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网蚊糕兽
兩人湊在一起說了幾句。疤臉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遞給弗蘭克。弗蘭克接過去,揣進兜裏,四下看了看,轉身往回走。
託尼坐在車裏,隔着一段距離,看着兩個人分開。
弗蘭克果然跟那夥人有來往。他記下疤臉那張臉,記下那條巷子,等弗蘭克走遠,才調頭。
利普的死,菲奧娜的下場,都連着城南這夥人。託尼的執念有了方向。這條線,他要從頭到尾,捋清楚。
第315章 殘黨的胃口
傍晚,城南,一條舊巷口。
弗蘭克到的時候,疤臉先到了,靠牆站着,指間夾着根菸,火星一亮一暗。
這地方是上回說好的。弗蘭克今天來,本想着先遞點東西,把人穩住,再拖幾天。他越想越後怕:那警察是條毒蛇,真把名姓遞出去,殘黨動了手,他後半輩子就得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他想拖,拖到從店裏刮夠一筆,人往新澤西一跑。那地方沒人認得他,討債的也摸不着門。
可疤臉沒讓他把話說完。
“上回你說,南邊有家店,背後站着個警察,手裏不乾淨。”疤臉把菸頭按滅在牆上,“我報上去了。上頭問:那警察姓什麼,長什麼樣,在哪兒當差。你說不上來。”
弗蘭克堆起笑:“這不是在跟麼。那警察精得很,尾巴甩得勤,我這點本事,只夠遠遠看兩眼。你再寬限幾日,我準能把那張臉認實。”
“跟了這些日子,就跟着一句沒頭沒尾的話?”疤臉打斷他,“我那幾個兄弟,被那警察連鍋端,死的死抓的抓。他們不要你嘴上這句有這號人,他們要的是準信:這號人到底是誰,姓什麼,住哪兒,怎麼把人叫出來。”
弗蘭克臉上的笑,僵住了。
“三天。”疤臉說,“三天後拿不出那警察的準信兒,我就不伺候你了。你欠一屁股債,月底討債的上門,下回帶的可不是兩個人。我把你的下落賣給他們,正好兩清。”
弗蘭克的後背,一下子涼了。
“別別別,有話好說。”他往前湊了半步,“那警察我真在跟,就差臨門一腳了。現在驚了他,他往哪兒一躲,你們連根毛都撈不着,我那點料也白瞎了。”
疤臉盯着他看了兩秒,沒接話,伸手從懷裏掏出一小疊票子,塞進他手裏。
“這是你三天的酒錢。”疤臉說,“夠你喝到交貨。想清楚了:是拿真東西換大錢,還是讓人把你論斤賣了。老地方,三天後見。”
弗蘭克攥着那疊票子,手心發涼。疤臉轉身走了,舊巷子裏只剩他一個。
他低頭看了看手裏的錢,揣進兜裏,四下看了看,拖着那條瘸腿,往回走。
夜風一吹,他的腦子才慢慢轉起來。
回到家,幾個小的都睡下了。他摸黑進屋,把門關嚴,把懷裏的三樣東西掏出來,一樣一樣擺在牀板上:複印件,舊本子,那張照片。
他心裏的賬,早就算明白了。
那張照片上的身影,他先前看着眼熟,想不起在哪兒見過。後來在醫院走廊裏,在警車車窗裏,他把那張臉認出來了:李維。那個轉學生是李維,李維是警察,店是李維的,艾菲替他辦事。菲奧娜把這些查了個底朝天,人就沒影了。南區的傳言說,動手的是警察。他那時候當是街頭的瞎話,如今把臉一認,全對上了。
這些他早就拼出來了。可他不敢跟疤臉提半個字。
他怕。那警察連菲奧娜都敢弄死,捏死他,跟碾死一隻螞蟻差不多。他要是真把名姓遞到殘黨手裏,那幫人辦成了事,轉頭滅他的口,他這點斤兩,連個響都聽不見。就算那幫人不動手,李維要是知道他在背後遞了刀,第一個饒不了他的,是那個警察。
他活這一輩子,靠的是一個滑字。刀口舔血的買賣,向來只沾邊,不沾身。
