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青山远
日上三竿，滿臉呆滯的葉未央終於從臥室裏走出來。
她右手拿着手機，左手撓着亂糟糟的頭髮，打了個哈欠，走到曲長樂身邊一屁股坐下，像是個無脊椎動物一樣癱坐在沙發上，還把一條腿擱到了曲長樂大腿上。
曲長樂看了她一眼，“你不喫早飯嗎？”
葉未央枕着沙發扶手，半躺着玩手機，“剛剛點了外賣，而且這都快中午了，喫什麼早飯。”
說到這裏，葉未央把面前的手機挪開，抖了一下放在曲長樂大腿上的那條腿，讓他把注意力轉移過來，然後問道：“對了，今晚你有時間嗎？小草今晚要去加班，沒時間來唱歌。”
葉未央組的樂隊除了她是職業樂手，其餘三人都是兼職，平時都有其他工作，偶爾會出現這種樂隊有演唱排班，她們卻沒時間參加的情況。
因此，曲長樂就會偶爾成爲樂隊的成員之一，一起參加演唱。
“你都成魔法少女了，還要組樂隊？”曲長樂神情有些古怪。
葉未央咂了下舌，“魔法少女怎麼了？魔法少女就不用喫飯了？下個月我伙食費還沒着落呢，肯定得想辦法賺點錢呀！甭說這個了，你就說今晚有沒有空吧！”
“暫時沒安排。”曲長樂回答。
“那我幫你安排了。”葉未央坐起來，拍了拍曲長樂肩膀，然後洗漱去。
過了一會，葉未央走出來，禁不住感慨：“你是不知道，剛剛我刷牙的時候一照鏡子，媽耶，一口大白牙，看着可太爽了！嘿，你說我這應該叫‘銀牙’吧？”
曲長樂呵呵一笑：“拿出你平時對待外人時的態度就差不多了。”
葉未央翻了個白眼，走回沙發坐下，這回把身體掉了個方向，雙腿擱在沙發扶手上，腦袋枕着曲長樂的大腿。
兩人都不說話，各自玩着手機。
沒過多久，外賣送上了門，葉未央揮揮手，“你幫忙去拿一下，我這沒穿內衣呢。”
曲長樂“哦”了一聲，從葉未央腦袋下面抽出大腿，起身去取外賣。
“你下個月都沒飯喫了還點兩份呀？”
取了外賣，曲長樂吐槽一句，把外賣拿到餐桌那邊，葉未央順勢起身，走了過去。
聽到曲長樂的話，葉未央輕哼一聲：“大不了給你當一個月孫子，你還能少我一口飯喫不成？”
對葉未央這副無賴的樣子，曲長樂只能搖頭嘆氣。
不過就像葉未央說的那樣，曲長樂這裏永遠都不會少她一口飯喫。
當初他開辦武術興趣班就是葉未央資助的，相關程序也是她找關係幫忙辦的，如果要是再往前倒倒，算上從小到大林林總總的大事小事，他們都不知道互相欠了對方多少。
一到休息的時候，時間總會過去的很快。
一眨眼，就到了晚上。
曲長樂和葉未央一起打車前往那家名爲‘第七維度’的酒吧，葉未央揹着自己心愛的吉他，曲長樂則是空手而來。
他只是樂隊的替補選手，家裏除了一隻口風琴，沒有別的樂器。
從酒吧後門進入之後，他們兩個就見到了酒吧的經理。
“今晚來的是阿樂呀？”
經理一見曲長樂，臉上就泛起笑容，看向葉未央，說道：“阿樂不在的時候，未央你都不喝酒的。今晚阿樂來的正好，咱們這兒來了個業內知名的樂評人，你陪着喝幾杯酒，說不定就能把自己的歌給推上去……”
葉未央抬手製止經理後面的話，“誒！別，我可不搞這種東西！”
經理依舊微笑，說道：“女的，美女。”
“——但話又說回來了！”
葉未央深吸一口氣，湊到經理面前，低聲問道：“樂評人在哪？我這就去會會她。”
低沉的嗓音根本壓不住內心雀躍。
笑了一聲，經理拍了拍葉未央肩膀，“別那麼猴急，表演完再說，我知道你想要出名，想讓自己的歌被更多人聽到，可前提是你的表演得有質量，不然就這麼毛毛躁躁衝上去，非但會給樂評人一個不好的第一印象，還會連累咱們酒吧的名聲。”
“哦，那確實。”葉未央愣愣點了下頭。
“好好表演，我還是蠻看好你的。”經理笑呵呵走開了。
葉未央隨即春風滿面拉着曲長樂去準備。
