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堅,從實習警員開始 第264章

作者:网蚊糕兽

  “從今天起,你自己記一份。”李維說,“什麼貨進多少、從哪個門進,你記你的。艾菲那份是店裏的賬,你這份留給我看。”

  伊恩看了他一眼,沒多問。

  “記在哪兒。”

  “你找個本子。”

  ...

  夜裏,值班室。

  李維把這一天理了一遍。

  藥線在街面上還剩下幾張臉。汽車旅館那個老闆,替人收過兩回錢。五金鋪那個夥計,往碼頭過過一趟箱子。這兩個名字都在客戶賬上,也都在分局問過話。他們心裏清楚自己沾過什麼,眼下最怕有人再提起。

  李維沒打算提。他要本尼去帶一句話。

  本尼這種人,閒的時候是街面上一張嘴,用起來是一雙眼睛。他一天在這條街上走三趟,誰從哪個門進出、哪輛車停在哪個路口,他都看得見。給他一句準話,他就知道往後該往哪兒報。

  第二天,李維在城南那間雜貨鋪見了本尼。

  “兩個人。”李維說,“洗車行看店的,汽車旅館收錢的。你帶兩句話過去。頭一句,分局那邊的事翻篇了。第二句,往後這條街上進的貨,先到我這兒報一聲。”

  “他們要是不聽。”

  “讓他們自己掂量。”李維說,“藥櫃那條線,檯球廳跟汽車旅館都在冊子上。冊子在分局存着,上頭的名字,我這兒也有一份。”

  本尼把這兩句記住了。

  ...

  三天以後,南區街面上空出來的那幾處,都換上了李維的人。

  檯球廳的鋪面貼了半個月的轉讓,最後租出去開了一間水暖鋪,看店的是德克介紹來的一個人。洗車行後頭那條道進了修車鋪的租約,貨車照舊從河邊那條路繞進來,門口牌子還是洗車行。汽車旅館門口的路燈底下,本尼找了個街面上的小子擺了一個賣水的攤子。

  艾菲店裏多了一條規矩。來喫飯的人順口說起街面上的事,她記在一個本子上。伊恩在後倉自己記一份進出。

  夜裏,李維把本子攤開。

  藥線一鍋端,分局收了三本賬。還有兩頁抄出來的,夾在住處架子上那本案例彙編裏。這條街上空出來的那一塊,他不用寫進本子。本子上原來那一行鉛筆字,可以擦掉了。

  寫完這一句,他把本子合上。

  第二天下午,7-A-07巡邏路過風情街那頭的路口。

  雜貨鋪門口的蘋果筐換了位置,筐沿朝着店門裏頭。

  斯維特拉娜這麼擺,意思是街裏有話要遞。

第366章 老闆

  第二天上午,李維便裝去了風情街外頭那條巷子。

  斯維特拉娜在雜貨鋪後門等他,手裏拎着一網兜蘋果,像剛從街上買完東西回來。

  “街裏的話。”她說,“維克托要見你。”

  “怎麼見。”

  “不是在這兒見。”斯維特拉娜說,“他讓我帶一句話,地方你挑。”

  “他帶幾個人。”

  “兩個。”斯維特拉娜說,“坐他自己的車,不帶街面上的。”

  李維把地方定在南區河沿一處河灣。那片地方離舊廠房還有一段路,夜裏沒有燈,路是死的,兩邊堆着廢料,車進去只能原路退出來。他在那一片跑過幾趟,腳下的路記得清楚。

  ...

  第二天夜裏,李維把車停在河灣外頭,走路進去。

  河灣裏停着三輛車。兩輛在外圈,引擎沒熄,車燈關着。中間一輛黑色轎車,一個人靠在車頭上吸菸。

  維克托從後座上下來。五十來歲,個子不高,肩膀厚,一件深色外套,袖口扣得整齊。手上一枚戒指,轉身的時候在車燈的餘光裏亮了一下。兩個手下從外圈走過來,一個站在車門邊,一個站在河堤上。斯維特拉娜站在兩撥人中間。

  維克托開口說的是俄語。李維聽得懂。

  “橋頭那晚上,我的人押進去三個。”維克托說,“帶隊那個,審了一整夜,把街裏的事往外說。”

