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編輯器 第1732章

作者:花萌轩

  “這……”

  “富貴不還鄉如逡乱剐校∪欢倩貋硪呀洸皇且郧暗木置媪恕!�

  “阿寧,要不你還是讓我們留下來好了。”

  “爸,媽,現在上海對戶口的管理還不是那麼嚴,爲了蘇雯和蘇昊以後的前途和未來,去上海定居纔是最合適的。”

  “我還以爲你會讓我們去美國。”

  “不可能!美國那邊看似繁榮,其實處處都是危險,如果有可能我寧願不去美國。”

  “好吧!你比我們看得遠,懂得多,就聽你的。”

  “嗯,這就好!既然你和我媽同意,那我就讓人安排這件事。”

  ……

第1888章 現實

  寧德電池工廠項目說明會後的第三週,蘇寧站在蘇洋村外的山坡上,海風裹挾着鹹腥味撲面而來。

  他望着腳下那片曾經熟悉的灘塗,如今已被推土機的履帶碾出無數道傷痕。

  那些深深的車轍印像一道道裂開的傷口,在連日的雨水沖刷下變成泥濘的溝壑,蜿蜒着伸向遠方。

  “董事長,環保局的批覆還是沒下來。”李文濤撐着黑傘走近。

  他的意大利手工皮鞋早已沾滿泥漿,筆挺的西裝褲腳也濺滿了泥點。

  這位從洛杉磯總部跟來的項目總監臉上寫滿疲憊,“周副縣長那邊安排人傳話,如今三都澳實業已經被勒令停產,但是對我們的電池項目很有興趣,除非我們同意三都澳實業持股30%,否則……”

  “哼!否則就讓村民繼續鬧是嗎?”蘇寧冷笑一聲,眼角擠出幾道細紋。

  “……”此時的李文濤也是感覺特別的憋屈,但是有的時候就是這麼的無奈和憋屈。

  其實在洛杉磯經商也是同樣的情況,妥協彷彿成爲了人類生活的真諦。

  遠處灘塗上,十幾個村民正在拉橫幅,白色的布條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格外刺眼。

  爲首的蘇烈依舊是舉着擴音喇叭喊話,聲音被海風吹得支離破碎,只能隱約聽到“污染”“黑心企業”幾個詞。

  對於蘇寧宣佈的暫停項目毫不在意,好像不把這個項目搞黃絕對誓不罷休。

  手機突然在西裝內袋震動起來,蘇寧掏出來看了一眼,是洛杉磯總部發來的季度財報。

  永仁電子在美國市場的份額正在被韓國企業蠶食,新能源項目每延遲一天,就意味着數百萬美元的研發成本沉沒。

  他深吸一口氣,鹹溼的空氣裏夾雜着某種腐爛的海藻氣味。

  回臨時辦公室的路上,蘇寧的黑色奔馳被一羣舉着牌子的村民攔住了去路。

  那些粗糙的木牌上貼着觸目驚心的照片……

  成堆的死魚、外殼畸形的海蠣、皮膚潰爛的孩子,旁邊用紅漆寫着“外資企業滾出去”幾個大字,油漆順着木板紋理流淌下來,像極了鮮血。

  “阿寧!”一個皮膚黝黑的高大男子拍打着車窗,太陽穴上的青筋暴起。

  蘇寧認出了這是童年的玩伴和好大哥蘇烈,只是那張曾經陽光的臉現在寫滿了憤怒。

  “你看看這些!你們廠還沒建就有老闆來收購灘塗,價格壓得比白菜還低!”

  蘇寧搖下車窗,海風裹着腥味猛地灌進來,讓他不由得眯起眼睛:“烈哥,這些照片是哪裏來的?我們的技術根本不會……”

  “誰信啊!”一個滿臉皺紋的老漁民擠過來,唾沫星子濺在蘇寧臉上。

  老人身上的魚腥味混合着劣質菸草的氣息令人作嘔。

  “周老闆說了,你們美國人就會騙人!我兒子在福鼎打工的電池廠,去年查出白血病!”

  “陳伯,你們寧願信任那個姓周的,也不願意相信自己的子侄嗎?”

  “哼!知人知面不知心!誰知道你在美國這些年都學了什麼?”

