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网蚊糕兽
下午四點,李維把車停在一個路口,從口袋裏取出一個信封,遞給副駕上的洛佩茲。
“東邊巷口那家修車鋪。”他說,“讓你那個線人送到門口,別露面,別留名字。信封裏是定錢和一張紙。”
“紙上寫了什麼。”
“兩個長相、兩個名字,還有一句話,讓他們打完之後留。”
“打誰。”
“昨天進店的那兩個人。”李維說,“打一頓,別斷骨頭。”
洛佩茲把信封捏在手裏。
“那家店跟你什麼關係。”
“街坊家的生意。”李維說,“街面上有人往人家門口伸手,我看不過去。”
洛佩茲沒接這話。她把信封按了按,讓它在內兜裏貼平。
“不問爲什麼。”她說。
“線人跑這一趟多少錢,從信封裏拿。”
“嗯。”
洛佩茲把信封收進外套內兜。車開出去兩條街,兩個人都沒說話。跟李維搭檔這兩年,有些話她早就學會了不往下問。
...
夜裏九點多,風情街街口外那條巷子。
那兩個人在街裏坐了一晚,出來的時候走得很慢。巷子口停着一輛麪包車,車燈關着。
兩個人走到巷子當中,車門開了,下來三個。
“兄弟,借個火。”最前頭那個說。
矮的那個往後退了半步。
三個人沒給他退的地方。一個卡住他後腰,兩個把他和同伴按到牆上。拳頭落下去的時候,巷子裏只剩悶響。
矮的那個捱了四五下,鼻子裏冒出兩股血。高個子掙了一下,耳朵後頭被什麼東西劃開一道口子,血順着脖子淌進衣領。
“別打了。”矮的那個喊,“你們要什麼。”
“捎個話。”最前頭那個說,“檯球廳後屋那扇門,還沒修好。”
三個人上車,車燈一直沒開。麪包車倒出巷子,拐上主路,往北去了。
...
夜裏十點多,手機響了一聲。
“辦完了。”洛佩茲說。
“留的話呢。”
“按紙上寫的留的。”
“好。”
李維掛了電話,把這一頁寫進本子。
第二天中午,那兩個人沒來。傍晚本尼從公交站那邊過了一趟,回話說站上沒人。風情街在店門口放了三個晚上的眼睛,一夜之間撤了。
收回去的話是那兩件舊夾克帶回去的。落在風情街耳朵裏,是一句從檯球廳那頭遞過來的話。
李維要的正是這個。
這隻手辦完了事,收了錢,遞了話,兩邊誰也沒見着誰的臉。往後風情街再往這條街上伸手,先得想想檯球廳那扇還沒修好的門。
本子上添完這一行,李維把筆蓋上。
店明天照常開門。後屋那扇門的鎖,讓艾菲換一把新的。
風情街街口那盞燈底下,比昨天晚上多站了一個人。空着的那個攤位上,擺了一把摺疊椅。
第354章 誰在後面
第二天上午,電臺派了一單。風情街街口外那條巷子裏面有人被打。
7-A-07到場的時候,兩個人正坐在巷子口的馬路牙子上。一個鼻子腫着,一個耳朵後頭貼着紗布,紗布上滲出一片紅色。
“誰打的。”李維問。
“沒看清。”鼻子腫着的那個說,“三個人,從車上下來,把我們按牆上打了兩下就走了。”
“車牌呢。”
“黑着燈,沒記住。”
“你們是風情街的人。”李維說,“最近跟誰結過樑子。”
兩個人對看了一眼。
“沒有。”耳朵後頭貼紗布的那個說。
“要不要做份記錄。”
“不用。”
李維把兩個人的傷和衣著拍了兩張照片,填了一張單子。報案的是早起路過的街坊,案由寫的是打架,底下添一句受害人無法描述嫌疑人。
巷子口那根杆子上掛着一臺攝像頭,鏡頭朝着巷子外面,機殼上的灰積了厚厚一層。
“巷子裏這段拍不到。”洛佩茲說。
“嗯。”李維說,“這條巷子進來的人,就沒打算讓人看見。”
上車以後,洛佩茲把車開出兩條街。
“這兩個就是昨晚捱打的那兩個。”她說。
“嗯。”
“昨晚十點多,東邊巷口那家修車鋪的麪包車出來過一趟。”洛佩茲說,“往北邊的路走的。你沒讓我往下問。”
“不用問。”李維說,“事辦完就行。”
“昨天那個信封,我沒拆。”洛佩茲說。
“知道你沒拆。”
“以後這樣的事,送到我這兒就行。”她說,“我不問,也不記。”
李維點了下頭。車從風情街街口過的時候,他看見那家雜貨鋪門口站了兩個人,都往東邊那條巷子的方向看。
“風情街在找人了。”洛佩茲說。
“讓他們找。”李維說,“找東西的人,眼睛全長在別人身上。”
...
