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2004 第8章

作者:木子心

  “哎?姐!姐!你、你別這樣,姐!我求你了行嗎?那真是我同學呀……”

  許詩雅明顯不想走,還想跟周安聊幾句,可她身材嬌小,她姐姐卻身高腿長,拉着她就跟大人拉小孩似的,任她努力對抗,還是被姐姐強大的不可抗力給拉走了。

  沒辦法,她自己大概也絕望了,匆忙回頭跟周安道別,“周安!周安不好意思呀!那我先走了,再見!!”

  這一幕,引起菜市場出口這一片,人人側目,或詫異或好奇或嘲笑的目光匯聚在周安臉上,周安臉皮有點發熱,縱然重生歸來,他的臉皮已經厚了許多,但當着這麼多人面,被人這樣落面子,他還是覺得很難堪。

  許詩雅姐姐剛纔的眼神和態度,清晰地傳遞一個意思給他:她覺得他很low,不配跟她妹妹多話。

  如果可以看見傷害值,周安此時心口大概會飄出一個+10000的數字。

  一萬點暴擊。

  許詩雅畢竟是他曾經暗戀多年的女孩,當着她面被她姐姐如此看輕,周安心裏挺不是滋味。

  低頭看了看自己騎的破自行車,後座上還用麻繩綁着幾根青竹,身上……黑色大褲衩、肩頭開了線的舊汗衫,腳上的塑料拖鞋鞋底已經磨損大半,腳上和拖鞋上都有泥污,手邊沒有鏡子,周安沒辦法看見自己現在的形象,但他相信也好不到哪兒去,昨晚沒有睡好,黑眼圈肯定是有的,早上天矇矇亮就去收釣子,臉都沒洗,頭髮也沒打理,估計眼睛裏還有眼屎。

  也難怪許詩雅姐姐如此瞧不上他。

  雖然心裏理解,但周安還是心塞。

  被一個十九歲的女人給瞧扁了,真是……

  咬了咬牙,周安陰着臉騎車回家。

  還想找個機會接近許詩雅,看看這輩子能不能跟她在一起呢!再次見到許詩雅的那一刻,他心中再無雜念,周淼那位大長腿、顏值極高的表姐,他都沒了想法,可許詩雅姐姐的眼神和態度,像一瓢冷水潑在他臉上,剎那間,讓他認清自己現在的境況。

  窮,就是他身上最大的原罪!

  因爲窮,別說許詩雅和周淼那位表姐,估計髮廊裏的小姐就算從良,想找個老實人接盤,也瞧不上他。

  到家之後,周安就把心中那些雜念全部拋在腦後,開始正兒八經地幹活。

  給昨天下午撿來的螺螄換水,然後拿上塗料桶去河邊再撿螺螄,這個生意要想一直做下去,他就得每天弄幾十斤螺螄,提前一天撿回家放水裏養着纔行,螺螄裏的泥沙不吐乾淨,煮出來喫會磣(chen)牙的。

  前天下午的暴雨,已經過去一天多,河邊的螺螄大部分都不見了,這給周安心裏敲響了警鐘。

  螺螄這個東西,暴雨的時候,都會自己從河底爬到河水邊上來,但等暴雨過後,就會慢慢爬回河底,暴雨過去的時間越長,爬回河底的螺螄就越多,最後你想在河邊輕易撿到多少螺螄就很難了。

  今天要撿滿一桶螺螄,需要的時間肯定要多不少。

  等明天的話,半天時間能不能撿滿一桶都還要打個問號。

  “要想個辦法……”

  一邊沿着河邊尋找,周安一邊自語嘀咕。

  擺在他面前的選擇有兩個。

  要麼以後每天去菜市場找賣水產的,看看能不能每天從賣水產的那裏買到幾十斤螺螄,昨晚半路上堵他的大黑魚賣的螺螄,估計就是從賣水產品的那裏買的。

  要麼,就再復古一點,回家做一個探螺螄的探子。

  兩個選擇在周安心中一閃,他心裏就有了決定。

  做探子!

