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啊噗噜的苹果
“你心裏滿是不甘，被突然召喚到異世界的不甘，被魔鬼趁虛而入的不甘，被我安排歷練的不甘，認爲我在輕視你的不甘……
“這是件好事。”
“你要牢牢地記住這份情感，把它死死抓住，絕不鬆手。”
他輕聲呢喃着，抬起手中長劍，劍尖直直地指向菜月昴：
“這是比仇恨更純淨的動力，是比一切虛浮短暫的情感，更加有力的動力。
“以此踏上劍之道的你，定能比——”
鏘！！！
菜月昴的長劍當頭劈來，被劍士抬劍擋下。
“少說那些沒用的囉嗦話！”
隔着濺起的火花與血花，雙眼通紅的菜月昴嘶吼着，雙手用力下壓：
“給我瞪大眼睛看好，看着我在12小時結束前，把你的頭顱斬下來！”
“等你能把情緒化作助力，而非阻力時，再說大話吧。”
劍士微微側身，傾斜手中長劍。
在刺耳的摩擦聲中，菜月昴的長劍斬向大地，他的身體也因此失衡前傾，主動迎向劍士的劍尖。
噗嗤~
鮮血濺起。
被斬開半邊脖頸的菜月昴倒在地上，鮮血不斷從脖頸的斷口中流出，將本就猩紅的大地浸潤得愈發鮮豔。
大話？
菜月昴的精神被極端的疼痛折磨着，可憤怒至極不甘至極的他，卻顫抖着掙扎着抬手，努力地，伸向自己脖頸的上方。
那是我一定會做到的事！
咔嚓~
蒼白的手從高處垂下，砸中本就瀕臨斷裂的脖頸，令其徹底斷開。
下一刻，完好無損的他出現在劍士身前不遠處，睜開雙眼。
數次粗重的呼吸後，他便從死亡的陰影中掙脫，從一旁的屍體上拔出一柄新的長劍，紅着眼睛衝向左側，藉助那裏的屍山遮蔽身形。
見此情形，劍士的眼中閃過一抹讚歎。
菜月昴絕不是膽小鬼，也絕不是一名無能之人。
他是一名被太過沉重的自我期待壓垮，並因此自願蒙塵，自願墮落，走向輕鬆道路的天才，有着勝過不少人的卓越資質。
的確，他在原劇情中不止一次表現得相當不堪，甚至一度裝瘋。
但他選擇的道路，也絕非常人能行。
那是一條要拯救所有珍視之人的、最艱苦的、最曲折的道路。
而如今，他被強行放在一條獨木橋上。
無需顧慮他者，無需關心未來。
他只需要死死咬住對面的敵人不放，只需要將自己曾積累下的劍道經驗融匯貫通，用於真實的廝殺之上，只需要……
肆無忌憚地撇去塵埃，揮灑那本就應該綻放的光輝。
“劍士！！！”
菜月昴嘶吼着，從屍山另一側衝出，雙手置於身後，拖着長劍，從身後襲向劍士。
“早已克服憤怒，卻不將其顯露，反倒以其掩蓋真實意圖，策劃出巧妙的戰術……”
劍士轉身，在菜月昴有些慌亂的目光中，向着左側輕移一步，雙手持劍下劈，攔下菜月昴揮出的逆袈裟斬：
“但，聲音太過明顯。”
話音未落，呼嘯聲從上方極速靠近。
聲音的源頭，是一柄不知道從哪個屍體上拔下來的鋒銳短斧。
在噗嗤一聲中，鋒銳短斧落地，深深地劈在劍士原本站立的位置上。
“想法不錯，準頭亦是如此。”
劍士讚揚着，旋即手上收力，抽身後撤，趁着菜月昴高高抬刀中門大開的空檔，欺身前衝，將劍尖刺進他的胸膛：
“下一條命，繼續保持。”
? 第151章 超絕敏感肌
嗤~
劍尖擦過劍士的臉頰，濺起細微的血花。
本該重整架勢的菜月昴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我……斬中你了？”
他開口，聲音乾澀得不行，像是在沙漠中跋涉數天的飢渴旅人一般。
若在平時，他聽到這聲音從自己嘴裏傳出來的話，恐怕會被嚇一跳吧。
可如今的菜月昴，並無在意這種小事的閒暇。
與死亡擦肩甚至被其包裹的絕望感、被鋒刃割破皮膚斬開血肉的疼痛感、血液從傷口處流出帶來的冰冷感、無論如何都無法抵達目標的無力感……
這些能令常人哀嚎出聲，甚至精神失常的負面情感，菜月昴已經在這場夢裏體會過無數次。
哪怕是目標達成的現在，這些情感依舊如跗骨之蛆般盤踞在他的身體裏，不願離去。
讓它們離去的方法，只有一種——
讓親手締造這場歷練之人，承認菜月昴的成功，承認歷練的終結。
“恭喜。”
劍士抬手拂過臉頰，看着沾染上一抹鮮紅的食指，嘴角微微揚起：
“在第10小時11分鐘12秒，你成功斬中我，令這場歷練提前結束。
“你已是一名合格的戰士，在夢醒前的自由時間裏……
“盡情享受你親手贏得的勝利吧。”
