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青山远
新娘兄長搖了搖頭,“曲兄之灑脫,着實讓人羨慕。”
曲長樂走入宅邸之中,看見大堂之前賓客滿座,便把自己的衣服整理了一下。
好歹也是參加別人的喜宴,顯得太浪蕩無異於在宴上搗亂。
此時新人還未行拜堂之禮,新娘兄長走過去與主人家說上兩句,主人家便給曲長樂和聞人清月在新郎的江湖朋友那一桌安排了兩張椅子。
在座之人沒有認出曲長樂和聞人清月,只是向他倆抱拳示好。
曲長樂和聞人清月沒有失禮,同樣抱拳回應。
在儐相引導下,堂上新人行過揖拜之禮,拜了天地,拜了祖先,拜了高堂又相互對拜。
隨着一聲“禮成”這對新人正式結爲夫妻。
新郎新娘正要前往洞房,卻被喊住。
“兩位新人且慢,聽完一曲再走也不遲。”
儐相將新郎新娘喊住之後,對着曲長樂遙遙拱手。
曲長樂抱拳回敬,然後從腰帶取出吉他。
【今宵明月不是上選~只合陪我輕輕談~別管胭脂濃淡桃花輸人面~沖天和地拜上一拜纔算圓滿~】
聽到第一句詞時,許多人臉色微變,但隨着後面的歌詞被唱出,他們才恍然大悟。
有些人隱隱猜出了謳者身份,頓時有些激動。
【歡喜不問天~十萬春風心尖兒看~管他江南岸還是楊柳玉門關~天山千里雪伸手攔一欄~花雕敬一盞請爲我開顏~】
曲長樂知道這個世界的人聽不出歌詞裏的典故,因此使用了【幻音術】,將自己腦海中的感想融入歌聲之中。
在場所有人皆如夢似幻,沉浸到一段美好的姻緣故事當中。
直到一曲唱罷,他們都難以從剛剛經歷的幻景之中掙脫出來。
儐相也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情,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感謝這位朋友爲這對新人獻上的曲樂,新郎新娘,時候不早,該入洞房了。”
如癡如醉的一對新人如夢初醒,轉頭對視了一眼。
雖有蓋頭遮面,他們也彷彿能看到對方那雙充滿笑意的眼眸,不約而同微微一笑,手悄悄牽了起來。
一場喜宴曲長樂喫得甚是舒心,席上不少人都想要結識他,但不好主客顛倒,倒也相當剋制。
曲長樂之前確實剛喫過晚飯,可是以他的體質,哪怕喫下體重兩倍重的食物都是輕而易舉。
喫過了喜宴,曲長樂謝絕主人家的厚禮,和聞人清月一起離開了宅邸。
他倆踏着月光返回客棧,卻沒走幾步,遇到了一個布衣簡衫的年輕人。
沒等曲長樂詢問他想要做什麼,年輕人就快言快語解釋起了自己的來意。
在喜宴開始前,他路過此地,正巧聽到了曲長樂唱的兩句歌詞,而他明晚就要與新婦成婚,曲長樂唱的歌正合他心意,希望曲長樂能去他的婚禮上唱一首。
只不過,他沒什麼錢,若曲長樂需要的話,他只能拿出五兩銀子。
“這有何難?”
曲長樂笑着拍那年輕人的肩膀,“不必銀兩,這等喜事我怎能錯過?明晚請我喫碗飯就行!”
年輕人幾乎要感激涕零,語無倫次說起了自己的故事。
他的新婦乃是他家的童養媳,因岳丈家裏養不起,他家又尚有餘糧,他娘就將新婦討要過來。
如今書院裏的先生要帶他前往京師研讀,希望他能夠今年中舉。
這些年家事大多都是由比他大幾歲的新婦操持,他內心感激,卻不知如何感謝,只想到了在臨行前與新婦成婚,表示無論如何,不管是中了舉人,還是成了貢士、進士,都不會棄她這個糟糠之妻。
饒是如此,年輕人仍覺得沒辦法好好感謝新婦,所以在宅邸外頂着料峭春風左等右等。
若曲長樂拒絕的話,他也沒辦法,但好在曲長樂答應了。
聽完年輕人的故事,曲長樂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微笑道:“放心,無論如何,我都會在酉時之前到你們那裏!記得給我留一碗飯!”
