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青山远
聽到聲音從裏面傳出，曲長樂邁過門檻，走入房間裏。
“咳咳，大師可有新發現？”坐起來的林員外咳了兩聲，向曲長樂問道。
肺部依舊有濁音，只是聽起來比之前清晰了不少。
曲長樂能從林員外的咳嗽聲聽出，他的身體相較於兩天前好了很多。
“貧僧問過二夫人。”曲長樂突然說道，“先前去世的兩個下人，乃是員外曾經的部下，林景深、黃義明與員外也有親緣關係，若是不出意外，二夫人身邊的丫鬟曉月應與員外私通過，可是如此？”
侍立一旁的丫鬟瞪大眼睛。
她並不是驚訝於曉月與自家老爺私通，而是驚訝長樂大師這位僧人竟然會明目張膽將這件事說出來。
林員外深吸一口氣，又咳了兩聲。
“沒錯，老朽與曉月確有……私通。”
曲長樂說道：“貧僧猜測，做出這些事情的兇手有可能是想要慢慢折磨員外，讓員外沉浸在痛苦之中。起先是員外曾經的部下，而後是與員外關係疏遠的親屬，如今落到了與員外私通的曉月身上。當員外對這類事情麻木之時，兇手就會更進一步，如今是曉月，過後可能就是二夫人、員外的嫡子。”
聽聞此言，林員外眉頭緊皺。
片刻後，林員外語氣沉重問道：“大師已經找到線索，能找到那個兇手嗎？”
“此事有些困難，貧僧只能試試。”
曲長樂雙手合十，平靜看着林員外，問道：“員外，關於安青山那件事，您是否還有什麼隱祕沒有講述？”
林員外搖了搖頭，“老朽未曾隱瞞半點。”
沉默片刻，曲長樂對林員外點了點頭，“既如此，貧僧便去搜尋其他線索了。”
“大師慢走。”
轉身走出林員外的臥室，曲長樂穿過整個林府，走到門房，將門敲響。
之前見過的斷腿男人拉開門，看到曲長樂的身影站在門外，隨即愣住。
“大師這是要出去？”
曲長樂搖頭道：“貧僧只是有一些問題想要問問施主。”
門房面帶遲疑，左右看了兩眼，道：“大師有何事想要詢問？”
“施主曾是員外部下？”
門房一愣，點點頭，“正是。”
“那麼，施主可知曉‘安青山’此人？”曲長樂又問。
門房眉頭一皺，“安青山？”
曲長樂覺得當時廂軍裏的士兵很多，知曉安青山這個名字的人可能並不多，便換了個說法：“二十多年前，林員外奉命帶兵前去剿匪，俜顺脵C起勢造反，你們打不過，在撤退的時候路過一個被俜私俾舆^的村莊，那裏有一個書生……”
娓娓道來的言語喚醒了門房腦海中沉睡的記憶，他立即想起來，“原來那個書生名叫安青山呀！大師，此事我確實知曉……”
曲長樂忽而金剛怒目，冷不防問道：“你們殺良冒功了？”
“那都是俜恕�
門房下意識把曾經商量過並在二十多年裏重複多次的說辭說了出來。
話說到一半，門房臉色就變得蒼白，言語隨之變得結巴：“我、我不知道大師在說什麼……”
此時此刻，曲長樂心中疑惑全部解開了。
“那人根本就不是什麼安青山，也不是那個村子裏的人。”
曲長樂輕聲說道：“當時你們正在撤離，或者說潰逃，如何會被一個書生攔住去路？且你們離開的時候，又怎麼可能草草拋下一個可能給追襲而來的俜酥嘎返臅渴獠恢銈冊缫崖淙肴μ住；蛘哒f，林員外落入了圈套……”
說到這裏，曲長樂就轉身離去，留下一個滿頭霧水，不明白曲長樂在說什麼的門房。
片刻後，門房打了個寒顫，急忙去找一個人，讓人去聯繫侯管家。
這位大師已經知道他們當年殺良冒功的事情，不能放他活着離開！
第75章 戰！
回到林家爲自己準備的房間，曲長樂背上揹包和環首刀，拿上大槍，來到院中便一躍而起，跳上圍牆。
只見曲長樂兔起鶻落，轉眼就來到林員外居住的院落。
當他落入院中，正好看見丫鬟捧着夜壺走出來。
丫鬟看見曲長樂全副武裝的模樣，驚奇道：“大師已經找到兇手行蹤了？”
“不出意外的話，是找到了。”
曲長樂望向丫鬟身後的屋子。
丫鬟有些疑惑，回頭看了一眼，什麼都沒看到，忽然就被自己嚇了一跳。
“大、大師，有鬼在小奴身後？”
她聽過自家老爺和曲長樂的交流，知曉最近府內發生的事情可能都與一個死人有關。
“是有鬼，而且還是一個大鬼。”
說着，曲長樂就向林員外的屋子走去。
丫鬟急忙給他讓開，想讓‘長樂大師’早點將那惡鬼除掉，還林府一個安寧。
