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网蚊糕兽
“所以呢?”哈珀問,“我們去找那種微生物嗎?”
“差不多吧。”
諾蘭說着,往前走了兩步。腳下的碎石踩上去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他抬頭看了看那扇鏽蝕的鐵門,又看了看門後那片黑暗中的輪廓。
“一點都不嚇人呢。”
這種話說出來就是典型的立Flag,通常說完這句話之後就會發生點什麼事打臉。
但不說又不行,諾蘭這個人就是這樣,越是緊張的環境越要嘴兩句,不然混身不舒服。
“很有泰德·卡辛斯基感覺呢。”哈珀說,“我去後面。”
她繞到諾蘭身後,站到了另一側的位置。
泰德·卡辛斯基那個大學炸彈客就是在類似這樣的破木屋裏搞了大半輩子的恐怖活動,哈珀這個比喻雖然有點誇張,但確實貼切。
這種地方的氛圍確實跟那些真實犯罪紀錄片裏的場景高度重合。
“你數到五,進去。”她說,“不管你幹嘛,別開槍打我。”
“數到五,進去,別打你,收到。”
諾蘭深吸了一口氣,抬腳跨過那扇半開的鐵門。
腳下是一片碎石子鋪成的走道,雜草從碎石縫隙裏長出來,踩上去軟綿綿的。
兩側是生鏽的鐵蛔樱子裏的地面覆蓋着一層厚厚的落葉和鳥糞。
空氣中有什麼東西在腐爛,說不上來是什麼,但絕對不是讓人舒服的氣味。
他往前走,一步一步,數着步子。
廢棄的建築在黑暗中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哈珀跟在後面,保持着幾米的距離。
她的目光在四周掃視着,左手不自覺地摸了一下腰間的槍套。
這個動作很輕微,但在這種環境下顯得特別真實。
在警局裏你可以吹牛說自己什麼都不怕,但到了這種黑燈瞎火的地方,摸槍是人的本能反應。
兩人走到一棟廢棄的建築前面。
建築的門早沒了,剩下一個黑洞洞的入口。
裏面什麼都看不見,只有一股更濃的腐臭味從裏面飄出來。
諾蘭打開了手電筒,光束照進去,照亮了地面上厚厚的灰塵和一些雜亂的腳印。
“數到五。”他低聲說了一句,跨了進去。
裏面是一個寬敞的大廳,天花板高挑,牆上的石灰大片大片剝落,露出底下斑駁的磚牆。
角落裏堆着幾張腐爛的木桌,桌腿朽了,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起。
地面上覆蓋着厚厚的灰塵,灰塵上面有新鮮的腳印。
不止一個人的腳印。
這說明近期有人頻繁出入這裏。不是流浪漢,流浪漢不會在這種地方留下這麼規律的走動痕跡。
是有目的性的人,一個對這裏門兒清的人。
諾蘭心裏有了數,這個地方十有八九就是他們要找的第一現場。
一個廢棄了幾十年的動物園,荒無人煙,隱蔽性好,距離棄屍地點不遠,完美符合兇手的所有需求。
選這種地方的人,要麼是天才,要麼是在這裏生活過很久的地頭蛇。
諾蘭的手電筒光束在室內掃了一圈。
“諾蘭。”
哈珀的聲音從裏面的某個位置傳過來。
聲音不大,但帶着一種罕見的急促感。
哈珀平時說話都是慢悠悠的,帶着一股子懶散的調調。
能讓她聲音變調的事情,絕對不是小事。
“我找到她了,她還活着。”
這句話像是一道電流穿過諾蘭的身體。
活着。在追查這個案子的過程中,他們習慣了面對屍體,習慣了在冰冷的解剖臺前尋找線索,習慣了跟死人打交道。
活着,這個詞在這個案子裏變得陌生了。
諾蘭立刻朝聲音的方向跑過去。
哈珀站在一個角落裏,手電筒的光照在牆角蜷縮着的人影上。
那是一個年輕女人,頭髮凌亂,臉上有傷,衣服上沾滿了污漬。
她靠在牆上,睜着眼睛,目光渙散,但還在呼吸。
活着的呼吸。
諾蘭蹲下來,快速檢查了一下她的情況。
她的瞳孔對光有反應,脈搏微弱但還在跳。
雖然狀態很差,但至少人還活着。
在這個案子裏,能活着已經是天大的邭饬恕�
前面兩個受害者都沒能活下來,她是第一個活着被找到的。
“她沒事吧?”諾蘭問。
“沒事,你繼續。”
哈珀說着,站起身按下了對講機。
她的語氣恢復了平穩,但握着對講機的手掌繃得死緊。
人在極度緊張或者極度興奮的時候,手的動作是騙不了人的。
哈珀看起來冷靜,心裏其實也一樣翻江倒海。
找到活着的受害者,這對整個案子來說都是轉折點。
“7-A-15需要救護車,緊急請求救援。舊洛杉磯動物園發現人質。通知監管指揮官和巖士唐警探。找到下一個受害人了,還活着。”
