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她通過鄰居透露,得知司機生前嗜賭成性,負債累累,曾經數日不回家,卻在事發前夜突然返家,與家人其樂融融共進晚餐,次日便釀成慘禍。
李枝迥笞耪{查資料的手指微微發顫。
肇事司機王建軍家開的“好再來”早餐鋪裏,油污斑駁的牆面上還貼着三好學生獎狀,櫃檯後的女人正機械地擦着永遠擦不乾淨的蒸弧�
“要碗皮蛋瘦肉粥。”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飄。
“好!請稍等。”老闆娘轉身時,圍裙上褐色的醬油漬像乾涸的血跡。
隔壁五金店老闆湊過來搭話:“建軍媳婦不容易啊!那賭鬼突然回來喫頓安生飯,沒想到第二天就……”
話頭在看見門口警車時戛然而止。
兩名制服警察踏着積水走進來,鋥亮的皮鞋踩裂了地磚縫隙裏的蟑螂卵鞘。
李枝宥⒆胖嗝嫔夏Y的油膜,忽然想起蘇寧對魏京海的指責。
此時調查到真實情況的李枝逡彩切那檠}雜了起來,沒想到蘇寧的懷疑都是真的,也開始對那個魏京海質疑了起來。
……
反觀蘇寧邀朱峯平在路邊攤喝酒,朱峯平講述昔日追隨樊龍泉創業種種。
因樊龍泉太看重自己的面子和所謂的情義,連劉欣這般司機出身者都能躋身高管,最終成了“劉總”。
夜市霓虹在朱峯平眼底投下跳動的紅光。
他攥着烤串鐵籤的手青筋暴起,彷彿握着十年前和樊龍泉一起打江山時的那把開山刀。
“蘇總,知道老樊爲什麼非要提拔劉欣嗎?“啤酒泡沫溢過他開裂的嘴角,“九八年金融風暴,全公司就那小子敢把買房錢拿出來墊貨款!”
蘇寧轉動酒杯的手突然停住。
冰珠順着杯壁滑落,在油膩的塑料布上洇出深色痕跡。
“他臨走前跟我說……”朱峯平對面的年輕人壓低聲音,遠處高架橋上一列動車呼嘯而過,帶起的風掀飛了攤主掛在樹梢上的塑料袋,“‘李氏的樓再高,地基裏埋的都是奴才。我們樊龍的人,個個都得是站着喫飯的爺們’。“
朱峯平突然把酒瓶砸在馬路牙子上。
飛濺的玻璃渣裏,他通紅的眼睛像兩簇不肯熄滅的炭火。
其實在蘇寧看來,贊樊龍泉兼具商人頭腦,又有江湖人的良知與血性,始終以振興民族產業爲志,誓要讓追隨者共享富貴,更要在國際舞臺彰顯華夏企業的骨氣,這份精神難能可貴。
朱峯平聞言潸然淚下,恍若樊龍泉音容再現,陷入長久沉默。
“朱總,協助我完成對樊龍集團的收購,我可以認命你爲樊龍職業經理人。”
“那沈虞蘭?”