緊接着，丫鬟就看到曲長樂推開屋門，走了進去。
“難道……惡鬼知曉大師要來，想要趾蠣斝悦俊毖诀弑蛔约旱牟聹y嚇到了，急忙放下夜壺，跟上曲長樂的腳步走入房間。
未曾想，曲長樂走入屋子之後，什麼都沒做，只是走到了拔步牀前，看着躺在牀上的林員外。
林員外虛弱地睜開眼睛，輕咳兩聲：“大師可是找到兇手了？”
“二十多年前，一位林姓偏將奉朝廷命令，前去剿匪。只是俜嗽缬蓄A料，立即起勢造反，並將林姓偏將帶領的軍隊擊退。”
曲長樂沒有直接回答林員外的問題，而是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爲了自己的榮華富貴，林姓偏將在逃跑時將自己的部下召集起來，攛掇他們一起殺良冒功，用的大抵是‘我等潰敗而返恐遭朝廷譴責’之類理由。爲了自己不受朝廷懲罰，也爲了榮華富貴，潰兵路過一個曾經招待過他們的村落時，趁着俜遂柟套约曳蓝R的時機，將那個村落的村民盡數斬殺，拿着他們的人頭回城請功。
“林姓偏將與其麾下軍隊雖被俜藫敉耍瑓s成功襲殺俜说挠H眷，使其痛不欲生，非但無過，反而有功，因此功成身退，成了溪東鎮的員外。然而，許多人不知的是，其實林姓偏將早已被一個叫做安青山的人替代。
“安青山僞裝成被林姓偏將殺良冒功的村落村民，前來打探虛實，‘不慎’泄露行蹤，被林姓偏將及其手下知曉意圖，爲了不讓自己殺良冒功的事情泄露，選擇殺人滅口，殊不知那就是安青山的目的——安青山隨後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替代了林姓偏將，瞞天過海，獲得了榮華富貴。
“僅憑襲殺俜擞H眷的功勞沒辦法攢下林家如今這般大的家業，恐怕林府如今能有這麼大，全都仰賴急流勇退的‘林員外’，可如果那林姓偏將有這本事，也不至於幹了幾十年還是一個偏將。如今林家偌大家業，怕是你用了什麼玄奇手段得來的吧？安青山！”
林員外安安靜靜聽完了曲長樂的講述。
他已經認識到，眼前這位‘長樂大師’或許不是一個和尚，但絕對是一個好人。
在沒有足夠證據可以證明他就是安青山的情況下，‘長樂大師’不會直接出手對付他。
現在‘長樂大師’說了那麼一大堆話，其實就是想要唬詐他，想要解決很簡單，只要不應下那就沒問題了。
“非也。”
林員外坐了起來，搖頭道：“老朽當年打了敗仗，非但無功，反而有罪，直接被撤了官職，所幸當偏將那些年攢下來了些積蓄，老朽便用這些積蓄做了點生意，林家這才飛黃騰達。長樂大師，老朽知曉有很多證據指向了老朽，但未免不是兇手嘗試栽贓於老朽。”
他不承認自己是安青山，甚至還不承認自己當初殺良冒功的事情。
卻見曲長樂突然放下長槍，用槍尖指着林員外的鼻子。
“我已經向幾個人確認過了，你們當初就是殺良冒功，殘害了一個村落的村民！”
槍頭鋒利，似乎有寒氣從槍尖飄過來，點在自己的鼻子上，讓林員外脊背發涼，渾身冒出雞皮疙瘩。
丫鬟愣愣站在一旁，手足無措。
“長樂大師……”她試圖勸阻曲長樂，但曲長樂看都沒看她一眼。
林員外深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長樂大師，莫要再用這種方法唬詐老朽了，老朽沒幹過就是沒幹過。”
曲長樂眼睛眯起，繼續了自己之前還未說完的事情：“你的病症是從十七天前開始的，你意識到你大限已至，但還沒有享受夠榮華富貴，所以要想辦法爲自己這副身體續命。於是，林府裏開始死人，首先死掉的兩個都是你曾經的部下，而後死掉的兩個和你有血脈親緣，以此就能製造出一種有人在惡意報復你的情況。
“如果沒有人發現是最好的，但如果有人發現的話，也能把矛頭指向那個已經死去的身份‘安青山’。你之所以要這麼做，是因爲害怕自己使用續命邪術的事情被某些人知曉，他們能夠對付你。
“你的計策很完美，就算真正有能耐的人前來林府調查，也只能查到安青山的身上，可是‘安青山’這個身份早就死了，不管他們怎麼調查，最終都查不到半點詭異之處。你會停止殘害林府內的人，待到有能耐對付你的人離開後，再繼續做這件事，這也可以解釋爲安青山害怕了那些人，在他們來到時，安青山絕不敢出面對付林府的人。