“這真的，能算勝利嗎？”
菜月昴放鬆下來，看着劍士臉上的細小切口，感受着身體各處傳來的痠痛感，和齊根而斷的左肩處傳來的痛楚，露出苦澀的笑容：
“我可是沒能履行一開始的大話，把你的頭砍下來啊。”
“少說夢話，小鬼。”
劍士冷哼一聲：
“你只是合格而已，想要實現那種妄想，再揮劍百八十年吧。”
“那種時候……我都揮不動劍了吧。”
菜月昴長嘆一聲，抬起手中的劍，找準角度後，毫不猶豫地往喉嚨處一插。
在噗嗤一聲中，劍尖輕鬆破開表皮與血肉，切斷頸椎骨間的脆弱神經，令他近乎無痛地死去。
下一刻，完好無損的菜月昴重新出現。
劍士沉默地看了眼地上新鮮出爐的屍體，旋即看向菜月昴：
“我能直接令你恢復如初。”
“……你不早說？”
菜月昴滿口槽想要吐，可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搖搖頭，往地上一躺，安詳地閉上雙眼：
“就這樣吧，反正我也習慣了。”
此刻的他，就像是連續通宵打完好幾個地獄難度遊戲的玩家一樣，疲憊的內心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填滿，啥也不想幹，只想和一隻樹懶一樣，懶洋洋地躺着，一言不發，一動不動。
像是察覺到他的心理一般，屬於劍士的可惡聲音從上方響起：
“若不及時覆盤，歷練效果將大打折扣。”
“……我真的很想給你來上一拳。”
菜月昴睜開眼睛，磨磨蹭蹭地從地上爬起，跟上緩步走向遠方的劍士。
他像是在花園中漫步的退休老頭一般，用相當平靜的眼神，掃視着如雜草般散佈在血色大地上的各種屍體。
“我的，陌生人的，我的，我的，我的，還是我的……”
菜月昴撓了撓頭：
“怎麼我的屍體有這麼多？”
“無需疑惑，若不算曆練結束後的那次，你一共死亡486次，且都在這附近。”
“居然有這麼多次？！我還以爲頂多只有一百來次。”
菜月昴驚歎道：
“話說回來，我用過最多的死法是什麼？”
“穿心，其次是斷頭，再次是眼部中劍，大腦被貫穿。”
劍士頓了頓，接着說道：
“我儘可能讓你死得乾脆利落。”
“真是謝謝你啊。”
菜月昴沒好氣地接上話茬，旋即腳步一頓，在三具並排的菜月昴屍體前蹲下：
“真是湊巧，留下的第一具和最後一具屍體擺在一起了，至於最右邊那具……好像是歷練中途那會留下的？”
“對，那是第233具。”
“你記得可真清楚……”
菜月昴的視線依次掃過三具屍體，回憶從腦海中浮現：
“前期那會，我還沒熟練這種你死我活的廝殺，偶爾還會手滑讓劍脫落，或者踩中滑滑的血肉摔倒，現在想想，真是不堪入目。
“不過那時候反倒是最輕鬆的。
“因爲實在太弱，導致基本上沒怎麼受傷就死掉了，都不怎麼疼，能直接靠毅力挺過去。
“中期……哇，現在想想都渾身打顫。
“那時候，我已經熟悉該怎麼廝殺，手裏的劍也變得穩了起來，但精神狀態卻變差了，心裏滿是要砍掉你的腦袋的執念，導致經常受傷，死前的傷勢也越來越重。”
“的確如此，我記得，有一次你四肢斷去其三，只剩右臂，用牙齒啃着地面前進。”
“那會的我壓根就是精神病吧，和瘋子一樣，要是再來一次，我肯定會哭着打滾。”
菜月昴緊緊地抱着自己，打着冷顫：
“之後的後期，不知道是物極必反還是怎麼回事，瘋到極致就不瘋了，變得理智起來，真是怪事。”
“那是你蛻變成戰士的證明，死亡從吞噬一切的深淵，變成危險卻頗具魅力的舞伴。”
劍士發出低沉的笑聲：
“能用意志而非瘋狂對抗疼痛，能冷靜地謩潙鹦g並嚴格執行，用戰場上的一切，甚至是自己的死亡佈局……
“最終之結果，便是你之勝利。
“但現在的你，只是合格而已。
“哪怕能習慣廝殺，習慣自己的死亡，也有不少其他東西，是你難以習慣，甚至永遠無法習慣的。”
“真的假的，我連死亡都能適應誒！”
“那只是【自己的】死亡。”
劍士強調着，悔意再次從眼底湧現：
“務必保持勤勉，捨棄怠惰，如此一來，方可讓那一切無法習慣之事物，永不化作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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