第215章 助人突破
來到陪都的第二天,曲長樂照常外出擺攤,那杆旗子插在身旁。
但這一次,沒有人對此置喙。
“狂歌散人?”
“可是狂歌散人當面?”
“嘿,聽地榜高手唱曲,值了!”
曲長樂還沒開唱,攤子前就擠滿了人,擺在身前的大碗也落了幾個銅子。
不得已,他只能暫時放下吉他,對四面八方的人抱拳致謝:“感謝諸位捧場,但我信奉不勞動者不得食,還請諸位暫且先停一停這打賞的事宜,至少等我唱完一首歌之後再打賞。”
此言一出,便引來大泻炔省�
“好!不愧是地榜高手!”
“身爲地榜高手竟然還能抱有這種理念,着實令人敬服。”
“便按你所言,等你唱完一首歌之後再行打賞。”
笑着對四周抱了抱拳,曲長樂就拿起吉他,找了一下調子。
既然有這麼多人想聽自己唱歌,那麼他也要拿出全部實力。
曲長樂使用了【幻音術】,開嗓歌唱:【二月二楊柳醉春煙~三月三來山青草漫漫~最美是人間四月的天~一江春水綠如藍~】
一抹春色幻景在人們眼前徐徐展開,令人心禁不住歡跳起來。
聽完一首歌,人們不管曾經是否精神緊繃,爲什麼事情而煩惱,內心都變得輕鬆許多,歡快許多。
叮叮噹噹!
銅錢和碎銀紛紛落入大碗之中,更有人鼓掌歡呼。
“好!”
曲長樂抱拳微笑:“多謝各位捧場!”
說完,曲長樂就轉頭對聞人清月說道:“下一首我想唱個《門》,師妹幫我伴奏如何?”
聞人清月微微頷首,“可。”
曲長樂曾經路上唱過這首歌,聞人清月記得其中旋律,便拿出竹笛,置於脣邊,眉眼低垂,一身清冷盡化作柔和春光。
她這副扮相讓旁人看見了禁不住眼睛一亮。
他們之前都把注意力放在曲長樂身上,怎麼就沒注意到他的師妹其實是一個絕世美人呢?
然而,就在曲長樂開腔之後,他們又把注意力轉回到了曲長樂身上。
【飛雪片片梅花舞清風~暖暖春意千門萬戶中~共此說年豐相守夜色濃~門外一輪明月良宵太匆匆~】
柔和的歌聲像是在將一個故事娓娓道來,訴說着一些道理。
可在第一段副歌唱完之後,曲調一轉輕快,明明歌詞與前面一模一樣,卻給人一種難以言語的衝動與感動。
【嘿~與君再飲三兩杯~】
【嘿~人生難得幾回醉~】
【管你是神仙還是妖怪~讓我將你的心門打開~笑看人生短短几十載~~該哭的哭該愛的愛該去的去該來的來~】
【管你在天上或是人海~紛紛擾擾誰也逃不開~一念成佛一念成了害~~解開心魔逍遙自在東南西北風會吹過來~】
一曲唱罷,很多人久久都未能回神,依然沉浸在歌曲的曼妙之中。
過了一會,纔有人大聲讚歎。
就在這時,人羣之中忽然有人大喊:“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這人身着勁裝,看上去已至中年。
他歡欣地手舞足蹈,連連叫喊:“我明白了!我終於明白了!”
絲絲縷縷真元穿透竅穴湧出體外,影響那人周遭的天地元氣。
曲長樂眼睛一眯,伸手擰轉此人身邊的磁場環境,讓他從地面飛起。
那人飄在空中,頓悟卻沒有消退,體內真元與天地元氣連接,化作了一尊抱臂於胸的巨大人影屹立於此人身後。
“外景?”
“竟是外景?”
“此人究竟是誰?想通了什麼?”
