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編輯器 第1730章

作者:花萌轩

  蘇寧微笑頷首:“初步計劃投資兩千萬,主要生產計算機外圍設備,可以提供五百個就業崗位。但我有個條件……”

  “您說!您說!”招商局長趕緊掏出筆記本。

  “工廠必須配套技術培訓中心,員工至少要高中畢業。”蘇寧環視腥耍拔蚁M@筆投資不僅能帶來經濟效益,更能提升家鄉人的技能和眼界。”

  “好!我們一定儘快上會研究的。”

  宴席散後,蘇寧婉拒了縣裏安排的觀光行程,獨自驅車前往兒時就讀的鳳埔中學。

  校園比記憶中更破舊了,操場上的籃球架歪歪斜斜,教室窗戶上的玻璃碎了好幾塊。

  “你是……蘇寧?”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從教師辦公室走出來,眯着眼打量他。

  “李老師!”蘇寧驚喜地認出了自己的高中班主任,“您還在教書?”

  “明年就退休嘍。”李老師笑着握住他的手,“聽說你在美國發了財,不錯不錯,沒辜負你當年的聰明勁兒。”

  漫步在校園裏,李老師告訴蘇寧,這些年學校流失了不少好老師,很多學生初中畢業就輟學打工去了。

  “最可惜的是那幾個考上重點高中的,家裏供不起,最後都去了廣東打工。”老人嘆息道。

  蘇寧停下腳步,望着斑駁的教室牆壁,突然說:“李老師,我想捐建一棟新教學樓,再設立一個獎學金基金。您能幫我聯繫校長嗎?”

  “好啊!”

  當天晚上,蘇寧在蘇氏家族裏發了一條長消息,宣佈將資助所有蘇家子弟完成大學學業,但附加了一個條件:必須拿到畢業證書才能獲得進一步的工作安排。

  堂弟蘇強立刻不以爲然反駁說道:“寧哥,讀書多沒勁啊!我同學王磊跟他叔去紐約才三年,現在都開上寶馬了!”

  蘇寧看着眼前這個滿腦子“美國夢”的堂弟,“阿強,你知道王磊在紐約做什麼工作嗎?”

  “呃……好像是在餐館?”

  “每天工作12小時,住在八個人擠的地下室,時薪不到法定最低工資的一半。”蘇寧冷冷地說,“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蘇強小聲嘟囔:“可寧哥你不也是這麼過來的……”

  “正因爲我經歷過,才知道有多苦。才明白自己的成功不可能復刻。”蘇寧語氣緩和下來,“阿強,你腦子靈活,要是肯用功讀書,將來在我公司當個區域經理綽綽有餘。何必去美國當二等公民?”

  “……”

  蘇強並沒有聽得進去,反而是認爲蘇寧太小氣,不願意提攜自己的同鄉。

  夜色中的村莊靜謐安詳,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九年前他離開時,滿心想着賺錢還債養家;如今歸來,肩上卻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不僅要讓家人過上好日子,更要爲家鄉找到一條可持續發展的道路。

  書桌上的計劃書還攤開着,那是他回國前讓助理準備的《永仁教育基金實施方案》。

  蘇寧拿起鋼筆,在原有預算後又加了一個零。

  他知道,改變一個地方的觀念比投資建廠更難,但總得有人開始。

  ……

  縣賓館的宴會廳張燈結綵,入口處懸掛着鮮紅的橫幅……

  “熱烈歡迎愛國僑商蘇寧先生回鄉考察”。

  兩排身着旗袍的迎賓小姐手持花束,在蘇寧踏入大廳時齊聲問好。

  閃光燈接連不斷地亮起,縣電視臺的攝像機全程跟拍。

  “蘇總,這位是咱們省僑辦的張主任,特意從福州趕來的。”縣長弓着腰引薦,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五月的閩東已經悶熱難當,宴會廳裏雖然開着空調,但擠滿的各級官員和本地商界人士讓空氣變得粘稠起來。

  蘇寧握住張主任伸來的手,餘光瞥見父親被安排在第三桌,正侷促地整理着從沒穿過的西裝領帶。

  他不動聲色地側身對祕書低語:“把我父親安排到主桌來。”