可眼下,這刀口不由他挑了。
他盤算着兩頭喫:艾菲那頭的月錢照拿,殘黨這頭再刮一筆,李維弄死菲奧娜的把柄攥在手裏當保命符。哪頭都別得罪,哪頭都有他的好處。這算盤他打了小半個月,打得挺好。可疤臉的三天期限一壓下來,兩頭都成了死路。
交實底,怕被滅口。不交,討債的那幫人月底就上門,能把他往死裏打。
他得在這三天裏,刨出一條活路。
活路在艾菲那女人身上。他得趕在殘黨翻臉前,從她那兒刮一筆大的,夠還債,夠跑路。可那女人精明,按月給的那點,只夠他買酒。想多刮,他得捏住她更實的把柄。
菲奧娜那本舊本子上記的東西,他翻來覆去看了多少遍。店後門的箱子,戴舊帽子的人,那些見不得光的買賣,都從後門走。那警察既是店背後的人,店裏的事,就該有他一份。他要是能親眼撞見那警察跟店的關係,把手裏那點東西坐實了,那才叫硬貨。光憑一張模糊的照片、幾句沒頭沒尾的話,殘黨不認。
他得先把那警察,從暗處挖出來。
第二天中午,弗蘭克推開了炸雞店的門。
店裏正忙。艾菲在櫃檯後頭收錢,抬眼看見他,沒說話。弗蘭克也不急,找個角落坐下,要了份最便宜的飯,慢慢喫。
喫到一半,他端着盤子湊到櫃檯前,壓低了嗓子:“你店裏那老闆,那個警察,多久來一趟?”
艾菲收錢的手,停了一瞬。
“店裏沒老闆。”她說,“也沒警察。你喝多了,回去睡。”
“你當我不知道?”弗蘭克咧嘴笑了笑,“菲奧娜查出來就沒了的那位。你不說,我自己查。等我查出來,咱們就不是按月這點交情了。”
艾菲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淡淡的,沒火氣,也沒心虛。
“你愛查就查。”她說,“查出來記得告訴我一聲,我也想知道。”
弗蘭克被她這話噎住了。他原想着能嚇出點什麼,這女人偏偏不接招。他訕訕地坐回去,把飯喫完,抹了嘴,出了門。
走出去兩條街,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家店。
那女人嘴嚴。可越嚴,越像藏着鬼。店後頭的買賣,夜裏的接頭,那個警察,他總能把人從暗處挖出來。
當晚打烊後,艾菲撥通了那個電話。
“他今天來店裏了。”她說,“問店裏那老闆多久來一趟,還說,等他查出來,咱們就不是按月這點交情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他急了。”李維的聲音聽不出起伏,“這兩天,他是不是老在店外轉?”
“是。”艾菲說,“街對面那家酒館,一坐一整天。今天下午,還繞着店後頭那條巷子走了兩圈。”
“嗯。”李維應了一聲,“他要是再來,照舊。他要是跟着你,別甩開,也別讓他看出你知道。”
“明白。”艾菲應道。
掛了電話,李維把手機放回兜裏。
弗蘭克急了。殘黨要那個警察的名姓行蹤,他手裏攥着半張臉,可不敢輕易交。他這種人,一輩子都在兩頭佔便宜,讓他把整張底牌一次亮出去,他捨不得,也不敢。
他會先去把實底坐實。坐實了,再拿着去兩邊要價。
挖吧。他挖得越實,越早會把那張臉遞到殘黨手裏。他遞出去那天,殘黨就得從暗處露頭。
李維不急。餌放下了,魚在咬鉤,就看它什麼時候把鉤吞實。
第316章 挖到底
接下來兩天,弗蘭克把自己釘在了炸雞店這條街上。
白天,他蹲在街對面那家小酒館的窗口,一杯最便宜的酒,從開店坐到打烊。艾菲的作息他摸了個透:開門,收賬,管事的夥計進貨,打烊前點錢,鎖門,回家。規規矩矩,挑不出一絲毛病。
頭一天,什麼也沒等到。那個警察沒露面,艾菲也沒出過門。
