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崔業,你到底隱瞞了我什麼?”
“我不明白你是什麼意思。”
“哼!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爲。”
“神經病!難道你們警察現在都開始這樣故弄玄虛了嗎?”
“崔業,收手吧!回頭是岸啊!”
“不知所謂。”
……
高淑華把炎炎的小書包仔細扣好,抬頭看了眼客廳裏的掛鐘。
五點二十,再不走該堵車了。
“媽,我帶炎炎回外婆家住幾天。”她朝廚房喊道,聲音刻意放輕以免驚動正在午睡的公公。
崔母擦着手走出來,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又回孃家?崔業知道嗎?”
“他最近……太忙了。”高淑華勉強笑了笑,牽着兒子快步走向電梯。
炎炎仰起小臉:“媽媽,爸爸答應給我買恐龍模型的。”
出租車駛出小區時,高淑華沒注意到後視鏡裏那輛突然啓動的白色麪包車。
白色麪包車裏面的人不是別人,司機就是一隻耳。
很快高淑華和炎炎便是來到了目的地下車,卻是沒有注意到一隻耳一直跟在他們的後面。
高淑華還沒反應過來,後車門就被拉開,一塊溼漉漉的毛巾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最後映入眼簾的,是炎炎被另一個壯漢夾在腋下掙扎的小小身影。
所以一隻耳事先準備好滲透着迷藥的溼毛巾,綁架了高淑華和炎炎,並將二人關在一個極爲偏僻的地道里。
崔業失魂落魄地回家,還被母親數落一頓。
崔母因爲高淑華帶孫子回老家,便想找大兒子崔偉出出主意。
結果惹怒了小兒子崔業,令她心中疑惑不解。
……
因爲知道這個一隻耳太危險了,真正開始行動的時候,蘇寧自然是不捨得柴靖去冒險,畢竟柴靖還是相當單純的,對上一隻耳這樣的神經病可能還真的不是對手。
隨後崔業偷偷的往易叔廚房裏噴灑花粉,果然是引發易叔花粉過敏而哮喘復發。
不出十分鐘,樓下傳來易叔劇烈的咳嗽聲。
“藥……我的噴霧……”接着是慌亂的腳步聲和劉慶隆的驚叫。
一隻耳則在窗戶密切觀察着易叔家的一舉一動,並且及時給崔業傳遞消息。
等到易叔被手下七手八腳的送去了醫院,崔業便是趁着人少鑽進書房,並且戴上了橡膠手套,打開了保險箱拿走所有東西。
賬本比想象中厚得多,裏面密密麻麻記錄着人名和數字,每一個數字便是代表着一個家庭的悲劇。
此時的崔業再一次確定了自己行爲的正義性,然後也便是堅定了決心。
……
白色麪包車在環城高速上疾馳。
一隻耳單手握着方向盤,另一隻手不停地敲打檔把。
“崔老師,東西拿到了?”他斜眼瞥向崔業鼓鼓囊囊的揹包。
“拿到了!”崔業點點頭,胃裏像塞了塊冰。
“現在還是說一說我們接下來的計劃好了。”
後車廂卻是傳來了崔業憤怒的聲音:“你把他們關哪兒了?”
“放心,地道里暖和得很。”一隻耳怪笑起來,“可是比你哥的審訊室舒服多了。”
聽到崔偉的名字,崔業的手指下意識蜷縮起來。
那個永遠正直優秀的哥哥,母親口中“崔家的驕傲”,現在正像獵犬一樣追查着他們的蹤跡。
“崔老師,那個蘇寧到底什麼時候露面?”一隻耳突然發問,聲音裏帶着壓抑的暴躁,“既然他這樣不負責任!那就乾脆把他給甩開好了。”
崔業盯着後視鏡裏自己蒼白的臉:“不行!蘇寧對於我們很重要。”
接着一隻耳又說讓蘇寧在接下來出面威脅,又是再次被崔業拒絕,不由得讓一隻耳憤怒了起來。
“混蛋!”一隻耳猛地踩下剎車,輪胎在馬路上擦出刺耳的聲響。
他轉身揪住崔業的衣領,呼出的熱氣帶着腐臭味噴在對方臉上:“明天最後期限,要麼讓蘇寧去威脅那幫老東西,要麼——”
他鬆開手,從座椅底下摸出一把鏽跡斑斑的鋼絲鉗,“你就親自去和那幫放高利貸的聊聊。”
崔業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顯示是蘇寧的短信:【媽祖廟見,單獨來。】
一隻耳瞥見信息,殘缺的耳朵詭異地抽動了一下:“崔老師,你要是想讓你老婆兒子安全,就乖乖的聽話做事。”
“好。”車窗外,夕陽將媽祖廟的飛檐染成血色。
崔業摸到揹包裏的賬本,突然明白了王紅羽那句話的真正含義,在這張錯綜複雜的網裏,每個人既是獵手,也是獵物。
……
崔偉站在局長辦公室門前,手指懸在半空,遲遲沒能敲下去。
門上的磨砂玻璃映出他扭曲變形的影子,就像他此刻支離破碎的理智。
“進來吧,別在門口轉悠了。”局長的聲音穿透門板。
推開門時,崔偉的皮鞋踢到了門檻。
這個從警十五年從未犯過低級錯誤的老刑警,此刻像個第一天報到的新人。
“坐。”局長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發紅的鼻樑,“搶劫案和勒索案有進展了?”