  “他說的是他把錢交給街裏。”李維說,“這句話往下沒人再問。”

  “你替誰說話。”

  “你要見誰,我坐在這兒了。”李維說。

  維克托看了他一會兒。斯維特拉娜把這句話翻成俄語,聲音壓得低。

  “橋頭那片空地,是有人把兩邊引過去的。”維克托說,“藥櫃的貨改了道,我的人收到一句話,跑到橋頭,撞進了分局手裏。那句話從哪兒來的。”

  “從街面上來的。”李維說,“街面上的話,一天三句,沒一句有出處。”

  “上個月,外圈兩個跑腿的在巷子裏讓人打了。”維克托說,“鼻子打破了,耳朵後頭劃開一道口子。人跑了,話留下了。那頓打是誰掏的錢。”

  “風情街要查那頓打,查得到掏錢的人。”李維說,“掏錢的人沒露過面。”

  維克托沉默了幾秒。

  “你要什麼。”他問。

  “橋頭那件案子,收在藥線一條線上。”李維說,“我遞上去的東西里,風情街只出現了一回,是三個外圈跑腿的。分局翻卷宗,翻到那三個名字,就到頭了。”

  “往下不翻了。”

  “不翻了。”李維說,“帶隊那個說出去的東西,到街裏的冊子爲止。那個冊子,往後還要用。”

  維克托的戒指在袖口上蹭了一下。

  “南區街面上,從今天起歸我。”李維說,“風情街做風情街的生意,餐廳、雜貨鋪,你後頭那些鋪面,跟我不相干。街面上賣的貨、進貨的道、站街面的攤子,從這條道上過。”

  “風情街的門臉,分局盯着。”

  “分局盯的是沒身份的人。”李維說,“風情街這條街上,沒身份的人一抓一大把。移民口子每年到南區查兩回。名單下來之前,會有人先遞個信。”

  維克托看着他。

  “你能拿到信。”

  “我在南區有門路。”李維說。

  風從河面上過來,廢料堆上有塊鐵皮被吹得響了一聲。維克托沒說話,斯維特拉娜也沒說話。河堤上那個手下往這邊看了一眼,把菸頭踩了。

  “風情街的錢,一年比一年多。”維克托說,“分局進這條街查過兩回,都沒查進去。往後這條街還想這麼開。”

  “那就別在街面上伸手。”李維說。

  維克托把手伸過來。那隻手很厚,掌心有一層薄繭。李維跟他握了一下,鬆開。

  “你叫什麼。”維克托問。

  “你往街面上問。”李維說,“問得到的都是外號。”

  李維轉身往車那邊走。身後三輛車還停在原處,引擎聲壓得很低。他開出兩公里,纔有一輛車燈從河灣裏亮起來,跟着上了主路,隔了半個路口拐彎走了。

  ...

  兩天以後,南區這盤棋的形狀,在李維的賬上定下來了。

  街面上一圈眼睛。本尼帶着幾個小子,誰從哪條街上過、車上拉着什麼、攤子擺在哪個口,一天報一趟。往裏一層是一雙手。德克的修車鋪,進出走他那兒記一筆,出了事那個鋪子什麼都不知道。再往裏是炸雞店。艾菲管賬,伊恩看倉,後屋那扇門只通正經進項。

  風情街那一塊他沒動。風情街還是風情街,賭檔、按摩院、後頭那些鋪面照舊開門,照舊納稅。只有一條變了。風情街的人要在街面上走動,得從這條道上過。

  頭一件事出在前一天。汽車旅館門口來了個生臉,擺下兩箱貨,價錢壓得比街面上低。本尼把那個人的長相和車牌報了上來。李維沒讓人動那兩箱貨,只讓本尼遞了一句話過去。第二天,那個生臉沒再來。

  這一張網裏沒有名號,沒有幫規,沒有誰給誰磕頭。街面上的小子只知道該往哪兒報,鋪子裏的老闆只知道誰的話得聽,風情街的人只知道街面上有個影子。

  那個影子碰不得。

  ...

