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网蚊糕兽
“倉庫在哪條路上。”
“東邊靠鐵路那頭。”麥考伊說,“門牌我記不準,去了一回沒再去。”
“那條道上,還有別家的倉庫。”李維說。
“有。”麥考伊說,“夜裏過車的,不止他一家。”
麥考伊這一層,只做分裝和洗白。貨從海岬來,往下發到那幾家下家去。他手裏捏着兩頭,可兩頭的人他各只認一半。今天他給的是上頭那一半。
...
“這兩個名字,算不算數。”麥考伊問。
“記下,往上頭報。”李維說,“算不算,得看你後頭還有沒有別的。”
“往上報,能報出什麼。”麥考伊說,“海岬底下往東邊送貨的下家,不止你賬上那幾家。”
“你見過幾家。”
“你要拿東西換。”麥考伊說。
李維把筆擱下。
“今天只記名字。”他說,“別的你想好了再說。”
麥考伊不說話了。他把手從桌上收回去,靠着椅背坐了半分鐘,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沒再開口。
門在身後合上,鐵鎖響了一聲。提審室裏剩李維和桌上那張紙。
...
出了看守所,李維上了車。
回分局要過一道橋。橋上有車堵着,車慢慢往前挪。他把那張紙拿出來,看了一眼上頭的兩個名字。
海岬貨撸_蘭·皮爾斯。
這兩個名字,他抄下來的那兩頁紙上沒有。
客戶賬的東邊那兩段,記的是買家,是下家。三家藥房、一家运暮镶啡恕⒁粋�開在居民區裏的門面,這幾個名字後頭,賣家那一欄一直空着。抄賬的時候他只抄了名字,沒抄出處。那幾個名字上頭的線,斷在半空。
今天這兩個名字,接在那半空上。
麥考伊那層殼底下,貨從海岬來。海岬底下,貨又往東邊那幾家去。兩頭之間,只有一條單子連着。單子上寫的是貨名、數量、日期,寫不出人。
名字要對上人,人要對上地方。這兩樣東西,今天一樣都沒有。
...
他把紙摺好,收進上衣口袋。
這兩個名字,往後的路有兩條。
一條是明面上的。走分局對分局,填進回函裏,報上去。回函一報,東邊那個分局就知道南區這邊問到了哪一層。
另一條是暗面上的。抄進自己那個本子,壓住。哪個名字有用、哪個名字能順着往下摸,他自己心裏有數,紙上不寫。
一張紙,兩個去處。
...
車下了橋,拐上分局那條街。
分局的院子裏,7-A-07停在老位子上。上午的太陽斜着照進來,落在車頂上。
洛佩茲從值班室出來,手裏拿着一疊單子。
“回來了。”她說。
“回來了。”李維說。
“上午內勤問過一回,問東邊那封函的材料。”洛佩茲說,“我說你出去辦案了。”
“記着了。”李維說。
李維把車停穩,在車裏坐了一會兒。
上家這層殼問出來了。殼底下往東邊送的下家,麥考伊嘴裏有,紙上有幾個名字。那幾個名字要落到東邊哪些門面上,光一張紙落不下來。
往下一層的名字,得從案子裏還押着的人身上找。
西區那家藥房的採購員,還押在裏頭。
上午,李維又去了一趟看守所。
第382章 西區的口
上午,李維又去了一趟看守所。
上回提審麥考伊,把上家那層殼問出來了。今天要問的是往下一層。跨區那封函要的材料裏,東邊那幾家下家的名字對不上人。名字要對着人,人得從案子往外摸。
西區那家藥房的採購員押在裏頭。上個月他籤的那疊退貨單,是南區線上一截要緊的東西。他籤一張,抽一件二十,三年下來幾百張。
提審單昨天就開好了,理由還是協查。
...
提審室裏,採購員被帶進來。四十來歲,個子不高,進門先看了一眼攝像頭,纔在對面坐下。他在這行幹了十來年,月入兩千出頭,住處是租的,車是八年的舊車。
李維把桌上的一張紙推過去,上頭是他簽過的三張退貨單的日期。
“這幾張,你認得。”李維說。
“簽字是我籤的。”採購員說,“我認過了。”
“今天不問這個。”李維說,“跟你幹一樣營生的人,你還認得幾個。”
採購員把紙看了兩遍,沒抬頭。
“這事就我一個人幹。”他說。
“你那間藥房一個月退幾箱。”李維說,“一件抽二十,一個月抽不到一千。”
採購員不接話。
“東邊那家公司一個月從你手上收幾十件。”李維說,“幾十件貨一個人籤不出,也不止你一雙手。”
採購員把手在膝蓋上搓了搓。
“東邊有一家小藥房。”他說。
...
