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噢?”
“來都來了!就在這裏喫吧!”男人們將信將疑地入座。
後廚裏,蘇大強反常地手抖,差點打翻油鍋。
“爸?”以爲蘇大強累了的蘇寧接過鍋鏟,“我來吧!你教我就行。”
“也好!今天確實太累了。”
當熘肝尖和藜蒿炒臘肉同時上桌時,唐山客人們驚訝地發現味道居然很地道。
酒過三巡,其中一人突然盯着端菜的蘇寧看了許久。
“小兄弟,”他眯起醉眼,“你長得特別像一個人。”
“……”蘇寧卻是沒有任何異常的反應。
男人仍然盯着他的臉問道,“你老家哪的?”
此時後廚門簾猛地被掀開,蘇大強拎着炒勺走出來:“幾位喫得還行?”
他不動聲色地把蘇寧擋在身後。
“老蘇?真是你?”另一個客人突然站起來,“我是王德海啊!當年曹妃甸派出所的!”
蘇大強臉色瞬間慘白。
蘇寧注意到養父握炒勺的手青筋暴起,就像多年前訓練他格鬥時的樣子。
“你認錯人了。”蘇大強冷冷地說,轉身推着蘇寧回到了後廚。
身後傳來王德海的嘟囔:“奇怪,那孩子真像趙三金家失蹤的……”
樓梯傳來腳步聲,蘇大強端着兩碗綠豆湯上來,罕見地主動開口:“今天那人我以前同事。”
“爸,”蘇寧直視他的眼睛,“我到底是誰?”
蘇大強的手抖得比後廚更厲害,綠豆湯灑在褲子上都沒察覺。
沉默良久,他突然說:“你記得多少?”
“片段。“蘇寧謹慎地回答,“一個工廠……很多血……有人叫我八兩……”
“趙八兩。”蘇大強苦笑,“趙三金的兒子。”
閣樓安靜得能聽見遠處黃浦江的汽笛聲。
這個他們心照不宣隱瞞了十二年的祕密,終於在這一刻被撕開。
“那晚我在水庫裏把你撈起來,就已經認出來了你。”蘇大強聲音乾澀。
“爲什麼要騙我?”
“我和你爸是仇人!他害得我被髮配守水庫,老婆孩子也移民去了澳洲,所以……”
“所以這個世界上真有一個叫蘇寧的孩子?”蘇寧奇怪的是並不感到特別震驚。
“是的!他在澳洲!不過已經和我失聯很久了。”
“想他嗎?”
“……”蘇大強用沉默代替了自己的回應。
“能答應我一件事情嗎?”
“什麼?”
“還把我當成你的兒子,不要讓人知道我的真實身份。”
“爲什麼?”
“雖然我確實是失憶了!但是依舊殘存着那天晚上的記憶,我猜測自己可能是殺人了,明白我的意思吧?”
“沒錯!你確實是殺了三個人!不過那三個人都是劫匪,綁架你和你那個姐姐的。”
“爸,記住!我永遠都是蘇寧。”
“明白!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
“謝謝。”
“蘇寧,我騙了你這麼多年,你竟然不恨我?”
“爸,我只記得是你救了我,然後養了我九年。”
“……”此時的蘇大強實在是忍不住的淚流滿面,眼前的孩子實在是太懂事了。
只見他看了眼牆上蘇寧從小到大的照片,“沒錯!你確實是我兒子。”
樓下傳來陳美華收拾碗盤的聲音,生活的煙火氣如此真實。
蘇寧突然問:“那個王德海會告訴趙三金嗎?”
“會吧!畢竟五百萬真的很誘人。”
“沒事!只要我們爺倆不承認,趙家人找來也沒用。”
蘇大強滿臉詫異的看向眼前的蘇寧問道,“你不想回歸趙家?如今的趙三金可是北方首富。”
蘇寧卻是不以爲然的苦笑着說了一句,“重要嗎?我已經失去了所有的記憶,他們對於我來說就是陌生人。”
“……”
當晚,蘇寧夢見自己站在那座血色的廢棄工廠裏……
鮮血、屍體、小女孩的呼喚……
醒來時,手機顯示凌晨三點。
窗外,一個黑影正坐在弄堂裏的石臺階上,竟然是一夜沒睡的糙漢子蘇大強。
可見突然發生的意外讓他感到措手不及,畢竟蘇寧九年的陪伴讓他錯亂了。
或者說,蘇大強不想失去今時今日的幸福,更不想被那個趙三金奪走兒子。
……
第1811章 起風了
京城某搏擊俱樂部,電視機里正播放着金海集團的年度發佈會。
“......我們收購隆盛只是開始!”此時電視上的趙鑫在鏡頭前意氣風發,“金海的資金鍊比各位想象的更雄厚!”