  做一個探子,他每天只需要出點力氣、花點時間,不管晴天還是下雨,弄幾十斤螺螄肯定都不在話下,最重要是能省錢!

  做小生意不容易,能節省一點成本,他自然選擇能節省成本的法子!不到萬不得已,他肯定不願去賣水產品的那裏買螺螄回來加工。

  因爲那樣的話,他每天的成本就要多出不少,利潤也就薄了。

  就像他昨晚賣的那些螺螄,因爲成本很小,賣出來的那四百塊錢左右,幾乎全是他的利潤,但如果是買新鮮螺螄回來加工的話,利潤最少要削一半!

  那是周安無法接受的。

  他當然不想一輩子都賣螺螄,現在每天這麼起早貪黑地掙錢,不過是想積攢一點本錢,有了本錢,他纔有更多施展的機會。

  利潤削一半,就意味着他要再多辛苦一倍的時間,才能攢夠自己需要的錢。

  探螺螄的探子,他沒做過,但他以前見過,村裏個別人家裏好像還有,屬於已經過時的玩意了,最近這些年都沒再見人用過。

  也許可以試試花錢跟人買一個!

  已經過時很多年的東西,肯定也不值錢,倒是不必廢那個工夫去做,自己就算能做出來,費時費力不說,還未必好用。

  ……

  撿滿一桶螺螄回去的路上,周安邭獠诲e,正好遇見坐在村頭一棵樹蔭下,與一個剝毛豆的女人在尬聊的周重。

  周重手裏夾着半截香菸,眼睛瞄着女人,嘴裏油嘴滑舌地胡扯,那女人也不趕他,反而笑吟吟地和他胡扯。

  “胖重!”

  周安喚他一聲。

  “哎!安子!”看見周安,周重一臉笑容,熱情地揮手回應,那架勢跟村幹部似的。

  “過來!有件事問你!”

  “哦,什麼事啊?你說你說!”

  周重屁顛顛地馬上起身來到周安面前,還熱情地掏出煙盒遞了根菸給周安,被周安擺擺手拒絕了。

  “胖重!我問你個事!你知道現在村裏哪家還有探螺螄的探子嗎?”

  “探螺螄的探子?”

  周重看了眼周安桶裏的滿滿一桶螺螄,很疑惑,“安子!你這兩天弄這麼多螺螄還不夠?還要探子?你家喫的完嗎?”

  就連樹蔭下剝毛豆的女人也好奇看來。

  “這個你別管!胖重!你快幫我想想現在村裏誰家還有探子?幫我想到了,晚上請你喫五香螺螄!”

  “五香螺螄?真的?”

  周重眼睛一亮,很高興,張口就說:“探子現在村裏很少人家有了,不過你問我那就問對人了!周玉婷家!我上次在她家柴房裏看見一個!還有小癩痢家!小癩痢家牀底下我上次也看見一個!呃,還有霍老太!霍老太什麼鬼東西都捨不得扔,我小時候看她用過幾次,現在肯定也還保留着!唔,安子!我暫時就想到這幾家了,要不你先去這幾家問問?沒有的話,我再幫你想想?”

  周重果然消息靈通,周安一點印象都沒有的事,他張口就說出三家來。

第18章 大黑魚的報復

  傍晚,天色將黑。

  周安像昨晚一樣,騎着半舊的自行車來到縣城美食街,車子後面馱着一紅一白兩隻塑料桶,紅桶口上蒙着一隻紅色塑料袋,裏面裝着燒好的螺螄。

  白桶桶口敞着,誰都能看見桶裏的蚌殼。

  今天天氣依然悶熱,騎車來的周安上身汗衫差不多已經被汗水溼透。

  他的到來,引起一些人注意,但也就多看他兩眼而已,目光一直盯着他的,只有一個人——昨晚被周安踢了的大黑魚徐紹勇。

  大黑魚的攤位早已經擺好,腰間圍着一條風騷的紅圍裙,手上套着一次性手套,嘴裏叼着半截女士香菸。

  周安騎車的身影一出現在美食街的街口,大黑魚一雙陰翳的眼睛就緊緊盯在周安臉上,須臾不離。

  年過五十的人了,自認爲也是個混社會的狠角色,昨晚卻被周安這個小赤佬踢了,而且他那輛新買不久的電動車,還被那小子給推進路邊的臭水溝裏,從昨晚到現在,大黑魚一直氣憤難平,一口惡氣堵在心口怎麼也出不去。

  對他來說,這絕對是奇恥大辱!絕不能忍!