夜裏,他睡不着,又把菲奧娜那間屋翻了一遍。牀板縫,衣櫃夾層,牆角鬆動的磚,他都摸過了。能翻出來的,還是那三樣:複印件,舊本子,那張照片。舊手機早就沒電,充了一夜也開不了機。舊本子他翻得能背下來了,上頭記的那些接頭、箱子、戴舊帽子的人,跟店後門的動靜都對得上,可那都是菲奧娜記下的,拿去給殘黨,人家認臉不認字。
他躺在牀板上,翻來覆去。三天期限,過去一天了。疤臉給的那疊票子,他數過,夠喝,可不夠跑路。他得在剩下的兩天裏,挖出點真東西。遺物翻不出新的了,那就只能盯活人。艾菲那女人白天守着店,夜裏守着家,真要去見誰,見的多半是那個警察。
第二天下午,他坐不住了。前門看不出名堂,他把心思挪到店後頭那條巷子上。
那地方他記得。菲奧娜的舊本子上寫着,後門有箱子,有戴舊帽子的人來接頭。見不得光的買賣,都從後門走。那個警察要是真跟店有牽聯,也該從後門進出。
他端着半杯酒,晃晃悠悠繞到巷口,縮進一堆爛紙箱和雜物後頭。巷子不寬,店的後門正對着他。他隔着紙箱的縫,盯着那扇後門。
蹲了約莫一個鐘頭,後門開了。管事的夥計搬出兩隻箱子,碼在門邊,又縮了回去。又過了一陣,巷子另一頭,開來一輛車。
車不新,灰撲撲的,開得慢。到店後門旁邊,停住了,沒熄火。
弗蘭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駕駛座的車窗降下一條縫。後門又開了,艾菲探出半個身子,走到車邊,彎腰,跟車裏的人說話。那姿態低着腰,一點頭一點頭的,是伺候人的姿態。
車裏的人始終沒下來。說了約莫一兩分鐘,車窗升回去,車子緩緩倒出巷子。
弗蘭克縮在雜物堆後頭,隔着那層車窗,把駕駛座上那張臉,看了個滿眼。
他認得。那張臉,他在醫院走廊見過,在警車車窗裏見過,在那張照片上見過。是李維,那個警察。
車子開出了巷口,拐上大街,走了。艾菲也轉身回了店,後門關上,巷子裏重新安靜下來。
弗蘭克在雜物堆後頭蹲了很久,久到兩條腿都麻了,才慢慢爬起來。
他抖着手,把懷裏那張照片掏出來,又看了一遍。照片上那個轉學生的身影,跟剛纔車窗裏那張臉,往一塊兒一對,嚴絲合縫。
他全明白了。
店後頭那個老闆,那個艾菲彎腰低頭伺候的人,是李維。李維是警察,也是這家店背後的人。菲奧娜查出這些,人就沒影了。凱文那句那家店的老闆你惹不起,說的也是他。
他現在攥着的東西,比半張模糊的照片實在多了。他親眼看見那個警察開車來店裏接頭,這是他親眼瞧見的,實打實的硬貨。
他往回走,越走越快,心口咚咚地跳,一半是怕,一半是來勁。
怕的是,那警察敢弄死菲奧娜,捏死他更不費勁。來勁的是,他手裏這東西,城南那夥人願意出大錢。他們滿世界找這個警察,他把名姓臉面行蹤一塊兒遞過去,那價錢,夠他還債,夠他跑路,夠他下半輩子舒坦。
可他沒昏頭。
那幫殘黨什麼貨色,他門兒清。貨交了,錢拿了,人家轉頭滅口,他連哭的地方都沒有。他得留一手。舊本子和複印件,得找個地方藏起來,不隨身帶。真到翻臉那天,那也是他能跟人討價還價的命根子。
他盤算了一路。走到家門口,他先沒進屋,折到後院,把舊本子和複印件塞進牆根一塊鬆動的磚頭縫裏,拿土抹平了,只把那張照片揣在懷裏。
疤臉的三天期限,明天就到。他得趕在期限前,先去探探那幫人的價。他沒打算把名姓一次交足,先報個方向,讓那幫人自己去驗,驗實了,價錢纔好往上抬。
他一邊走一邊盤算,嘴角慢慢咧開了。他又想到一件事:那個警察怕人查他的底,那他想知道的、攥着的這些東西,也不止城南一家肯出錢。艾菲那女人,不也按月給他錢嗎?真到了沒路走那天,他兩頭都能開價。
...