  夜裏,值班室。

  李維把這兩天的賬記完,在紙上寫了一行字:風情街,河灣談定,各走各的門。

  寫完這一行,白天的事他記着。下午巡邏路過那家水暖鋪,鋪子裏那個看店的從門裏探出頭看了7-A-07一眼,又縮回去。汽車旅館門口賣水的小子坐在燈底下,見車過,抬了一下頭。

  街上的人認得這輛警車。也認得夜裏從後巷過的那個人。

  明面上,7-A-07照常出車,電臺照常派單,卷宗上的名字照常是李維和洛佩茲。南區這兩條街上出的每一樁案子,都要過他的手,填成單子,簽上字。

  暗面上,這兩條街上誰的攤子擺得下去、誰的貨從哪裏進、風情街的車能開到哪個路口,都要過他這一關。

  兩條線上,都是他。

  李維把本子鎖進抽屜,燈關了一半。

  窗外南區的街上沒什麼動靜,只有風口那盞路燈在響。

  南區的賬,翻到這一頁,算是有個主人了。

第367章 明面

  收網第十天上午,分局晨會。

  格雷把橋頭那件案子從頭到尾報了一遍。藥線一條線上的人全在冊,撬門的、後屋收貨的、跑車的、東邊那家醫療用品公司的老闆,一個沒漏。風情街幾個外圈跑腿的,也在這個案子裏。

  會議室裏很靜。這樣一樁案子,起頭只是南區一張藥房被撬的單子。

  “案子往上報了。”格雷說,“這一個月,南區那兩個片區照常出車,手上別松。”

  “是。”

  散會以後,走廊裏幾個人從7-A-07旁邊走過,跟洛佩茲點了下頭。李維進分局的日子不算長,認識他的人多半隻在晨會上碰過面。這個案子報上去,一張新面孔纔算在分局裏露了出來。

  二樓走廊的公告欄昨天換了新紙。這個月的簡報刊了一版,頭一條寫的是南區那條線。寫簡報的人把7-A-07列在頭一個,後頭跟着洛佩茲的名字。

  ...

  出車,李維把車開出停車場。

  電臺派了一單,南區一家藥房的門鎖夜裏被人撬壞,白天店主來補單子。7-A-07到場的時候,店主正站在門口等鎖匠。

  “警員。”店主認出了這輛警車,“上個月這條街上幾家鋪子的案子,是不是你們破的。”

  “案子的材料在往上走。”李維說。

  “新鎖裝上,攝像頭也裝了。”店主說,“這條街上現在夜裏好睡。”

  李維填了單子,店主按了手印,又連說了兩句謝。

  這家店上個月被撬過一次,丟的是櫃檯裏那點零錢和幾盒藥。單子填在7-A-07名下,歸在藥線那一摞裏,跟別的幾張擺在一處。

  車重新上路,洛佩茲從副駕上看着後視鏡裏那家藥房。

  “這條街上認得7-A-07的人,多了。”她說。

  “案子報上去,認得的人就多。”李維說。

  ...

  洛佩茲把一份複印件從文件夾裏抽出來,翻了兩頁。

  “卷宗昨天下午籤的字。”她說,“你那份材料,我看了。”

  “看出什麼。”

  “風情街那一段,你收得乾淨。”洛佩茲說,“藥線是本賬,風情街是根線頭。線頭到那三個外圈人,誰翻都挑不出毛病。”

  “卷宗是按規矩收的。”李維說。

  洛佩茲把複印件壓回文件夾,沒往下說。

  那份材料,是李維一筆一筆寫出來的。藥線一條線,從南區第一張被撬的藥房單子起,到東邊那家公司,每一筆都能在卷宗裏找到出處。風情街的人在案子裏只出現過一回,三個外圈跑腿的,名字寫在末頁。上個月那頓巷子裏的打,單子上寫的是受害人無法描述嫌疑人。

  能進卷宗的他寫實。不該進卷宗的,他一筆按在卷宗外頭。這一手,他練了兩年。

  ...

  中午,食堂。

  諾蘭端着盤子坐到李維對面。

  “南區那個案子,分局上頭翻了三天卷宗。”諾蘭說,“你這回撬的是南區的老底。撬門的、收貨的、供貨的,一條線全在裏頭。”

  “線是跟着單子走的。”李維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