她的聲音穩定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諾蘭站起身,環顧四周。
這個房間比外面的大廳小一些,但同樣破敗。
牆壁上有幾道深深的裂縫,天花板的角落掛着一大片蛛網。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雜物:幾個空瓶子、幾團揉皺的紙、一段生鏽的鐵管。
接着他的視線落在了房間中央的那個鐵桶上。
一個鏽跡斑斑的鐵桶,立在房間的中央。
桶身鏽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底部積着一層黑色的東西。
桶蓋掉落在一旁,桶口散發着一種說不出的氣味,混着鐵鏽、潮溼和某種更刺鼻的東西。
第233章 下水道追逐
諾蘭走過去,彎腰看了一眼桶內。
桶底有一層灰黑色的殘留物,像是被燒過的東西。
桶壁上有幾道刮痕,痕跡很新,是不久前留下的。
他的腦海裏浮現出一個畫面:受害者被按在這個鐵桶裏,氧氣一點一點耗盡,掙扎着,直到最後一口氣被鐵鏽味和黑暗吞沒。
“他就是在這裏悶死她們的。”
諾蘭的聲音很低,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確認第一現場對破案來說是關鍵一步,但諾蘭此刻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站在別人被奪走生命的地方,誰能有成就感?
哈珀走過來,站在他旁邊,看了看那個鐵桶,沒說話。
有些時候沉默比語言更有力量。她知道諾蘭需要時間消化這個發現,就像阿姆斯特朗需要時間消化那面照片牆一樣。
幹這行的人,總要面對一些常人不需要面對的沉重。
就在這時,諾蘭的目光捕捉到了一個身影。
在建築的另一側,一扇破損的窗戶外面,有個人影一閃而過。
不,不是一閃而過。那個人影正站在窗外,像是在觀察裏面的情況。
月光把他的輪廓鉤勒得清清楚楚,一個成年男性,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
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個地方,不可能是遊客,也不可能是流浪漢。
流浪漢不會在警察破門後還站在窗外看熱鬧,早跑了。
這個人站在這裏,說明他跟這個地方有關係,而且關係不湣�
他發現了諾蘭在看他。
兩個人的目光在黑暗中短暫地交錯了不到一秒。
那種眼神帶着一種被撞破的警覺,沒有普通人的好奇或者恐懼。
就像你在做見不得人的事情的時候突然被人看到了一樣,那種本能的第一反應是跑。
那個人影動了。他轉身就跑。
“哈珀。”
諾蘭的聲音變了。從剛纔的沉靜變成了一種緊繃的狀態。
剛纔還在感慨鐵桶裏的慘狀,現在大腦自動切換到了追捕模式。
這種切換對於警察來說幾乎是本能反應,不需要猶豫,不需要思考,身體比腦子更快。
“可以嗎?”
哈珀也看到了那個人影。她的目光一沉,點了點頭。
“好的,快去。”
諾蘭拔腿就跑。
他的靴子踩在碎石和雜草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他穿過那扇破損的窗戶,跳到了外面的空地上。
前方的身影正在往動物園的深處跑去,速度不慢,對地形也很熟悉,顯然不是第一次來這個地方。
他跑的路線很刁鑽,都是坑坑窪窪的難走路段,顯然是特意選過的,想讓追的人摔跟頭。
諾蘭按下對講機,一邊跑一邊喊。
“7-A-15,正在追捕嫌犯,請求直升機和支援。”
諾蘭的靴子踩在碎石上,身體的重心不斷前傾,速度提到了極限。
前面的身影在廢棄動物園的建築物之間穿梭,動作敏捷,對地形的熟悉程度遠超諾蘭的預料。
這種追捕最怕的,是對方熟悉地形而你不熟。
好在諾蘭也不是喫素的。
他在洛杉磯生活了大半輩子,論對街頭巷尾的熟悉程度,他自認不輸給任何人。
兩人一前一後,跑過了一座廢棄的猴山,繞過了一排破敗的鳥舍。
諾蘭的手電筒光束在前方晃動,好幾次差點跟丟了那個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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