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黃宇陽清了清嗓子:“上市就是自掘墳墓!那些投行狼崽子會把你骨頭都嚼碎……”
他激動地拍着桌子,“金海能有今天,靠的就是趙總一言九鼎的決策力!”
“我反對。”財務副總賻儀推了推眼鏡,“公司需要現代化治理,上市是必經之路。”
他調出一組數據,“看看九州坊,上市後市值翻了八倍……”
聽到“九州坊”三個字,趙鑫指間的雪茄微微一頓。
會議室玻璃窗映出他鬢角新添的白髮,與牆上那張二十年前意氣風發的照片形成鮮明對比。
“黃大彪,你說呢?”趙鑫突然看向一旁的小舅子黃大彪開口。
此時的黃大彪正在那裏低頭摸魚,居然被趙鑫點名,立刻便是被嚇得渾身一激靈。
所有人都看向這個向來唯趙鑫馬首是瞻的“廢物點心”。
“我……支持上市。”他的聲音很輕,但足夠清晰,“但不是現在,應該先解決歷史遺留問題……”
趙鑫突然大笑起來,笑聲在會議室裏迴盪:“好!很好!”
他猛地站起身,“今天的會就到這,散會!”
董事們面面相覷地離開,只有黃宇陽留下:“趙總,彪總他……”
“不怪他。”趙鑫望向窗外,“連我親兒子都不認我,何況小舅子?”
“……”
凌晨兩點,金海大廈頂層辦公室依然亮着燈。
趙鑫獨自站在落地窗前,手裏捧着臺最新款的菠蘿一代手機,這是他讓祕書偷偷從官網上搶購的。
屏幕上正在播放九州坊與華爲戰略合作的新聞發佈會。
20歲的蘇寧站在臺上侃侃而談,完全是一個冉冉升起的商業新星。
“臭小子……”趙鑫用拇指輕輕摩挲屏幕上兒子的臉,“跟你老子年輕時一樣狂。”
他點開另一個視頻,是媒體深扒蘇寧創業史的專題報道。
當畫面切到那家江西小餐館時,趙鑫的瞳孔驟然收縮。
蘇大強繫着圍裙在廚房顛勺,身旁是個溫婉的江西女人,兩人配合默契得像跳雙人舞。
最讓趙鑫心頭髮堵的是下一個鏡頭:蘇寧每月都會回餐館,穿着休閒裝幫廚,三人圍坐在油膩的摺疊桌前喫飯,活像真正的一家人。
此時的趙鑫不由得對蘇大強嫉妒了起來,這些幸福快樂本來應該是他的,可惜竟然被這個可惡的蘇大強給搶走了。
“趙總。”祕書輕輕敲門,“王厚德王副總髮來郵件,說……”
“說他要聯合其他董事逼宮是嗎?”趙鑫冷笑。
“是的!他還是想搞上市公司,把金海集團做大做強。”
“讓他鬧。”
“是!趙總。”
接着他關掉電腦視頻,突然問:“小劉,如果你兒子不認你,你會怎麼辦?”
祕書小劉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趙鑫擺擺手,從酒櫃取出瓶威士忌自斟自飲。
窗外,唐山城的燈火不及上海十分之一璀璨。
而上海虹口“贛味居”餐館,早晨的陽光透過塑料門簾照進廚房。
蘇大強正麻利地剁着排骨,臉上的疤痕在蒸汽中顯得柔和了許多。
“老蘇!藜蒿洗好了!”陳美華端着竹筐進來,髮梢沾着水珠。
這個江西女人雖然年近四十,笑起來卻還有少女般的明媚。
蘇大強接過竹筐,順手替妻子擦掉額頭的汗。
放在十年前,他根本無法想象自己會過上這種生活——沒有仇恨,沒有警隊榮辱,只有柴米油鹽的平淡日子。
“阿寧今天回來不?”陳美華往竈膛裏添了把柴火,“我醃了他愛喫的臘肉。”
“說下午到。”蘇大強嘴角上揚,“說是帶了新研發的手機給我們試用。”
陳美華突然壓低聲音:“那個……趙家的事,他還不願意接受嗎?”
菜刀在砧板上頓住。
蘇大強望向窗外,彷彿又看見二十年前那個雨夜,他從水庫撈起雙眼血紅的男孩時的情景。
“阿寧這孩子從小就有主見,可以說一直都在當家做主,我們不需要過多幹涉。”
“不過說起來阿寧真厲害!這才上大三,就創立了這麼大的產業。”
“那是!你也不看這是誰兒子,從小就能做出正確的決定。”蘇大強繼續剁起排骨,卻是得意洋洋的說了一句。
傍晚時分,蘇寧全新的杜卡迪Superleggera V4停在餐館後門。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皮衣,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大學生,完全不像身家百億的科技新貴。
“爸,看看這個。”他從包裏取出兩臺工程機,“專門爲你和阿姨改的大字體模式。”
陳美華在圍裙上擦着手湊過來:“哎喲!這屏幕看着真清楚!”
蘇大強擺弄着手機,突然發現相機有個“虹膜模式”的選項,不由得好奇的點開體驗了起來。
最後三人在後院支起小桌。
陳美華炒了幾個拿手菜,蘇寧開了瓶茅臺。
酒過三巡,蘇大強的話漸漸多起來。
“蘇寧,上週有個唐山來的客人。”他狀似無意地說,“話裏話外想爲你和趙家當說客。”
蘇寧夾菜的手頓了頓:“金海實業派來的人?”