“林家沒有能力僱傭一個這樣的強者作爲供奉一直住在府上，由此，你就有了充足的哂美m命邪術的機會。無論後面的人怎麼調查，他們都會被前人的思路帶偏，鎖定一個並不存在的安青山作爲目標，哪怕真正的兇手就明晃晃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活動，他們也不會有任何猜疑。”
說到這裏，曲長樂深吸了一口氣：“我說的對嗎？安青山……”
林員外張口想要解釋，卻聽曲長樂突然暴喝：“或者說——寧翠微！！”
伴隨着聲音從嘴巴噴出，曲長樂長槍前遞。
‘林員外’猛然張口，一柄飛劍從喉中急射而出，將曲長樂的長槍盪開。
察覺到曲長樂持槍力道的軟弱，寧翠微身上暴汗，雙眼怒睜。
他明明已經知道曲長樂是在唬詐他，卻還是因爲真名被曲長樂叫出而嚇了一跳，心神失守，下意識就吐出飛劍保護自己。
長槍被盪開，早有準備的曲長樂奮然拔刀，豎劈而下。
寧翠微雙手在牀上一拍，身影隨即挪移，飛向窗戶，奪窗而出。
嘩啦！
曲長樂一刀把拔步牀劈爛，扭頭甩出視線，將寧翠微的身影再次框入眼中。
屋內旋即捲起一陣狂風，丫鬟驚叫一聲抬手掩面，放下手的時候就發現曲長樂的身影也消失在了房內，只剩下窗戶還在吱呀吱呀轉動。
曲長樂從窗戶躍出屋子，腳掌重踏地面，身影霍然拔高，一躍就跳到了圍牆上，追趕寧翠微。
寧翠微身體在空中飄動，向着侯管家匯聚家丁的地方飛去。
看似仙氣飄飄，實際上，每隔一段距離他就要尋找一個落腳點爲飄動的身體增加一份推動力。
他只是滑翔，或者輕功比較好，並不是在飛行！
兩人速度極快，不消片刻，寧翠微就落入一個空間寬闊的院落中。
侯管家只看到一道黑影落下，抽刀望去，卻見本該躺在病榻上的老爺此時竟然精神矍鑠，渾身散發出一種可怖的氣質。
寧翠微轉頭看向侯管家，沉聲道：“侯志勝，莫要管那三七二十一，事後老朽會與你解釋，現在你該帶人和老朽一起與那個假和尚拼了！”
這個人不是老爺……不，他是老爺！
侯管家眼神恍惚了一下，被一個重物落地的聲音驚醒。
他轉頭望去，就見一手持槍，一手握刀的曲長樂站在不遠處，眼神冰冷凌厲。
喉結滾動了一下，侯管家舉刀指向曲長樂，咬牙大喊：“弟兄們，宰了他！”
一羣曾經打過仗，見過血的老兵手提朴刀和棍棒，帶着一羣不明就裏的家丁一擁而上，要將已經知曉事情真相的曲長樂打殺。
曲長樂深吸一口氣，發出一聲咆哮：“老子挖出了他們在二十多年前殺良冒功的祕密，他們想要殺我滅口！不打算摻和這件事的人通通扔下武器，降者不殺！”
澎湃殺氣撲面而來，直接就把一些人的勇氣撲滅，他們變得遲疑，停下了腳步。
然後，曲長樂不再停留，提槍攪入老兵組成的戰陣。
他把長槍掄起，一槍橫掃而去，就把好幾個老兵砸翻。
這些老兵終究是上過戰場的，哪怕看到同夥被打倒，仍舊揮出手中朴刀。
看到有幾把朴刀向自己劈下，曲長樂絲毫不懼，揮刀硬拼。
哚——！
白蠟木杆的朴刀直接被曲長樂斬斷，刀頭落在他的身上，將他身體砍出幾道無傷大雅的傷口，曲長樂繼續挺槍上前，悍勇無匹撞入人羣之中。
第76章 破碎
曲長樂長槍一揮，便是幾人手斷、腿斷，環首刀一劈，就有人頭落地。
別說是那些上過戰場的老兵，就算是寧翠微也沒有見過這等陣仗。
單人衝陣不說，在短短几息之內就瓦解了敵人進攻的態勢，讓他們不得不轉攻爲守。
眼看着陣線就要崩潰，侯管家暴喝一聲，雙手擎刀躍至半空，將身體拉成一彎新月，奮力把刀刃劈下。
曲長樂冷冷瞥了一眼，拉起長槍，槍頭就毫無意外貫穿了侯管家的身體，將他掛在半空。
“短兵進槍，你有那個實力嗎？”
伴隨着曲長樂這一句嘲諷，腥風好像突然就瀰漫開了，吹拂所有人心扉，將他們孱弱恐懼的那一面暴露出來。
曲長樂周圍的活人紛紛退開，所有人都驚駭無比看着曲長樂。
呼出一口濁氣，曲長樂甩動大槍，把侯管家的屍體甩到一旁，望向站在不遠處的寧翠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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