中午前後,洛佩茲繞回車上來,把線人的話報上來。
“風情街今天派了兩個人去東邊,問巷口那家修車鋪。”她說,“問鋪子替誰辦事、老闆姓什麼、前天夜裏給誰修過車。修車鋪沒回話。”
“問到哪一步。”
“問到一半。”洛佩茲說,“斯維特拉娜那邊也遞了話,說街上有人在打聽那家修車鋪。她問這個要不要緊。”
“不要緊。”李維說,“修車鋪的門天天開着,鋪子替人修車,認車不認人。讓他們問。”
李維用了一次【賽博入侵】。
藥櫃的手機裏,午後出去兩條短信。一條發給東邊,收信人存的是公司名。
【風情街那兩個人捱了打,話是衝我們來的。】
回信來得不快。
【話從哪兒來的。】
【修車鋪。東邊巷口那家。】
【修車鋪替誰辦事,你去問清楚。別把這筆賬擱在我這兒。】
李維把這三行抄進本子。
藥櫃在找那隻手,風情街也在找那隻手。兩邊都摸到了修車鋪那扇門口,鋪子的人一句話沒有。風情街的人問老闆姓什麼,修車鋪的人說老闆出去修車了。藥櫃的人問前天夜裏給誰修過車,修車鋪的人說一天修十幾輛,記不住。
兩邊卡在同一扇門口上。
...
傍晚,7-A-07從城南那家雜貨鋪門口過了一趟。
本尼拎着一袋煙站在門口,看見警車,幾步走過來。
“街上這兩天有個說法。”他說,“說風情街跟檯球廳打到現在,不是兩家自己的事,中間有人在遞話。”
“誰說的。”
“汽車旅館門口那幾個小子都在說。”本尼說,“說兩邊動手的日子挑得太齊,像有人拿着表在數。”
“他們數出誰了沒有。”
“數不出來。”本尼說,“檯球廳那邊說風情街後頭有人,風情街說檯球廳後頭有人。兩邊都在翻。”
李維把這話記下,讓本尼把煙拎進去。
“這兩天有人問過你沒有。”
“問過。”本尼說,“風情街的人來問,問我這條街上誰說話。我說我不知道。”
“答得好。”
“下回他們再來,我還這麼答。”
“下回他們來,你多問一句。”李維說,“問問他們打算把攤子擺到哪一條街上。”
本尼先愣了一下,把煙往懷裏抱緊,點了頭。
他手裏的三條路,本尼報街上的說法,洛佩茲的線人報巷子裏的腳,艾菲的店報門口的眼睛。兩邊翻人的時候,翻的是街上那些熟臉。他這張臉在這兩條街上的名頭,是一個天天開着警車路過的巡警。這兩個巡警一天轉三趟,誰也不多看他一眼。
...
夜裏,值班室。
李維把今天填的那張單子攤在桌上。
紙上是受害人的口述,兩個人穿舊夾克,被三個看不清臉的人按在牆上打了一頓。受害人無法描述嫌疑人,當事人不願立案。這張單子明天歸到卷宗裏,壓在最底下那一格。
夜裏那頓打是他出的錢。修車鋪收錢辦事,不留名字,打完留一句話,往北邊繞一圈再回東邊。錢經線人的手出去,話經別人的嘴回來,中間沒有一處寫着他。
白天他填單子,夜裏他數賬。同樣是那兩個人,一張紙上他是出警的警察,另一張紙上他是下棋的人。
李維把單子收進文件夾。
分局這邊,這兩天的單子他填得比誰都齊。填得越齊,越沒人往別處想。
這幾天街面上能給他墊腳的,是這兩撥人自己打出來的東西:砸門的、縫針的、被堵在巷子裏的,一份一份都在這本賬上。等兩邊燒到頂,收上來的是一樁涉毒的案子,功勞記在7-A-07名下,夠他在分局裏往前走一格。
但這一樁案子到藥櫃爲止。藥櫃後頭的阿泰、阿泰後頭的公司、公司賬上那些名字,這一網撈不上來。
李維在本子上添了一行:東邊那家公司的後院,得再看兩趟。
他合上本子。
街面上這兩撥人,眼下都在找那隻手。那隻手在哪兒,他們找不到。他們能看見的只有一個修車鋪,鋪子裏的人認車不認人。
真正值錢的東西在別處。那本賬上記的全是人,貨只是順帶的。
第355章 上游的底
第二天上午,7-A-07在東邊那處院子外停了一趟。
李維把車停在隔一條街的位子上,從後視鏡裏看那扇後門。一個上午,後門開了三回。頭一輛是廂式車,第二輛是舊麪包車,第三輛是一輛皮卡。三輛車卸下來的箱子一個款式,走的時候分了三個方向。
“檯球廳那邊三天才接一趟貨。”洛佩茲說,“這院子一個上午出去三輛車。”
“藥櫃那個後屋,只接得住一小半。”李維說,“上頭這層殼不止喂一條線。喂南區這一條,是藥櫃。另外兩輛車拉的貨,去的是別處。”
“往哪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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