“嗯。”蘇大強悶了口酒,“我說我兒子自己當老闆當得好好的,幹嘛去給人打工。”
陳美華敏銳地察覺到氣氛變化,起身去添飯。
等她走遠,蘇寧突然問:“爸,你後悔嗎?”
“後悔什麼?”
“如果當年你沒收養我,現在可能是另一副光景。”
蘇大強哈哈大笑,臉上的褶子舒展開來:“老子現在想揍誰就揍誰,可比當警察痛快多了!”
他舉起酒杯,“來,走一個!”
兩隻酒杯在空中相碰,映着天邊最後一抹晚霞。
後巷傳來收廢品的鈴鐺聲,混着廚房飄來的飯菜香,平凡得讓人心醉。
夜深了,蘇寧站在餐館屋頂,望着遠處陸家嘴的璀璨燈火。
手機震動,是齊冬草發來的消息:【爸爸今天又詢問了您的行程】
蘇寧沒有回覆。
他想起下午蘇大強喝醉後說的話:“人啊!有時候得學會原諒……當然,老子沒資格勸你這個。”
樓下傳來碗碟碰撞聲,陳美華正在收拾殘局。
蘇大強哼着跑調的革命歌曲幫她擦桌子,這幅畫面與趙鑫孤身站在辦公室的情景形成鮮明對比。
兩個父親,兩種人生。
一個在商業帝國裏孤獨守望,一個在小餐館中找到歸宿。
而他自己,站在燈火與黑暗的交界處,雙眼泛着不屬於人類的光芒。
“阿寧!”蘇大強在樓下喊,“下來喫宵夜!”
“來了。”蘇寧眨眨眼。
他最後看了眼北方,那是唐山的方向,然後轉身下樓,融入溫暖的燈光中。
……
第1821章 算計趙鑫
檢察院的玻璃門在齊鳳年面前無聲滑開,他緊了緊手中的公文包,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包裏那份檢舉材料重若千鈞,那是他蟄伏三年,一點一滴收集起來的“蠶食計劃”最終成果。
“齊老闆,您來了。”年輕的檢察官快步迎上來,目光卻忍不住瞟向那個鼓脹的公文包。
齊鳳年微微頷首,眼角細密的皺紋裏藏着難以察覺的笑意。
他知道,當這份材料被拆封的那一刻,趙鑫那座看似堅不可摧的商業帝國就會開始崩塌。
與此同時,在京城王府井書店的暢銷書展臺上,一本黑色封皮的新書被擺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鍍金時代》三個燙金大字在燈光下刺眼奪目,作者署名“知情人”。
但圈內人都知道這是納蘭長生和陳紅雄在獄中策劃的復仇之作。
書店經理擦着汗指揮店員:“再加五十本!這才上市兩小時就快賣空了!”
他翻開扉頁,那段引言用加粗字體印着:“所有人物均有現實原型,如有雷同,絕非巧合。”
“是!店長。”
書裏詳細描述了“趙姓商人”如何通過入贅、背刺、賄賂、威脅、商業間諜等手段構建起他的商業王國。
最致命的是,書中提到的每一件事都有模糊處理但可追溯的真實案例作爲佐證。
趙鑫的助理小劉衝進總裁辦公室時,那本書已經靜靜躺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
趙鑫的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擊,節奏越來越快,最後猛地將書掃落在地。
“立刻聯繫法務部,起訴出版社誹謗!”趙鑫的聲音像淬了冰,但小劉注意到他太陽穴處暴起的青筋。
“趙總,恐怕來不及了……”小劉嚥了口唾沫,“檢察院的人已經到樓下了。”
“什麼?”
“趙總,現在該怎麼辦?”
“聯繫齊冬草,一定要勸說蘇寧來見我。”
“是!趙總,我這就去聯繫齊冬草。”
趙鑫被捕的畫面在當晚的財經新聞中循環播放。
他昂貴的定製西裝與冰冷的手銬形成鮮明對比,臉上凝固的表情不是恐懼,而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
彷彿直到最後一刻,他都不相信真的有人敢動他。
三天後,金海集團總部會議室裏,王厚德環視着在座的董事們,慢條斯理地撫平西服上並不存在的褶皺。
“根據公司章程,明天我將召開新聞發佈會,宣佈臨時董事長的選舉程序。”他的目光在趙鑫空着的座位上停留了一瞬,“希望各位做好準備。”
會議室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每個人都知道,這場選舉不過是走個形式,真正的角力早在暗處開始了。
看守所的會面室比想象中乾淨,但無處不在的消毒水味道提醒着來者這裏的性質。
蘇寧看着玻璃對面那個一夜之間老了十歲的男人,很難將他與昔日叱吒商界的趙鑫聯繫起來。
“蘇寧,我需要你幫我搶回金海。”趙鑫開門見山,聲音嘶啞,“齊鳳年那個老狐狸和王厚德聯手了,還有納蘭長生在背後推波助瀾。”
蘇寧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機,金屬外殼開合間發出清脆的聲響。
“趙總,您現在自身難保,拿什麼跟我談條件?或者你認爲我會看上你那點財產?”
“我有金海38%的股份。”趙鑫身體前傾,手銬在桌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音,“分你一半。還有……”
他壓低聲音,“金海集團所有股東和高層的黑料,足夠你控制金海集團整個董事會。”
打火機的聲響停了。
蘇寧眯起眼睛,這個條件比他預期的豐厚得多。
“包括王厚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