看着葉未央這副猴急的樣子，曲長樂不禁搖頭。
這也是他和葉未央沒有可能的原因之一——她是個拉拉。
話雖如此，葉未央卻和他一樣，沒有正經談過一次戀愛。
兩人唯一一次戀愛經歷都是在上學的時候，對象就是對方。
那場應該算不上戀愛的戀愛只持續了不到半天就宣告結束了——下午放學前稀裏糊塗成了情侶，第二天一起上學的時候就分手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那場戀愛讓葉未央意識到了自己不喜歡男人的事實，自那以後，葉未央就沒有再動過戀愛的心思，直到上了大學遠離長輩，葉未央才和曲長樂透露了這件事。
只是時到今日，葉未央都沒有再談過戀愛。
沒再談過戀愛並不代表葉未央不喜歡撩人，在大學時她是校內論壇上赫赫有名的扳手——儘管直到畢業她也沒掰彎過幾個人。
看葉未央現在的樣子就知道，她應該又是想要去撩人了。
曲長樂跟着葉未央來到準備室，見到了樂隊的其餘兩名成員。
“茉茉、蕊蕊！”
葉未央組的樂隊四個成員都是女性，除了葉未央，其他人平時都有自己的工作，只有在樂隊演出的時候纔會聚在一起。
葉未央和周茉莉、杜蕊擁抱一番，便拉着曲長樂一起，說起了今晚的演出計劃。
因爲演奏的都是以前經常演唱的歌曲，只需要稍微排練一下就可以了。
葉未央是樂隊的絕對核心，表演的大部分任務都壓在她肩上，她的擔子最重。
咚咚！
就在葉未央四人排練之時，房間門突然被敲響，一個酒吧的服務員推門而入，說道：“未央姐，快到你們了。”
葉未央點了下頭，“知道了，我們這就過去。”
給隊友們鼓勵了一番，葉未央就帶隊走向前臺。
在路上，她和前面表演的歌手擦肩而過，相互寒暄一下，便走上了表演臺。
第七維度是一家音樂酒吧，在茗市也算是小有名氣，是不少音樂人聚會的首選之地，不少網紅歌手或地下偶像團體都爲登臺表演絞盡腦汁。
臺下觀恤[哄哄，想要在這種環境中專心演奏，難度很高。
不過，這已經不是葉未央她們第一次登臺表演，早就適應了這種喧鬧。
葉未央懷抱着自己的寶貝吉他，就在她撥動第一根琴絃時，水母槿紫的聲音突然在她腦海中響起。
【小心，有魔氣反應，就在人羣之中。】
葉未央的彈奏停頓了一瞬，而後炫技似的獨自彈奏起來，半曲結束，她才向觀袀兙瞎晕医榻B：“大家好，我是‘夢寄餘生’樂隊的隊長葉未央，感謝大家願意聆聽我們的演唱！”
第11章 “我來當你女朋友”
曲長樂坐在架子鼓後面，手裏握着鼓棒，靜靜看着站在前方炫技的葉未央。
在其他人眼裏，葉未央只是一時興起想要炫一下自己的吉他技術，但曲長樂能看出，葉未央心中並非如此思想。
突兀的炫技會打亂表演節奏，不符合他們在表演開始前商量的演出計劃。
葉未央希望自己的音樂能被更多人聽見，雖說今天有樂評人來到了酒吧，但想要讓樂評人將她的音樂推出去，首先她得保證演出完美。
曲長樂認爲，葉未央並非是想要炫技，更有可能是突然得知了什麼能讓她震驚的消息，不得已才把彈奏轉變爲炫技。
那麼，是什麼消息能讓葉未央感到震驚呢？
見到了白月光？
不，她心目中沒有那種角色。
考慮到她現在是魔法少女……是魔人嗎？
就在曲長樂思考這些問題的時候，葉未央在心底呼喚起了自己的使魔。
她也不知道槿紫是否能聽到，畢竟她從未嘗試過和自己的使魔用意念對話。
好在水母確實能夠聽到葉未央的心聲，問道：【未央，有事嗎？】
【把人羣中有魔氣反應的事情告訴長樂。】葉未央在心底說道：【他之前就能和魔人打得有來有回，如果人羣當中有魔人出現的話，他或許可以幫到我們一些忙。】
於是，水母便按照葉未央的吩咐將這件事告知了曲長樂。
心底突然響起一個聲音的時候，曲長樂微微嚇了一跳，好在他之前就和水母交流過，知道這個聲音從何而來。