  從昨晚到現在,他已經不止一次撂過狠話——只要那小赤佬今天晚上還敢來美食街賣螺螄,他就要那小子好看!

  等了一天一夜,眼下終於等到周安現身,大黑魚牙關暗咬,把嘴裏的半截香菸咬的往下一彎,眼睛狠狠地盯着越來越近的周安,雙手已經利索地摘下一次性手套。

  像一條不叫的狗,大黑魚陰沉着臉,一言不發,快步向周安衝去,周安有不少幹架的經驗,在活了半輩子的大黑魚何嘗不是?

  昨天被周安踢了之後,他已經深刻反思過,每次都得出同樣一個結論:自己昨晚太疏忽大意了!以爲那小子不敢反抗。

  所以今天大黑魚早就決定只要那小子一來,就直接上、直接幹!幹完再說。

  此時,美食街兩邊的店家和攤主,還沒人注意到這邊,只有昨天買過周安一份螺螄的麻辣燙店小女孩,手裏拿着根棒棒糖坐在門前的小凳上注意到氣勢洶洶、一言不發衝向周安的大黑魚。

  小女孩眨巴着好看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湊到嘴邊的棒棒糖都忘了喫。

  周安注意到了,大黑魚今天一直在等他來,他何嘗沒有防備大黑魚的報復?

  看見大黑魚就這麼一個人向自己衝來,周安眼睛眯了眯,嘴角泛起一絲冷笑,也不出聲,乾淨利落地停車,打好自行車的撐子,微微扭了扭脖子,雙手張了張、又握了握,邁步上前幾步,遠遠地擋在自行車前面。

  還是那個原則,自己可以受傷,自行車和車上的螺螄不能出事。

  周安心裏的原則很清楚:幹架不是目的,目的是保護自己的小生意!誰阻止自己掙錢,就幹誰!

  都是一副肩膀扛一顆腦袋,誰怕誰?

  “小赤佬!你小子還敢來!看老子不送你命!!”

  大黑魚見周安已經看見他,且已經嚴陣以待,也就不再一言不發,快步衝到周安近前,揚起一隻拳頭就往周安臉上砸來。

  真是砂阋话愦蟮娜^!

  膀大腰圓的大黑魚從體格上看,確實很有威懾力,此時因爲他的怒喝,美食街兩邊那些攤主和店主,很多人終於注意到這邊的動靜,還有此時街上不多的一些食客。

  幾個膽小的女孩已經驚叫出聲。

  相比街上那些人的騷動和驚詫,直面大黑魚這一拳的周安卻還沒有動,他雙眼緊緊盯着對面衝來的大黑魚,盯着大黑魚的眼睛,至於大黑魚砸過來的拳頭,他並沒有正視,只是用眼睛的餘光將那隻拳頭砸來的軌跡收在眼中。

  說時遲、那時快,大黑魚的拳頭眼看就要打中周安的時候,周安忽然往前疾跨一步,身形一矮,大黑魚一拳從他頭頂掠過、打空的同時,周安猛然一拳打在大黑魚肚子上。

  一聲悶哼從大黑魚嘴中發出,一拳擊中的周安身形一長,站直身子的同時,右膝一提,狠狠撞在大黑魚襠部。

  大黑魚嘴裏的悶哼立時變成令人驚悚的慘叫,雙手條件反射地捂襠,整個人立時縮成一團,在原地蹦蹦跳跳,卻沒有像蹦蹦跳跳的小白兔那般可愛。

  只讓人覺得可憐又可笑。

  “小赤佬!小赤佬你……你……”

  大黑魚一邊踉蹌踱步,一邊驚怒交加地怒罵周安。

  他是真沒想到,今天自己已經處處提防,一直防着對方故技重施,他萬萬沒料到自己全程處處提防,對方卻換了招式,先出拳再抬膝,依舊衝着下腹脆弱處下手。這人下手專挑弱點,手段實在刁鑽。

  “奶奶!黑魚叔叔怎麼了?”