  “……”

  蘇寧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認得這個老人,是村裏最會曬海帶的陳伯,小時候經常給他們家送海帶和紫菜。

  現在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正憤怒地搖晃着他的車門,指縫裏還殘留着海蠣殼留下的黑色污漬。

  人羣越聚越多,不知誰扔了個海蠣殼,“砰”的一聲在擋風玻璃上砸出蛛網狀的裂痕。

  司機慌忙倒車,後視鏡裏,蘇烈舉着喇叭的身影越來越小,卻像根刺深深紮在蘇寧眼底。

  當夜,寧德市政府的協調會開到凌晨兩點。

  會議室裏煙霧繚繞,周副縣長打着官腔,強調“羣欣鏌o小事”;環保局長翻着永遠看不完的材料,眼鏡片反射着冷光;而村民代表根本就是拒絕出席。

  只有蘇明德默默坐在角落,面前的白瓷杯裏的茶葉沉了又浮,早已沒了顏色。

  “爸,您先回去休息吧。又不是什麼關乎於生死的大事。”會議間隙,蘇寧蹲在父親身邊輕聲說。

  他注意到父親的白髮又多了,眼角的皺紋像乾涸的河牀。

  蘇明德搖搖頭,從那個用了二十年的舊皮包裏取出個牛皮紙信封:“這是蘇洋村二十七戶村民的聯名信,按了手印的。”

  老人粗糙的手指摩挲着信封,指關節因常年勞作而腫大變形,“阿烈那孩子……太着急了。“

  信封裏除了聯名信,還有張泛黃的照片——十五歲的蘇寧和十八歲的蘇烈在灘塗上挖蛤蜊,兩個泥猴子笑得見牙不見眼。

  照片背面用圓珠筆寫着日期:1985年7月。

  那時的灘塗上滿是跳跳魚和招潮蟹,夕陽把兩個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次日清晨,暴雨如注。

  蘇寧冒雨來到蘇烈家,卻發現鐵門上掛着把生鏽的鎖,窗臺上積着厚厚的灰。

  鄰居大嬸告訴他,蘇烈帶着村民去省裏上訪了,家裏老人氣得住了院。

  “造孽啊……”大嬸撐着傘直搖頭,雨水順着傘骨流下來,在她腳邊匯成小水窪,“阿烈他爹當年爲了供你上學,把娶媳婦的錢都借給你們家了。現在倒好,你發達了回來禍害鄉親……”

  雨水順着蘇寧的西裝領口往裏灌,冰涼刺骨。

  他忽然想起高二那年,二叔確實寄來過二十塊錢,說是給他買考研資料。

  當時家裏窮得連雞蛋都捨不得多喫,那筆錢卻來得及時又蹊蹺。

  他從未想過,那可能是蘇烈家的彩禮錢,畢竟那幾年的蘇烈已經到了談婚的年紀。

  回到臨時辦公室,蘇寧召集核心團隊開了個閉門會議。

  投影儀亮起,李文濤調出一組對比數據:

  “董事長,上海張江高科技園區的土地價格是寧德的三倍,但人才密度高17倍,基礎設施完善度評分……”

  “蘇州工業園區的新能源企業稅收優惠力度更大,而且……”財務總監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着冷冰冰的藍光,“沒有地方保護主義和太過分的行業潛規則干擾。”

  幻燈片一頁頁翻過,每個數字都在訴說一個冰冷的事實:情懷敵不過商業規律。

  窗外,雨點噼裏啪啦打在玻璃上,像無數小手指在叩問他的良心。

  “再給我三天。”蘇寧突然說,聲音沙啞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因爲老爸蘇明德還是不願意放棄,感覺這裏面只是誤會,殊不知有些事情是真的很複雜。

  接着蘇寧帶着父親冒雨來到縣醫院,在充滿消毒水味的走廊裏見到了掛着點滴的二叔。

  病牀上的老人看見他們,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

  “二哥,阿寧來看你了。”蘇明德輕聲說,聲音裏帶着哽咽。

  二叔別過臉,露出後腦勺上雞蛋大的腫塊……

  那是上週阻攔村民拆測量標誌時摔的。

  花白的頭髮間,那塊淤青顯得格外刺眼。

  “二叔,烈哥呢?”蘇寧握住老人枯枝般的手,感受到皮膚下脆弱的骨骼。

  “去省裏告狀了……”二叔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他說要學電視裏那個……民告官……”

