我不給你面子。這李老栓太欺負人了!我們安家雖然窮,但也不是好欺負的!”
就在這時,蘇寧擠進人羣,高聲道:“安叔!這事我來解決!”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人。
水花抬起頭,看到蘇寧的瞬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馬喊水鬆了口氣:“寧娃子來了,這事他們年輕人好商量。”
蘇寧走到安大腳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安叔,這事是我們不對。李叔一時糊塗,您大人有大量。”
說着,他從懷裏掏出那個布包,雙手奉上:“這裏是二百塊錢,雙倍退還您家的聘禮。另外,我們蘇家再送苦水村兩口新水窖,算是賠罪。”
人羣頓時炸開了鍋。
二百塊錢!兩口新水窖!
這在1991年的西海固簡直是天文數字!
安大腳愣住了,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出手如此闊綽。
“這……”安大腳接過布包,打開一看,裏面果然是一疊嶄新的鈔票。
他臉上的怒容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安叔,您看這樣解決行嗎?”蘇寧諔┑貑枺拔抑烙栏恍值苁莻�好人,這事是我們對不起他。改天我親自登門賠罪。”
安大腳盯着蘇寧看了半晌,突然嘆了口氣:“罷了!罷了!蘇家小子,你是個明白人。這事就這麼算了!”
他轉身對苦水村的人揮揮手:“都散了吧!蘇家給了交代,咱們也別得理不饒人!”
苦水村的人竊竊私語着,但既然主事人都這麼說了,他們也只好跟着離開。
臨走前,安大腳拍了拍蘇寧的肩膀:“小子,你比李老栓強多了。水花那丫頭跟了你,是她的福氣。”
危機解除,圍觀的村民也漸漸散去。
馬喊水搖搖頭,對李老栓丟下一句“好自爲之”,便帶着村裏人離開了。
轉眼間,李家門前只剩下蘇寧、瑟瑟發抖的李老栓和呆立原地的水花。
蘇寧走到李老栓面前,強壓着怒火:“李叔,您這事做得太不地道了。要不是看在水花面上,我真不想管。”
李老栓訕笑着,眼睛卻一直往蘇寧口袋裏瞄:“那個……寧娃子,那二百塊錢……”
“錢我會從給您的聘禮里扣。”蘇寧冷冷地說,“五口水窖減爲三口,兩頭毛驢減爲一頭。剩下的等我和水花成親後再給。”
李老栓臉色頓時垮了下來,但自知理虧,只能悻悻地點頭。
這時,一直沉默的水花突然開口:“爹,您先進屋,我有話跟寧哥說。”
李老栓看了看女兒,又看了看蘇寧,嘟囔着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