  “這……不合規矩啊。”祕書面露難色。

  “要麼加把椅子,要麼我過去坐。”蘇寧聲音很輕,但語氣不容置疑。

  三分鐘後,蘇明德被栈陶恐地請到了主桌首位,坐在高官和蘇寧中間。

  宴席開始前,縣長捧着長達五頁的致辭稿走上臺。

  蘇寧聽到第三分鐘時,眉頭已經微微蹙起……

  致辭裏至少誇大了三倍他的企業規模,還把他說成是“心繫桑梓的當代陳嘉庚”。

  當他聽到“蘇總決定投資五十億建設家鄉”時,終於忍不住輕聲對身旁的招商局長說:“王局,我初步意向是兩千萬試水。”

  王局長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湊過來耳語:“蘇總,場面話嘛!您放心,最後落到合同上的數字肯定您說了算。”

  酒過三巡,服務員端上一道道當地罕見的珍饈……

  澳洲龍蝦刺身、佛跳牆、清蒸東星斑。

  每上一道菜,縣長都要親自介紹,彷彿這是古田縣日常的待客標準。

  蘇寧注意到父親幾乎沒動筷子,而鄰桌几個本地企業家正對着手機偷偷拍攝這些菜餚。

  “蘇總,我敬您!”一個滿臉通紅的中年男子突然舉着酒杯擠過來,“我是永輝建材的老林啊!您家老宅翻新用的就是我廠子的瓷磚!”

  蘇寧剛要舉杯,縣招商辦的李副主任就插了進來:“老林你急什麼?按順序該輪到張書記了!”

  說着狠狠瞪了那人一眼。

  觥籌交錯間,蘇寧的西裝口袋已經塞了二十多張名片。

  有想代理永仁電子產品的,有要承包建築工程的,甚至還有自稱好萊塢經紀人的,說能幫他在美國政界牽線。

  最離譜的是縣文化館館長,拿着本泛黃的族譜,非說考證出蘇寧是宋代大文豪蘇轍的第三十八代孫。

  蘇寧藉口接電話逃到洗手間,對着鏡子鬆了鬆領帶。

  鏡子裏的自己面色微醺,眼角已經有了細紋。

  九年了,當年那個在貨輪底艙吐得昏天黑地的毛頭小子,如今成了家鄉人眼中的“財神爺”。

  他擰開水龍頭,冰冷的水流沖刷過手腕,帶來片刻清醒。

  走廊拐角傳來壓低聲音的爭吵。

  蘇寧聽出是招商局的王局長和剛纔那個建材商老林。

  “姓林的你懂不懂規矩?蘇總這種級別的投資,輪得到你這種小廠子摻和?”

  “王局,去年修縣政府的工程款您可還欠着我八十萬呢!”

  “閉嘴!明天就給你結清。今天要是壞了招商引資的大事,我讓你喫不了兜着走!”

  蘇寧悄悄退回宴會廳,心裏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他想起洛杉磯華人商會的警告:回國投資最怕遇上“關門打狗”……

  招商時甜言蜜語,等資金落地後就各種刁難。

  “蘇總!正找您呢!”縣長滿面紅光地迎上來,“省臺記者想做個專訪,您看……”

  “抱歉!我父親年紀大了,得送他回去休息。”蘇寧順勢扶起父親,對滿廳賓客點頭致意,“感謝各位厚愛,具體投資項目我們改天詳談。”

  走出賓館時,夜空中炸開一簇簇煙花……

  這是縣裏臨時加的“歡迎儀式”。

  五彩光芒映在父親溝壑縱橫的臉上,老人欲言又止。

  “爸,您想說什麼?”