許多人驚疑不定,震驚莫名。
曲長樂察覺到那人恢復了自我意識,便收回電磁力,讓那人落在地上。
落地之前,那人將外景收回。
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人便按捺激動,對曲長樂抱拳致謝:“在下天樂武館羅志,感謝狂歌散人提點!”
“不是,我提點什麼了?”曲長樂自己也很懵,“我不過是唱了首歌而已。”
羅志搖頭,“外景關隘困擾羅某十餘年,若無閣下這引人入勝的一曲,羅某大抵終生都無法將其勘破。”
世上絕大多數修行者都無法修行到內景境界的巔峯,而修行到內景巔峯的大多數修行者又沒辦法突破瓶頸,到達外景境界。
修行乃是自身之事,外人能做的就只有稍微提一些建議和經驗,是否能夠藉助這些建議和經驗突破瓶頸,還得看修行者本人是否能夠有所領悟。
羅志在關隘之前蹉跎已久,險些就要失去心氣,沒想到臨近自身老去之時,還能勘破關隘,晉入外景。
哪怕他的實力在外景境界當中算不得強,而且估計後半生也難以再得進步,但這畢竟是諸多修行者可望不可及的外景境界,能夠達到這個境界,羅志已經心滿意足,別無他求。
羅志從自己懷中掏出了自己僅有的錢財,恭敬放入曲長樂身前的大碗之中,又抱拳躬身,鄭重行了一禮,這才離開。
曲長樂神情有些複雜,看了大碗裏格格不入的金子和銀票,搖了搖頭,將這個小插曲拋之腦後。
不承想,羅志離開之後,周圍不少人看向曲長樂的眼神都變得火熱。
狂歌散人精如此厲害,能夠點破一個內景巔峯高手的關隘,讓其晉入外景。
曲長樂聽到旁人的絮絮低語,並未在意。
反正他是沒有幫人突破的能力,羅志之所以能夠突破到外景,全都是因爲其自身努力修行的結果,他的歌聲可能只是讓羅志心裏產生了某種共鳴,讓羅志想通了什麼事情。
就算有其他內景巔峯的人過來聽歌,他們也不可能突破。
只要沒有第二個內景巔峯的人突破到外景,那麼這個流言就不攻自破了。
爲了防止有人找自己麻煩,曲長樂事先對聽新暶鳎约簺]有幫別人突破的能力,如果真有人是爲了這件事來找他,那麼他們只能失望而歸。
腥俗匀皇沁B連點頭,示意自己知道。
不過,看他們的表情就知道,他們其實並不怎麼相信曲長樂的話,覺得他是在自謙。
曲長樂無奈搖頭,他是沒辦法限制他們的想法,只能讓他們自己想辦法醒悟過來了。
撥弄琴絃,曲長樂收拾好心情,繼續歌唱。
【長夜道不盡離別又時過境遷~天上人間轉瞬是多少年~繁星伴着月看過幾場雲舒又云卷~時間卻模糊了誰的眉眼~】
少年人聽了此曲,只會感覺好聽,而一些人生經歷豐富的人聽了,就止不住記憶在腦海裏翻卷,將過去的場景重現,曾經那個喜歡卻已經遺忘的人面目又在眼前浮現。
哪怕在這大庭廣兄拢灿腥艘粫r無法承受,低聲啜泣起來。
再回首時,他們原以爲內心會無比悸動,可是當回憶泛起,就只剩下惆悵和遺憾,再無那個時候的悸動和心跳。
曲長樂手指掃過吉他,將最後一個音節彈出,安靜下來,看着對面的聽袀儭�
“好好好!唱的真好!”
好些個少年鼓起了掌。
他們鼓掌之後,就發現身邊的人都很安靜,便有些疑惑。
一個淚流滿面的中年人以袖掩面,吸了一下鼻子,感慨道:“真好啊……”
“是啊,真好啊。”
“確實很好。”
陸陸續續有人低聲應和。
他們紛紛投出錢幣,然後頭也不迴轉身離去,生怕再多留一會,就會讓旁人看見自己丟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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