“說下去。”
“東邊一條街上,開着一家小藥房。門面不大,做事跟我一個路子。”採購員說,“他那邊簽字的人跟我照過面,退貨單的路子是我給他的。”
“他叫什麼。”
“姓什麼我記不全,只知道那家藥房的門牌。”採購員說,“東邊那條街上就他家一家,門口掛着一塊褪了色的招牌。”
“你怎麼跟他搭上的。”
“他先找的我。”採購員說,“他那邊退貨單的路子走不通,託人問到我,我把路子給了他。他籤他的,我籤我的,兩邊不見面。”
“見過幾回。”
“兩回。”採購員說,“都在東邊那條街上。他站在自家門口,我坐車裏。”
“他叫什麼,你總聽過一耳朵。”李維說。
“聽過一耳朵,記不住。”採購員說,“街面上的人喊他一聲老闆,沒別的。”
李維在紙上記下:東邊小藥房,一條街上一家,門面不大。
...
出了看守所,李維上了車。
他把那條記錄看了一眼。
一條街上一家小藥房,招牌褪了色。這句寫在紙上還是個空殼,落在哪條街、門朝哪邊,紙上都沒有。
他把車開回分局,先把這一條填進了回函的補充材料。
回函本身不長。上家那層殼的名字,他照實寫了。東邊這幾條下家的名字,他挑了兩條寫得實的,附在後頭。分局對分局的信,寫的是能落到紙上的東西。
寫不上去的,寫進了另一個本子。
回函的底稿交到內勤手裏,下午蓋了章。信走分局對分局,東邊那邊收信的人也會看一眼。信上問的是貨單存根,底下附上去的兩條名字,落在東邊那條街上。
寫實的部份寫實,寫不進去的一個字沒添。
...
上午照常出車。
電臺派了一單,南區一家五金鋪門口,有人把一輛平板車停在了消防通道上,鋪子老闆報了警。李維到場,問了兩句,車是隔壁修車鋪的,人進去喫早飯了。他把人叫出來,說了兩句,車挪開。填單子的時候,簽名那一欄只有他一個人的名字。
洛佩茲把臺子上的記錄翻過一頁。
“這封函的事快完了吧。”她問。
“材料備齊就差回信。”李維說。
“東邊那邊的人,你還沒見着。”
“過兩天坐下來對一次。”李維說。
洛佩茲沒再問,把車窗搖下一條縫。
車重新上路,電臺又派了一單。南區一家运T口,有人把車停在了人行道上,堵了輪椅走的那條道。李維到場,車主是進去打針的,人在允已Y。他等了五分鐘,人出來,車挪開。單子照填,當事人照簽。
...
夜裏,值班室。
李維把桌上那兩頁紙攤開。一頁是分局回函的底稿,一頁是他那本案例彙編裏的抄本。
他把客戶賬東邊那兩段的名字,一個一個抄進自己另一個本子。三家藥房,一家运暮镶啡耍粋�開在居民區裏的門面。抄一個名字,底下留一行空。
留下的那行空,是給地方寫的。哪家藥房開在哪條街、运x哪條街近、門面朝哪邊,等去了東邊再填。
紙上留空的那幾行,比寫下去的名字還要長。
...
抄到最後,李維把筆停住。
東邊這幾個名字,跟南區的不一樣。
南區一條藥線,上下只有一節。撬門的、收貨的、供貨的、街面上賣的,一節一節往上一根線,一根線拎起來,整條都動。收網那天,一處動了,四處跟着落。
東邊這幾個名字,拎起來各是各的。三家藥房開在三個地方,那個合夥人開的运x藥房隔着好幾條街,居民區裏那個門面又是另一處。收一家,另一家不知道。
這幾個名字上頭,只連着一處。海岬貨摺�
東邊沒有藥櫃那樣一箇中間人。幾條下家線並排着,各自從海岬拿貨。一層殼底下襬着幾張嘴,收一張,另外幾張照樣開着。
南區那回,抓一個藥櫃,上頭那家公司就現了形。東邊這一回,抓一家藥房,海岬那邊少一個客戶,別的幾家照舊。要收,就得幾條線一起收,收在同一個晚上。
幾條線一起收,得先把幾條線都摸到手裏。
...
他把本子合上。
明面那封函,明天就該回出去。回出去的是一個問詢,問的是貨單存根,問得規規矩矩。
他自己要的那幾樣東西,信上一樣沒寫。
東邊這幾條線,紙上抄得再齊,也得落到街上纔算數。哪家藥房開在哪條街、那個門面朝哪邊、貨從鐵路邊哪條道進市區,紙上都沒有。
這些東西,得他自己往東邊跑一趟。
第383章 東邊的街
週六輪休。李維換了一件舊茄克,把配槍別在腰後,出門。
他沒開7-A-07,開的是自己那輛舊車。
過橋往東,再走三條街,纔到東邊那片。南區他跑了兩年,閉着眼也認得;東邊這一段,他只在紙上見過。幾份筆錄裏寫過這條街的門牌,客戶賬上抄着那幾個名字,地方他一次沒去過。
李維把車停在一條支路上,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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