  蘇明德嘆了口氣:“阿寧,剛纔那些菜……夠咱村小學兩年的伙食費了。”

  “正常的!有些事情不是我們能左右的。”

  回老宅的路上,蘇寧的奔馳車隊被一羣舉着橫幅的村民攔住了。

  他心頭一緊,搖下車窗纔看清橫幅上寫着“歡迎蘇寧先生回鄉投資”。

  “蘇總!我們是鳳埔鄉柑橘合作社的!”一個皮膚黝黑的老農扒着車窗喊,“聽說您要建廠,能不能收我們的橘子?這幾年價格被壓得太低了……”

  祕書剛要驅趕,蘇寧已經開門下車。

  他認出來這是村西頭的李伯,當年他離家時,李伯偷偷塞給他兩百塊錢。

  “李伯,電子廠恐怕用不上橘子。”蘇寧苦笑道,但看着周圍村民期待的眼神,他話鋒一轉,“不過我們集團有意在國內開拓超市業務,到時候我們可以研究下水果供應渠道。”

  村民們頓時歡呼起來。

  有人提着自家養的土雞要往車裏塞,有人抱着新摘的枇杷非要他嚐嚐。

  這份樸實的熱情,比宴會廳裏的阿諛奉承讓人舒服得多。

  回到老宅已是深夜,但客廳裏還坐着七八個親戚。

  見蘇寧進門,腥她R刷刷站起來,幾個半大孩子被父母推搡着上前叫“大伯”“叔叔”。

  蘇寧認出來,這些都是多年不走動的遠親。

  “阿寧啊!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一個滿臉褶子的老太太拉着他的手不放,“我家孫子特別聰明,老師說能考上北大,就是差點學費……”

  “蘇總,我在縣工商局幹了二十年,您廠子註冊的事包在我身上!”一個自稱表舅的男人拍着胸脯。

  蘇寧揉着太陽穴,讓祕書拿來一疊信封:“感謝大家惦記。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孩子們好好讀書,將來有機會到永仁實習。”

  每個信封裏是兩千塊錢……

  足夠一個高中生一年的學費,又不會多到讓人產生非分之想。

  親戚們千恩萬謝地走了,只剩下堂叔蘇明義磨蹭到最後。

  等人都散盡,他突然跪了下來:“阿寧,救救你堂弟吧!”

  原來蘇明義的兒子三個月前偷渡去美國,現在被關在移民局拘留所,蛇頭要再付五萬美金才肯保人。

  “他在那邊天天捱打……說再不給錢就要被賣到墨西哥……”堂叔老淚縱橫地掏出了照片,照片上鼻青臉腫的年輕人哪還有當年那個調皮堂弟的影子。

  蘇寧盯着照片,胸口發悶。

  這些年他見過太多這樣的悲劇……

  懷揣美國夢的年輕人,最後淪爲黑中介的奴隸。

  他扶起堂叔:“我明天就聯繫律師。但您得答應我,這事絕不能外傳,否則會有更多人鋌而走險。”

  “好!好!”

  夜深人靜,蘇寧獨自站在老宅天井裏。

  九年前離家時的月亮和今晚一樣圓,只是院角那棵枇杷樹已經高過了屋檐。

  他摸出煙盒,突然聽見身後腳步聲。

  “哥,給。”蘇雯遞來一個搪瓷杯,裏面是家裏自制的枇杷膏,“媽說你小時候咳嗽,就愛喫這個。”

  溫潤的甜意在舌尖化開,蘇寧忽然覺得眼眶發熱。

  這味道比任何山珍海味都真實。

  他抬頭望着二樓窗口,母親的身影在窗簾後一閃而過……

  老人家還在爲他熬夜。

  “小雯,你說我該不該大規模投資家鄉?”他輕聲問。

  蘇雯咬着嘴脣想了想:“哥,我覺得人情也是這樣。有些投資,明知道收不回來也得做。”

  蘇寧驚訝地看着妹妹。

  當年跟在他身後要糖喫的小丫頭,如今已經能看懂他商業計劃書裏的彎彎繞繞了。

  “不過,”蘇雯狡黠地眨眨眼,“咱們可以學沃爾瑪,先開個示範店。效果好再擴大嘛!失敗了也不會心疼。”

  蘇寧大笑起來,揉了揉妹妹的頭髮。

  也許真正的改變不需要驚天動地,就像院角的枇杷樹,不知不覺就長成了蔭涼。

  他摸出手機,給洛杉磯的律師發了條信息:

  “幫我起草兩份文件:一是永仁教育基金章程,二是電子廠投資的對賭協議——如果地方政府不兌現承諾,我們有權撤資。”

  等到發完信息之後,他深吸一口帶着枇杷香氣的夜風。

  明天,縣裏肯定還會有一波接一波的訪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