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啊噗噜的苹果
? 第165章 昴從天降，憤怒猙獰
鏘————
千錘百煉的本能驅動着菜月昴的右手，讓他拔劍出鞘。
可下一刻，他卻緩慢而顫抖地抬起長劍，就這麼平舉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他沒有遵循本能躍下屋頂與沃爾加姆搏殺，也沒有遵循理智立刻自刎迴歸存檔點，只是茫然地徘徊在二者之間，完全失去平時的果斷。
如今的他，已經被熟人死於眼前的慘狀徹底震懾，被隨之而來的種種情緒包裹。
憤怒、痛苦、悲傷、自責……無數情緒盤旋在他的心中，如同包裹小蟲的琥珀般包裹着他，令他難以動彈。
菜月昴並不像自己想象中那樣冷靜。
就像劍士曾經說過的那樣，他能漠然對待自己的生死，卻永遠無法冷靜地正視熟人的生死。
既然這樣……
“想想劍士會怎麼做吧。”
菜月昴深吸一口氣，他選擇徹底拋下自我，從內到外地扮演劍士，全身心地相信那個值得信賴的男人。
眨眼間的時間裏，他的氣質便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上千次死亡積累的殺氣不再沉寂，從體內肆意湧出，在眼神中閃爍的銳意牽引下纏繞於周身，纏繞於不再顫抖的劍鋒之上，與踏影的瑪納結合，化作若隱若現的、近乎實質的猩紅。
沃爾加姆猛地吐出嘴裏的老頭，呲起尖銳的牙齒，死死地盯着菜月昴。
它的身體本能地顫抖着，若不是有主人下達的命令，恐怕早已夾着尾巴，落荒而逃。
攻守之勢易也。
菜月昴從屋頂躍下，在灰黑薄膜的包裹下疾馳，卻只帶起極細微的風聲，連腳步聲都沒有，宛如鬼影一般。
他的目標，是沃爾加姆的側翼。
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他身上的沃爾加姆，亦是意識到這一點，毫不猶豫地調轉身形，確保自己一直正對這名極具威脅的敵人。
這是相當正確的應對方式。
——前提是，它的敵人僅有一名。
“埃爾·芙拉！”
銀鈴般的吟唱聲響起。
無形的風刃從屋頂上浮現，激射而出，直指沃爾加姆毫無保護的側頸。
被濃郁殺氣牽制住全身心的它，直至風刃臨身的前一刻，方纔察覺到這道殺招。
一切已經太遲。
噗嗤~
鋒銳的風刃將堅韌的表皮割裂，將攔路的血肉斬斷，直至切開半邊脖頸時，方纔停下前進之勢，徹底消散。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沉重的踏地聲響起。
來到沃爾加姆另外一側的菜月昴踏地旋身，用踏影的技巧將全身力量凝聚於劍鋒之上，揮向它僅剩的半邊脖頸。
嗖————
淒厲的破空聲響起，猩紅之芒一閃而逝。
狗頭墜向地面，臉上依舊留有猙獰的神情。
菜月昴跨過落地的狗頭，忍住爲村長收拾屍首的衝動，向避難所衝去。
他需要確認這隻意料之外的、體型異常龐大的沃爾加姆，究竟從何而來。
他推開被風吹得半掩的木門，衝進避難所，環顧四周。
避難所裏意料之外地安靜，沒有其他的襲擊者，老弱婦孺們靠坐在牆邊，不時發出細微的抽泣聲，令屋子裏的氣氛愈發壓抑。
“昴！”
一名留着橘色短髮的小女孩聽見從門口傳來的腳步聲，小跑過來，眼眶通紅：
“剛剛，村長出門之後，他收養的那隻小狗突然變大，變得好恐怖，然後，然後就……”
她沒法再壓抑心中的悲痛，抽泣起來。
“沒關係的，佩特拉，你們會沒事的。”
菜月昴撫摸着她的頭，輕聲問道：
“那隻狗在變大前是什麼樣的？在哪裏？”
“誒？”
佩特拉有些茫然，但意識到自己被需要的她堅強地止住哭泣，回應道：
“是一隻黑色小狗，頭上有一塊很明顯的禿斑，在衝出去前，它在，在……
“那個角落。”
她抬起小小的手，指向大廳的一角，村裏的孩子們正坐在那裏，擠成一團，以此獲得勇氣。
刻意讓能變形的特殊魔獸提前混進來，以此越過防線，在內部引發騷亂……
想到村長死時的慘狀，菜月昴緊咬牙關。
他努力壓下從心底升起的情緒，安慰佩特拉幾句後，便快步離開避難所，將大門緊緊關住，站在村長的屍首旁，抬起長劍，用力刺進自己的脖頸之中。
我一定會救下你，救下村子裏的每一個人。
菜月昴的身體向前倒去，視野被湧出的血色填滿，變得模糊不清。