崔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打開平板電腦,調出監控截圖:“信用社搶劫案、王紅羽勒索案,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人。”
局長盯着屏幕上崔業與一隻耳在酒吧交接的清晰畫面,眉頭漸漸擰成死結。
“你弟弟?”
“只有他能關聯所有線索。”崔偉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一隻耳原來是信用社的保安,信用社的內部結構圖,甚至王紅羽的勒索證據...”
辦公室裏的掛鐘發出刺耳的滴答聲。
局長起身關緊窗戶,將初夏的蟬鳴隔絕在外。
“你知道規矩。”局長背對着他,肩膀線條僵硬得像塊石頭,“親屬涉案,必須迴避。”
崔偉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我可以控制情緒!這案子我追了三個月,沒有人比我更——”
“這不是請求,是規定!”局長轉身拍桌,茶杯裏的水濺在案件卷宗上,“你以爲就你難受?我看着你從警校畢業,看着你成家立業...”
老人的聲音突然哽住,“現在給我滾去醫院看看你媽,明天交回避申請。”
走廊盡頭的洗手間裏,崔偉把冷水拍在臉上。
鏡子裏的男人眼睛佈滿血絲,下巴上還有早上刮鬍子留下的傷口。
他盯着自己顫抖的雙手,這雙曾經穩如磐石的手,現在連剃鬚刀都握不穩。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
邱嘉雯發來的信息:【媽血壓有點高,在二院觀察室。】
……
醫院的消毒水味道讓崔偉想起第一次出現場的兇殺案。
那年他十九歲,崔業才上初中,兄弟倆擠在一張牀上看警匪片,弟弟總說:“哥,你以後肯定比電視裏的警察還厲害。”
“老公?”邱嘉雯從觀察室出來,看到他手裏的水果籃,“怎麼買這麼多?”
崔偉張了張嘴,突然發現準備好的謊言全都卡在喉嚨裏。
妻子溫暖的手指擦過他眼角的溼潤時,他像個溺水的人抓住浮木般抱住了她。
“是崔業……所有案子都是崔業……”他把臉埋在妻子肩頭,聲音悶得像是從地底傳來,“我得親手把他送進去……”
邱嘉雯的身體僵住了。
走廊盡頭,護士推着藥車發出哐當聲響。
許久,她輕輕拍着丈夫的後背:“媽剛纔還在問崔業去哪了,我說他去省裏參加設計比賽了。”
崔偉抬起頭,看見妻子通紅的眼眶。
……
媽祖廟的紅色燈辉谝癸L中搖晃,投下血一樣的光斑。
崔業站在香爐旁,看着一隻耳用打火機點燃三支線香。
“拜一拜吧。”一隻耳把香塞到他手裏,“求媽祖保佑我們別被警察逮着。”
崔業機械地鞠躬,香灰落在他的皮鞋上。
遠處傳來腳步聲,蘇寧穿着黑色連帽衫從偏殿轉出來,鴨舌帽壓得很低。
“東西拿到了嗎?”蘇寧的聲音出奇地柔和。
“嗯,拿到了。”
“哈哈……”此時那個一隻耳突然大笑,殘缺的耳廓在燈还庀路鹤旁幃惖姆奂t。
“先別急。”他猛地拽過崔業的揹包,倒出裏面的賬本和欠條,“我們的崔二少爺準備了不少好東西。”
紙張散落一地。
一隻耳用腳尖翻動着,突然彎腰撿起幾張對摺的紙條。
展開後,崔業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那是他從廟裏求來的籤紙,每張都寫着一隻耳的名字。
這就說明一隻耳根本沒有猜錯,崔業已經做好了過河拆橋的準備。
“過河拆橋?”一隻耳把籤紙拍在崔業胸口,“打算事成之後做了我,是嗎?”
蘇寧退後半步,雙手插進口袋。
崔業能感覺到後腰處抵着的硬物——那是他藏在皮帶裏的摺疊刀。
“誤會。”崔業強迫自己露出微笑,“這是...真的就是一個誤會。”
一隻耳嗤笑一聲,突然揪住崔業的衣領:“少他媽裝蒜!高淑華和那小崽子現在在我手裏,你再耍花樣,明天珠江裏就會多兩具浮屍!”
崔業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向蘇寧,後者卻是隱祕的點了點頭,告訴崔業自己的人已經找到了高淑華和炎炎。
“一隻耳,你太過分了?”崔業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保險措施而已。”一隻耳鬆開手,拍了拍他的臉,“明天就有你來和放高利貸的交涉。”
崔業蹲下身整理文件時,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只有疼痛才能讓他清醒。
……
蘇寧很快就是把事情交給崔業和一隻耳,然後便是離開了媽祖廟,黎明前的停車場寂靜得可怕。
一隻耳把崔業綁在副駕駛座上,用膠帶固定了他的右手。
“睡會兒吧。”一隻耳把裝滿現金的塑料袋墊在腦後,“明天還有場硬仗要打。”
崔業盯着車窗外的月亮。
它像把彎刀懸在城市上空,隨時可能墜落。
後座上的手機突然亮起——是蘇寧發來的消息:【棋聖盃已備好】。
“我得上個廁所。”崔業動了動被綁住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