“放心!我不可能欺負她們孤兒寡母,一定會安排好她們的生活和一切。”
“謝謝!九州集團的平臺更大,能加入是我朱峯平的榮幸。”
“我知道你一直都想自己做老闆,其實打工皇帝卻是更適合你,真正的資本並沒有表面光鮮亮麗。”
“……”
次日,樊龍集團選舉結果揭曉,魏京海的算計徹底落空。
朱峯平突然宣佈退出競選,沈虞蘭以全票當選新任董事長,並且把手中的卡爾普尼亞礦區的經營權全部出售給九州集團。
沈虞蘭撫平西裝裙褶皺站起身時,會議室落地窗外的朝陽正刺破雲層。
她身後投影屏上“卡爾普尼亞礦區股權轉讓協議”的字樣被鍍上金邊,晃得那個失去左手的魏京海眯起眼睛。
“感謝各位信任。”新任董事長的聲音像把薄刃,“即日起終止與李氏集團的所有地下通道合作。”
……
樊龍集團的大變局讓李氏集團和南山商會措手不及,感覺如今的南山商會就像是四處漏風的破船。
緊接着南山商會便是在鵬程會館召開,李民顯、魏京海等悉數到場,朱峯平和沈虞蘭當兄苯咏衣镀渑c採購主管陳竹鶴勾結走私、侵吞公司資產的罪證。
只見他們出示樊龍泉生前保存的錄音與詳細資料,雖未有魏京海的聲音,但陳竹鶴罪證確鑿。
魏京海自然是矢口否認,李民顯則沉默應對。
所以朱峯平提醒李民顯,若包庇魏京海導致商會聲譽受損,後果將不堪設想。
待朱峯平和沈渝蘭離場後,魏京海提議親自與樊家談判。
李民顯卻是直接宣佈親自擔任審計總指揮,安排審計團隊徹查老礦區賬目。
至此,魏京海意識到局勢已然失控。
陳竹鶴作爲其犯罪白手套一旦被捕,大量賬冊、客戶信息等罪證將面臨曝光。
立刻便是導致魏京海地下活動停滯……
……
雨後的李家大宅瀰漫着松木與檀香混合的氣息,李民顯站在書房窗前,指尖摩挲着那串羊脂玉手串。
落地窗倒映出他斑白的鬢角,也映出身後牆上那幅《韓熙載夜宴圖》,二十年前好朋友魏銘義送給他的四十歲壽禮。
“會長,魏總到了。”管家在門外輕聲稟報。
李民顯沒有轉身,只是將手串轉得更急了些。
玉珠相撞的清脆聲響中,他聽見魏京海熟悉的腳步聲停在紅木書桌前。
那種刻意放輕卻掩不住鋒芒的步調,與二十年前初入公司時如出一轍。
“坐。”李民顯終於回頭,指了指茶海旁的官帽椅。
紫檀木扶手上雕着貔貅紋樣,是魏京海去年從拍賣會拍來孝敬他的。
魏京海沒動。
只見他今天穿了件鐵灰色三件套,領帶夾上鑲着的黑鑽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李叔,聽說董事會剛結束?沈虞蘭動作比預想的快。”
“小海,卡爾普尼亞礦區需要有人坐鎮。”李民顯從抽屜取出燙金文件夾,推過桌面,“下週三的航班,技術團隊會跟你一起過去。”
文件夾在紅木桌面上滑出細微的刮擦聲。
魏京海盯着封面上燙金的李氏集團徽標,突然笑起來:“無召不得回國?李叔這是要流放我?”
窗外最後一道夕照穿過雲層,將李民顯半邊臉映得通紅。
老人端起茶盞的手穩如磐石:“你動樊龍泉的時候,就該想到要給一個交代。”
茶湯表面浮着的金毫在光影中流轉。
魏京海記得這是2016年雲南古樹茶,那年他們剛打通緬甸咻斁�,李民顯在慶功宴上親手給每個人斟茶。
“李叔,我可以娶枝濉!蔽壕┖M蝗粏蜗ス虻兀ドw撞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悶響,“只要李氏和我聯姻,蘇寧那些小動作……”
“砰!”
茶盞重重砸在案几上。
李民顯腕間的玉串突然繃直,十八顆玉珠在絲線上劇烈震顫。
“你以爲我老糊塗了?”老人聲音像砂紙磨過鐵器,“緬甸礦工暴動是誰煽動的?真以爲我不知道你這些年做的事情?”
魏京海瞳孔驟縮。
他緩緩站起,西裝褲膝蓋處沾着細小的石英顆粒。“李叔記性真好。”
他伸手撣了撣灰塵,“那您記不記得2003年9月14號,我爸魏銘義是從哪扇窗戶跳下去的嗎?”
書房陷入死寂。
牆角的鎏金自鳴鐘突然報時,驚起窗外一羣白鴿。
李民顯的右手無意識摸向左手腕,那裏有道三十年前的疤痕,是跟魏銘義一起研發新型選礦機時燙傷的。
“技術專利、客戶名單、緬甸通道的密鑰。”魏京海從內袋抽出U盤放在茶海上,“您猜我複製了幾份?要是把這些全部帶走,李氏集團還剩下什麼?”