那天下午,李維把車倒出巷子的時候,後視鏡裏,巷口那堆雜物後頭,有人影縮着,沒動。
他沒停車。
弗蘭克想挖,就讓他挖。他需要弗蘭克把這層關係坐實。坐實了,弗蘭克纔敢拿這張底牌去找殘黨開價。名字遞過去那天,殘黨就得從暗處走出來驗貨、動手。他布了這麼久的網,到那時候,才收得住。
當晚,他給洛佩茲去了個電話,只交代一句:弗蘭克快挖到頭了,城南那邊的動靜,盯緊些。
第二天一早,李維開車巡邏,路過南區那條街,遠遠看見弗蘭克從一條岔巷裏鑽出來,揣着兜,往阿萊拜的方向走。
李維把車停在路邊,隔着一條街,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在心裏,把【犯罪標記】掛了上去。
【犯罪標記已鎖定目標:弗蘭克·加拉格】
視野裏,一道若有若無的方向感落下來,穩穩地指向那個走遠的身影。往後,弗蘭克在哪兒,他隨時知道。不用再靠艾菲的彙報,也不用靠巡邏時碰邭狻�
李維收回目光,發動車子。
車開出兩條街,那道方向感還穩穩地懸在感知裏,跟着弗蘭克往阿萊拜的方向挪。李維沒再回頭。
弗蘭克挖到了他要的東西。接下來,他會去找買家。他攥着那張底牌,在阿萊拜,在城南,在任何一個殘黨能找着他的地方,把價開出來。
餌咬進嘴裏了。就看它什麼時候把鉤吞實,往城南遊。
第317章 兩頭的價
阿萊拜的上午,太陽剛爬上櫃臺的酒瓶子。
弗蘭克坐在角落那張老位子上,面前一杯最便宜的酒,從開店坐到這會兒。今天是疤臉三天期限的最後一天。他本該去城南舊巷口候着,可他心裏打着自己的算盤。
跟殘黨那頭的買賣,價還沒談攏。談不攏,他手裏就只剩艾菲這一條現路。他得先到店裏,把另一頭的價也開出來。兩頭都開着,哪頭順走哪頭,他都不虧。
他把酒喝完,抹了把嘴,出了酒館的門。
...
中午,炸雞店裏正忙,油煙混着人聲。
弗蘭克推門進去,沒像往常那樣往角落一坐,等着人打發。他徑直穿過店堂,走到櫃檯前,朝艾菲招了招手。
艾菲正給人找零,抬眼看見是他,手上沒停。
“後頭說句話。”弗蘭克朝店後頭那間屋努了努嘴,“就兩句。”
艾菲把零錢遞出去,合上錢匣子,跟管事的夥計交待了一聲,先往後屋去了。弗蘭克跟進去,反手把門帶上。
後屋不大,一張桌,幾把椅子,靠牆堆着進貨單。艾菲站在桌邊,沒請他坐,也沒開口。她把手裏的手機塞進圍裙口袋,指頭在屏幕上按了一下。
“我不跟你繞彎子。”弗蘭克說,“我閨女替你們店裏跑前跑後,人說沒就沒了,你們連個說法都沒有。這些日子你按月打發我那點,我當是替她收的,沒嫌少。可那點錢,填不滿我的窟窿。”
艾菲看着他,沒接話。
“你店裏背後那個人,那個老闆,我親眼看見他開車到你店後門來接頭。”弗蘭克往前湊了半步,壓低嗓子,“你彎腰跟車裏的人說話,那姿態我認得。店是誰的,你替誰辦事,我門兒清。”
艾菲臉上的神色,沒變。
“我不多要。”弗蘭克豎起一根指頭,“一筆,三千,三天內備好。給了,我離開城裏,上別處討生活,再也不進這家店,也不提半個字。你省心,你老闆也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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