可他依舊死死地盯着村長的頭顱，盯着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在心中不斷嘶吼。
我一定不會讓自己的正義蒙羞，不會讓劍士對我的信任蒙羞！
下一刻，世界被黑霧徽帧�
輪迴再啓。
圖像湧進眼睛，聲音擠進耳朵，駁雜的氣味鑽進鼻腔……
無數熟悉的信息闖進菜月昴的大腦中，令他短暫地停滯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而已。
“拉姆，擊碎那裏！”
菜月昴大吼，拔出長劍，指向屋頂的一處。
他沒等拉姆給出回應，便快步衝向那裏，陰之瑪納從體內湧出，化作灰黑的薄膜，纏繞於周身。
搞什麼啊？
拉姆心中吐槽，身體卻很自覺地調集瑪納，匯聚於掌心之中：
“埃爾·芙拉！”
風刃從掌心處激射而出，擦過菜月昴的身側，後發先至地射向菜月昴指出的位置。
砰！！！
大片瓦片破碎，露出一個能容納一人通過的小洞。
驚慌的聲音從中傳出。
菜月昴並未遲疑，直接躍進小洞，和細碎的瓦片一同下墜。
半空中，他悄然鬆了口氣。
和劍士教導的一樣，在突如其來的意外中，大部分人都會下意識遠離意外，而心中有鬼的存在，則可能做出一些異常舉動。
如今擺在他眼前的，正是這樣一番景象。
村民們正向遠離小洞的方向跑去，而那隻混進來的沃爾加姆則待在原地，身體不斷變大。
剛好在正下方啊。
菜月昴用雙手握住劍柄，高高舉起，劍尖向下，借下墜之勢，全力向正在變形的沃爾加姆刺去。
嘭！！！
沉重的落地聲響起，將銳器入肉的噗嗤聲掩蓋，掀起薄薄的煙塵。
煙塵中，少年踏着沃爾加姆的屍體，身形若隱若現，鮮血濺到他的臉上，勾勒出那副憤怒而猙獰的笑容。
宛如持劍的惡魔一般。
? 第166章 凡王之血，必以劍終
“呼……”
菜月昴長舒一口氣，拔出長劍，環顧四周。
他看着下意識向周圍退去的村民們，趕忙收斂周身的殺氣，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
“收拾這具屍體的事情，就麻煩你們啦。”
他眯起眼睛，看了依舊活着的村長一眼，旋即在相鄰的牆面間借力上躍，數次騰挪間，便從小洞中躍出，回到屋頂上。
“巴魯斯。”
拉姆眺望着東邊，蕾姆正孤身一人站在那裏，守在村落與森林之間：
“博學如你，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嗎？”
“魔獸襲村。”
“和我看到的一樣啊……那持續時間呢？”
“直到黎明到來。”
“真殘酷啊……希望不會有太多村民犧牲吧。”
拉姆並未懷疑菜月昴的話，只是嘆息：
“他們可都是領地的重要資產，如果真的損失太多的話，拉姆就無顏面對回來的羅茲瓦爾大人了。”
菜月昴沉默不語。
若是平常，他一定會吐槽拉姆的言不由衷，吐槽她明明是因爲心中的溫柔，纔不想見到村民們死去，卻用這種無情的話語來掩蓋。
或許，拉姆的目的，也是想讓他吐槽出來，緩解心中的壓力吧？
只可惜，現在的他做不到這一點。
他必須扮演劍士，扮演那個不會因任何死亡動搖的男人。
否則的話，他一定會被隨時可能出現的、來自其他人的死亡影響，被絕望吞沒，無法做出正確的判斷。
“不會有任何人倒下。”
菜月昴前踏一步，站到拉姆身旁：
“絕對不會。”
他是在回應拉姆的話語，還是在鼓舞心中那個懦弱的自己，想讓他變得堅定起來？
菜月昴分不清，也不打算分清。
他只是嗅着從風中傳來的野獸腥臭，眺望着遠方的森林，眺望着在落日餘暉中搖曳的羣影，以及在羣影中若隱若現的點點紅芒，緊緊地握住仍在滴血的長劍。
真正的戰鬥，現在纔算開始。
嗷————
嚎叫聲從四面八方響起，羣獸們湧出森林，向阿拉姆村奔襲而來。
見此情形，西、南、北三道外圍防線中出現些許騷亂。
但很快，駐守防線的青年團成員們便冷靜下來，貼着提前準備好的防禦障礙，緊握手中的各式武器，迎接襲來的沃爾加姆羣。
喊殺聲、咆哮聲、鮮血入肉聲……
各式各樣的聲音從村莊邊緣響起，彼此交疊，直衝被夕陽染成猩紅的天際。
“真是武德充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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