  病房門突然被撞開,蘇烈渾身溼透地衝進來,看見蘇寧時明顯怔了怔。

  他手裏攥着皺巴巴的信訪回執,袖口還沾着泥漿,褲腿上全是泥點,像是剛從灘塗上跋涉而來。

  “阿寧。”蘇烈生硬地點頭,隨即轉向病牀,“爸,省裏說這事歸環保局管,又踢回寧德了。”

  他的聲音裏滿是疲憊和失望。

  房間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輸液管裏的藥水一滴、兩滴,像在給某種東西倒數計時。

  “烈哥,”蘇寧深吸一口氣,海腥味和消毒水味混合在一起,讓他胃部一陣絞痛,“我可以把廠區再往北移一公里,追加兩千萬建生態隔離帶……”

  “然後呢?”蘇烈猛地轉身,眼睛通紅得像要滴血,“周老闆的塑料廠繼續復工排污?我們的海蠣賣不出價錢?年輕人全跑出去打工?”

  他抓起牀頭櫃上的照片——正是蘇寧見過的那張合影,玻璃相框在他手中顫抖,“阿寧,你飛走了,我們還得在這活啊!”

  “我只是想讓家鄉發展的好一些,海蠣養殖區做的再好也是意義不大,何不如換一個更大的下金蛋的老母雞?”

  “哼!那是你自己認爲的,村裏的老少爺們都是反對。”

  “烈哥,明明是姓周的破廠污染環境,你們不敢向姓周的反抗,反倒是針對我的項目?”

  “阿寧,我聽不懂你說什麼!”

  蘇明德突然捂住胸口,臉色煞白。

  “爸!”蘇寧衝過去扶住父親,感受到老人單薄的身體在劇烈顫抖。

  “藥……口袋裏……”蘇明德艱難地指向自己的外套口袋。

  蘇寧手忙腳亂地翻出硝酸甘油,看着父親含在舌下,很快蘇明德這才慢慢恢復正常。

  走廊裏響起雜亂的腳步聲,醫護人員推着搶救設備衝進來。

  在一片混亂中,蘇烈拽住蘇寧的胳膊強行辯解:

  “阿寧,我不是要逼你……”年輕的臉龐扭曲着,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可鄉親們都說,你在美國發了財,回來是要吸乾家鄉的血……”

  蘇寧如遭雷擊。

  他看向病牀上的二叔,又看看面色慘白的父親,突然意識到自己陷入了一個無解的困局……

  無論投多少錢,都填不滿地方勢力的貪婪與鄉親們的猜疑。

  這就是爲什麼外來的和尚好唸經,錢可以給別人賺,但是熟人想賺就太讓他們難受了。

  “行吧!烈哥,我撤資!不在老家投資了。”

  “阿寧,我不是不讓你投資,只是……”

  “行了!現在繼續解釋什麼已經是毫無意義。”

  “……”

  此時窗外的雨聲越來越大,像是要把整個小鎮淹沒。

  三天後,永仁集團宣佈因“技術路線調整”,正式暫停寧德新能源電池項目。

  同一天的財經版角落裏,刊登着上海浦東新區與某美資企業簽署戰略合作協議的簡訊。

  ……

  上海陸家嘴的寫字樓裏,蘇寧望着窗外的黃浦江出神。

  半年過去,永仁新能源在上海張江的研發中心已經投入使用,蘇州工業園區的首條生產線也即將投產。

  這裏的一切都高效得令人恍惚……

  消防驗收三天完成,人才招聘一週滿額,連進出口報關都有專人對接。

  “蘇總,這是剛收到的寧德來信。”祕書輕輕放下一封掛號信,信封上沾着一點海鹽的痕跡。

  信封裏是蘇烈的字跡,說周副縣長姐夫那個塑料廠最後還是被關了,但灘塗生態已經破壞,海蠣產量銳減。

  隨信附着一張新照片:蘇烈站在光禿禿的灘塗上,背後是正在修建的跨海大橋。

  他的身影在巨大的橋墩襯托下顯得格外渺小。

  “對了!老爺子的體檢報告出來了。”祕書又遞來文件夾,“瑞金醫院的專家說,冠狀動脈堵塞的情況比在寧德檢查時好轉很多。”

  蘇寧望向辦公室另一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