陳紅雄一拳砸在沙袋上,指關節滲出血絲。
十九歲的他已是業餘輕量級散打冠軍,右頰那道猙獰的疤痕在汗水下泛着紅光。
當然更多的還是他的財力維持的,畢竟他和那些專業的相差很大。
“雄哥,該換護具了。”陪練小心翼翼地說。
“再來三組!”陳紅雄盯着電視裏趙鑫的金錶,那是他父親生前最想買卻捨不得的款式。
十年前那場車禍奪走了父親的生命,也毀了他的臉,而肇事者至今逍遙法外。
“砰!”一記右勾拳將陪練直接打飛到場邊。
裁判慌忙吹哨,卻見陳紅雄扯下護具,血紅的眼睛死死盯着定格的電視畫面。
“趙三金......”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名字,像在咀嚼一塊碎玻璃。
唐山金海大廈頂層,趙鑫的指尖在蘇寧照片上反覆摩挲。
照片上的少年劍眉星目,與他記憶中的八兩隻有三分相似,但那雙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簡直和他年輕時一模一樣。
“趙董,這個孩子現在叫蘇寧,他父親是蘇大強,以前是唐山市局刑偵支隊的刑警,後來因爲犯錯被髮配到曹妃甸水庫警務室,1996年突然辭職,然後失蹤,前段時間我和幾個朋友去上海一家江西菜館用餐,然後發現了蘇大強和蘇寧父子倆。”
“爸,這真是弟弟嗎?“齊冬草將照片對着燈光細看,“八兩失蹤時才九歲,這都過去九年了......”
“王老闆,”趙鑫沒回答養女,轉而問站在一旁的王德海,“你確定這孩子的生日是11月18日?”
“千真萬確!”王德海搓着手,“我特意託上海的朋友查了學籍檔案。八兩少爺失蹤是8月,這孩子的生日是11月......”
“那你爲什麼懷疑他是我兒子?”
“因爲聽說蘇大強的老婆孩子都移民澳洲了,按理說不太可能回到國內,最主要我看到蘇寧的第一眼便是想到了八兩少爺。”
趙鑫突然攥緊照片。
他記得很清楚,八兩的生日其實是6月1日。
如果這真是他兒子,蘇大強連生日都改了,就是鐵了心要斬斷過去。
想到自己和蘇大強之間的仇恨,感覺蘇大強好像也有這樣的動機。
另外一個九歲的孩子從廢棄廠房跑到水庫雖然很遠,但也不是一定做不到。
唯一讓他感到不解的是蘇寧的想法,他並不知道蘇寧已經失去了所有的記憶,所以這是趙鑫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準備飛機。”趙鑫按下通話鍵,“聯繫上海分公司,我要這個蘇寧的所有資料——同學、老師、鄰居,一個都不能少。”
“是。”齊冬草欲言又止。
作爲趙鑫的養女兼集團法務總監,她隱約覺得這件事情透着古怪。
其實她更願意相信那個弟弟早就已經死了,畢竟九歲的男孩不可能不記得自己的身份。
但看着養父止不住顫抖的手指,她最終只是默默撥通了上海警界熟人的電話。
上海“贛味居”打烊後的廚房,蘇寧將最後一張童年照片扔進爐竈。
火焰“騰”地竄起,吞噬了水庫邊那個溼漉漉的男孩影像。
蘇寧卻是無驚無喜的解釋說道,“身份證、學籍、醫保卡都確認好了,不會有任何的蛛絲馬跡遺留下來。”
蘇大強正在磨刀,聽到這裏手頓了頓:“派出所的老周可靠嗎?”
“他兒子在我翻譯社兼職,應該沒有任何大問題。”蘇寧蓋上爐竈,“爸,其實我們不用......”
“必須萬無一失!”蘇大強猛地剁下一塊姜,“趙三金不是王德海,那老狐狸,爲了上位可以不擇手段,當年拋棄你們母子入贅王家,要不然他又怎麼可能在唐山那地界坐上首富寶座。”
他突然住口,看了眼突然出現在門口的陳美華。
江西女人很是識趣地轉身去關捲簾門:“大強,我去給你買包煙。”
“好。”
門鈴叮咚響起時,三人同時繃緊了神經。
進來的卻是林小魚,懷裏抱着一個諾基亞手機禮盒。
“蘇寧,我給你買了一部新手機”她推了推眼鏡,敏銳地察覺到屋內異常,“怎麼?出什麼事了?”
蘇寧接過手機,猶豫片刻解釋說道:“謝謝!沒什麼事!就是我爸訓我了。”
林小魚的目光在蘇寧和蘇大強身上來回巡視,很明顯是不信的。
蘇寧故意岔開話題的拉走了自己的初戀,“小魚,走!現在已經打烊了,我帶你出去逛逛。”
“好。”
夜深人靜,林小魚不光留在了蘇寧這裏,還沉沉的躺在蘇寧的牀上睡去了。
而蘇寧卻是在自己的整理最後的東西,畢竟還有幾天就要去大學報到了。
窗外,東方明珠的燈光如常閃爍,他卻感到山雨欲來的壓抑。
……
次日中午,“贛味居”剛開門營業,三輛黑色奔馳就堵住了店門。
只見趙鑫穿着考究的定製西裝下車,身後跟着齊冬草和四個保鏢模樣的壯漢。
“幾位喫......”陳美華的笑容僵在臉上,她認出了電視裏的唐山首富。
蘇大強從廚房走出來,腰間還繫着圍裙。
兩個男人隔空對視,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蘇大強,別來無恙。”趙鑫先開口,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趙三金,沒想到你還活着。”蘇大強面不改色。
“哼!放心!雖然這個世界恨我的人不少,但是能夠殺我的還沒有出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