“你……”李民顯的呼吸突然變得粗重。
李民顯未料其野心至此,但堅信即便失去魏京海,李氏集團仍能屹立不倒,只因問心無愧。
此話一出,魏京海當即冷笑,揭露李民顯當年利用魏銘義的點子與技術,卻將其從合夥人貶爲下屬,最終導致魏銘義被債主逼至跳樓,令他自幼失去至親。
“你父親……”老人喉結滾動,“是自己押上全部身家炒期貨……”
“因爲有人調包了實驗數據!”魏京海猛地掀翻茶海,紫砂壺在波斯地毯上炸開深褐色的花,“十六年情誼?您把他從合夥人改成技術總監時,股權稀釋協議上可沒見什麼情誼!”
羊脂玉串突然崩斷。
玉珠滾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像一串凝固的淚滴。
李民顯彎腰去撿,後頸暴起的青筋在鬆弛的皮膚下清晰可見。
當他再抬頭時,整張臉已經漲成紫紅色。
“醫……藥……”老人左手抓着胸口西裝,右手伸向抽屜。
魏京海站在原地沒動,看着那隻佈滿老年斑的手離硝酸甘油越來越遠。
窗外的鴿子又飛回來,在窗臺上留下幾片羽毛。
當李民顯轟然倒地時,魏京海蹲下身,從他西裝內袋摸出手機。
鎖屏照片是去年商會晚宴的全家福,李枝宕┳判由Y服站在他和李民顯中間。
魏京海目送其背影,眼中寒光閃爍,暗忖好戲方纔開場。
……
蘇寧站在九州大廈頂層的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霓虹閃爍的夜景。
他的指尖輕輕敲擊着玻璃,倒映出的眼神冷峻而鋒利。
“通知九州集團旗下的所有分公司……”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充滿壓迫感,“從今天起,全面封鎖李氏集團和南山商會的一切商業活動。”
助理迅速記錄,而蘇寧的下一句話,更是讓整個商業圈震動……
“電商平臺九州坊下架李氏集團和南山商會所有商品,並以‘商業道德風險’爲由,正式發函給其他電商平臺,建議他們重新評估合作。”
助理微微抬頭:“這樣會不會太直接?”
蘇寧嘴角微揚:“商場如戰場,他們既然敢動我,就該知道後果。”
次日清晨,南山商會旗下的品牌商家紛紛接到通知——“即日起,九州廣場終止與南山商會旗下所有品牌的合作,已入駐的商家限期撤場。”
商場經理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監督着撤櫃過程。
幾個南山商會的負責人憤怒地質問:“憑什麼?我們簽了合同的!”
經理只是遞出一份文件:“根據合同第17條,九州集團有權基於‘商業道德風險’終止合作。”
與此同時,九州集團的律師團隊已經向市場監管總局提交了“南山商會涉嫌壟斷經營”的實名舉報信,並附上了大量證據。
包括魏京海操控礦區價格、打壓競爭對手的內部郵件,以及陳竹鶴挪用公款的錄音備份。
最致命的一擊,來自九州集團對南山商會旗下礦區的撤資。
“九州礦業即日起終止與南山商會旗下所有礦區的合作,並撤回全部技術人員。”
這一消息直接導致南山商會控制的幾個主要礦場陷入癱瘓,股價暴跌。
魏京海在辦公室裏摔碎了茶杯,怒吼道:“蘇寧這是要逼死我們!”
蛟爺站在一旁,臉色陰沉:“要不要找人處理掉他?”
魏京海冷笑:“現在動手,只會讓警方更盯着我們。”
與此同時,警方重啓了“肇事司機”王建軍案件的調查。
但魏京海早有準備,他讓蛟爺隨便找了個替死鬼,一個欠了高利貸的賭徒,主動“自首”認罪,聲稱是他僱傭了王建軍僞裝酒後駕車。
警方雖然懷疑,但證據鏈被刻意切斷,最終只能以交通肇事結案。
然而,蘇寧並沒有就此罷休。
魏京海發現,自己無論走到哪裏,都有人在盯着他。
他的車被人動了手腳,差點在高速上失控;他的私人電話被監聽,甚至家裏的安保系統都被人入侵過。
最讓他毛骨悚然的是,某天深夜,他回到別墅時,發現書桌上放着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樊龍泉的墓碑前,擺着一束新鮮的白菊,花束下壓着一張紙條:
“下一個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