聽完水母的講述，曲長樂不免產生一個疑惑。
——魔人還能僞裝成人類嗎？
【一般魔人做不到這種事情。】
水母的空靈聲音在曲長樂心間迴盪：【只有掌控了自己的負面情緒，魔人才能變回人形，不過那個時候的魔人也已經不再是人類，他們擁有與普通人類截然不同的心態。魔氣會極大刺激魔人的情緒負面，讓他們變得偏激、痛苦、怨毒，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掌控自己的負面情緒，恢復原本的模樣，這一類魔人通常被稱之爲‘惡魔’。】
對生命、對社會抱有極大惡意，卻還能夠隱藏起自己的怨毒和仇恨，被稱作惡魔確實不爲過。
曲長樂手握鼓棒，敲打鼓面，和其他人一起開始了今晚的表演。
人羣之中沒有一個看起來不像人的，但槿紫說‘發現了魔氣反應’，是不是代表着人羣之中隱藏着一個惡魔？
【就連你這個魔法少女的使魔都沒辦法發現惡魔嗎？】
一邊演奏着音樂，曲長樂一邊在心裏詢問。
【很難。】水母如此回答。
曲長樂只能暗道一聲可惜。
對他來說，對抗魔人就能獲得好寶寶點數，能兌換到更多武學。
他一個從小習武，對武學的感情從喜愛轉變到厭惡，又轉變到難以捨棄的武者，面對那些超越世間常理的武學，想不動心都難。
現代社會，或者說他如今生活的這個國度十分平和，幾乎沒有什麼可以賺取好寶寶點數的地方，對抗魔人是最適合用來賺取好寶寶點數的事情。
隱藏在人羣中的惡魔不做任何動作的話，水母很難將其分辨出來。
曲長樂只能壓下心中的急切，把全部心神投入到演奏當中。
音樂淹沒在淅淅索索的人聲裏，臺上的樂隊盡心演唱，臺下人羣卻只將其當做背景音，各自討論着事情。
葉未央忘情彈奏着吉他、演唱着歌曲，不在意臺下聽惺欠裨隈雎犓母璩�
作爲一個專業的音樂人，不管是否有人聽，她要做的就是唱出來、唱下去。
即便樂隊其他人都在拖她的後腿，她的演出依舊能夠打動人心。
就像是有進有退的海潮一樣，人聲的潮水逐漸退去，音樂的情緒和氛圍開始在酒吧內蔓延，調動人們的內心，讓他們停下交流，觀看這一場表演。
會來音樂酒吧喝酒、聚會的人當中，大多數都是對音樂有所瞭解，或是感興趣的，他們懂得欣賞。
葉未央的演唱在他們聽來屬於是‘有點水平’，只要再磨礪磨礪，再有個好機會，就能成爲一個歌星。
一曲唱罷，間隔休息時，甚至有人開始爲葉未央鼓掌。
面對掌聲，葉未央自然是喜笑顏開。
“謝謝！謝謝！”
其中有些人是她認識的，畢竟她和樂隊在第七維度這家音樂酒吧表演也有兩、三年的時間了。
一邊鞠躬道謝，葉未央一邊觀察着人羣的反應。
她從槿紫那裏得知，擅長隱藏自身的‘惡魔’都是一些反人類、反社會的傢伙，平生最不喜的便是熱鬧與和諧的環境。
如今環境這麼熱鬧，惡魔有可能會暴露出一些厭惡的情緒。
只可惜，酒吧內燈光陰暗，有很多人坐在葉未央看不到的暗處，而且客人數量也不少，葉未央一時半會看不出究竟誰纔是隱藏在人羣中的惡魔。
休息了一下，葉未央向身後三人示意，開始了下一首音樂的演唱。
悠揚的樂曲搖晃在酒杯之中，與酒液一同落入乾澀的食管，被腸胃所消化，分泌出叫人心情愉悅的物質。
用來麻痹大腦和神經的物質散入身體，飲客們將壓抑的情緒從嘴巴呼出，讓其化作了陰暗環境下的迷醉氛圍。
一杯又一杯，一曲接一曲，樂手們在臺上大汗淋漓，聽客們在臺下逐漸醉迷。
“呼、呼……”
又唱完了一首歌，葉未央喘着粗氣，感覺全身各處都在傳來疲憊的觸感。
“感謝大家的聆聽，我們夢寄餘生樂隊今天的表演到此……爲止了，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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