  麻辣燙店門前的小女孩不解地問剛剛出來看熱鬧,走到她旁邊的奶奶。

  小女孩的奶奶,經營這家麻辣燙店的大媽趕緊捂住小女孩的眼睛,斥道:“茜茜!聽話!眼睛別亂看啊!會長雞眼的!”

  “爲什麼呀?奶奶?”

  “茜茜!聽話!”

  ……

  大黑魚雙手捂着褲襠,咬牙切齒、面色發白、蹦蹦跳跳地來到街邊,眼睛四處尋睃,很快尋睃到半截紅磚,當即抓到手裏,然後就一手捂襠一手抓着磚頭,一臉狠色地又往周安面前撲來。

  街頭無賴,就是這種風格,周安頭疼、擔心的就是大黑魚會耍無賴,不打贏就不收手,爲了打贏,不擇手段。

  “哎哎!大黑魚!磚頭不能亂砸啊!小心鬧出人命!”

  “小夥子你快跑啊!還傻站在那兒幹什麼呢?快跑啊呆子!”

  “哇……動真格的了?”

  “警察呢?有人報警了沒有?”

  “快!快躲遠一點,磚頭不長眼睛,別被誤傷了……”

  ……

  附近一片的攤主、店主、食客,見狀紛紛面上變色,有人大聲警告大黑魚;有人悚然變色之下,急聲催促周安快跑;還有人第一反應是叫自己人趕緊躲遠一點,以免被殃及池魚。

  站在街心的周安眉頭也緊皺起來,他最煩也最忌憚的事出現了,他打心眼裏看不起這樣的無賴,動手幹不過,就拿東西打,一點逼臉都不要!

第19章 梁宇出手

  周安從小就看不起打架拿東西的人,可眼下大黑魚已經拿着半塊磚頭往他撲來,轉身就逃的事,周安做不出來,何況他的自行車和螺螄桶,都在後面呢!

  眼睛緊緊盯着大黑魚手裏的磚頭,身子微微弓起,心裏已經發了狠,只要避開大黑魚手裏那塊磚頭,就給他來個狠手,像這種無賴,除了一次把他打怕,沒別的辦法。

  這是周安的經驗。

  轉身逃跑的念頭,周安想都沒有想,因爲他的自行車和螺螄都在身後,他如果逃了,大黑魚這畜生絕對會掀翻他的車,踹翻螺螄桶。

  眨眼間,大黑魚已經撲到周安近前,舉起的磚頭狠狠往周安腦門砸來,下手極黑。

  周安牙一咬,往後一退,避開砸下來的磚頭,正要反擊之時,突然,在四周一片驚呼聲中,一輛二八大槓自行車突兀從旁邊衝過來,狠狠一頭撞在沒有防備的大黑魚身上,將大黑魚胖大的身體撞得一晃,重重摔在地上。

  身高一米九多的梁宇雙腳一落地,自行車就從他胯下衝過去,嘩啦一聲倒在大黑魚臉旁,周安心裏一鬆,梁宇來了,那就沒他什麼事了。

  他相信梁宇收拾大黑魚肯定沒問題,所以,微微一笑,瞥了眼摔倒在街心的大黑魚,轉身推着自己自行車,來到昨晚賣螺螄的地方開始擺攤。

  “你、你他媽是誰啊?騎車不長眼睛嗎?”

  大黑魚還沒看清梁宇,嘴裏就罵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