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2004 第44章

作者:木子心

  “喫過飯有事去辦。”

  周安心情不錯。

  喫早飯的時候,周安一邊喝着稀飯,一邊問母親,“媽!我爸手術的時候,你都跟哪些人家借了錢?每家借了多少?你都跟我說說!”

  “這個啊……”

  田桂芳停下筷子,邊回憶邊說:“你大舅那裏借了五千,前幾天你已經還了就不說了,還有你二舅和你大姨那裏,你二舅那兒借了三千,你大姨那裏也借了五千,還有你三叔那裏,那時候我跟你爸都沒跟你三叔開口,都以爲他沒錢,但他後來不曉得從哪裏聽到消息,自己跑到醫院給我拿了三千塊……”

  田桂芳說的隨意,因爲她沒料到周安這麼快就把錢湊夠了。

第92章 表哥“野狗”

  喫過早飯,周安先去的是躍馬鄉的田屋。

  躍馬鄉與三馬鄉毗鄰,都隸屬六穀市銀馬縣,而田屋,就是周安母親的孃家所在,他兩個舅舅就住在那兒。

  大姨嫁在躍馬鄉的濮口橋,距離稍微遠一些,所以周安先來二舅這裏,稍後再去大姨那邊。

  田屋村不大,四五十戶人家,幾乎家家都姓田,周安聽母親說過,田屋整個村祖上都是一家,可以說,田屋家家戶戶都是親戚,也因此田屋的人心比較齊,不像周家村,人心早就散了。

  進村之前,周安在村口的小店裏,買了四瓶酒、兩條煙,還買了一包麥片、一瓶蜂蜜、一袋柿子餅,以及一條大西瓜。

  菸酒,他是買給兩個舅舅的。

  麥片、蜂蜜、柿子餅則是買給外婆,西瓜買過去給大家一起喫。

  對母親這邊的親戚,周安向來沒什麼意見,小時候外婆對他很好,兩個舅舅對他也不錯,大舅媽潑辣了一點,但心眼也不算壞,二舅媽就更和藹了。

  大姨和姨父也不錯。

  周安曾經想過,爲什麼父親這邊的兄弟,包括他父親脾氣都不好?而母親那邊的兄弟姐妹脾氣都不錯?

  這個問題曾經困擾他很久,後來才大概想明白,也許是因爲父親這邊,他爺爺、奶奶去世的早吧!父親一個人養着兩個兄弟,和他現在差不多年紀就承擔起養家的重擔,所以脾氣越來越差,而父親的兩個兄弟,因爲平日沒人管教,可能也受到他父親的一些影響,脾氣因此也都比較衝。

  而外婆是個好脾氣的,母親說外婆一輩子沒跟人紅過臉,也從來沒聽她罵過人,大概是外婆的影響吧,母親的幾個兄弟姐妹脾氣都還好。

  自己上一次是什麼時候來田屋的?

  周安記不清了,重生前,外婆也早就過世,重生後,他還是第一次來。

  想到一會兒就能見到外婆,周安嘴角就不禁上揚,心裏也有些慚愧,因爲他曾經跟前妻說:“等我們生了孩子,我一定要帶着你和孩子去看看我外婆,給她多燒點紙錢!讓她老人家泉下有知,知道我這個外孫給她添灰孫了!”

  灰孫,是本地對曾孫的叫法。

  可惜,直到前妻和他離婚,他們都沒有一兒半女,也因此一直沒有實現那個願望。

  ……

  買好東西,周安騎車進村。

  田屋村風景優美,比周家村美多了。

  因爲田屋村四面環水,村在湖中央,這湖叫映月湖,湖水不深,也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田屋村的人在湖裏種了蓮藕,然後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一湖。

  從周安記事起,這映月湖裏就全是蓮藕了,像現在這個季節過來,滿湖都是碧綠的蓮葉和白色蓮花,當然,還有不少蓮蓬。

  高低不一的蓮葉和蓮花在微風吹拂下,蕩起一層層波浪,別提多漂亮了。

  看着都覺得清涼。

  田屋村,就像湖心的一座小島,一條百十米長的土埂將它與外界相連。

  進出村,都只有這一條路,好在這條路,在田屋村祖祖輩輩的努力下,還算寬敞,大概有兩車道那麼寬吧,反正周安騎車從上面經過,根本不用擔心一不小心把車騎進湖裏。

  土埂不高,比水面高一米左右。

  湖裏全是蓮藕,湖水夏天也很涼,周安從土埂上經過的時候,一陣陣微風把湖裏的水汽吹到他身上,感覺就像進了空調間一樣舒爽。

  還沒正式進村,周安遠遠就看見一羣大小不一的孩子在土埂前面玩得開心。

  大的……,大約二十九歲,全身只穿一條大褲衩,光着膀子光着腳,小的,目測二十左右的樣子,有男有女,當然,女的不可能光着膀子,周安已經看見幾個穿裙子的。

  一羣七八個聚在湖水邊,伸長着脖子往蓮葉裏面望着,不時有人開心地大呼小叫。

  “這些傢伙在搞什麼飛機呢?”

  周安笑着嘀咕。

  電瓶車速度快,周安很快騎到這些人身後,有幾個好奇的回頭打量他,其中一個小女孩眼睛一亮,喊:“周安?你怎麼來了?”

  沒等周安回應,她馬上回頭對湖水裏喊:“狗哥!狗哥!周安來了,你弟弟來了!”

  那小姑娘今年十九歲,身形還沒完全長開,個頭只比周安稍矮一點,小模樣挺甜,明眸皓齒,一頭及腰的長髮。

  周安怔了怔,才記起她的名字——田悅,住在二舅家對門,小時候他每次來外婆這裏玩,這小姑娘都跟在他和他表哥後面,對了,那時候她還常常掛着一條清亮的鼻涕,不時呼嚕一聲吸進鼻子。

  還曾經一起玩過過家家,她還扮演過他的小媳婦。

  當時他還挺不樂意的,嫌她醜。

  當年在他樸素的審美里,經常掛着鼻涕的她,就屬於醜的一類。

  他那時候還小,哪裏懂什麼女大十八變?

  長大之後,再見到她的時候,已經妥妥的長腿苗條美女一枚,但那時候他後悔已經晚了,這姑娘認識比較早,後來有一年過年他還想着找機會跟她多聊幾句,等再碰面時,對方已經改變了。

  當然,這些都是往事了,周安動過心,卻沒投入過感情,往事如煙,早已消散,再見面,看見還沒長成的她,他內心毫無波瀾,甚至還有點想笑。

  畢竟他的心理年齡早就熟透了,而她現在還只十九歲,心性尚且稚嫩。

  “是小悅啊?我表哥在水裏?”

  周安笑着停車打招呼,話音未落,湖水裏,一隻古銅色的粗壯手臂撥開幾根蓮莖,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黑臉來,看見周安,此人眼睛一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

  “小安?嘿,你怎麼來了?中午到我家喫飯!你真有口福,我今天弄了不少螃蟹,還有嫩藕!一會兒我再拿網給你搞一些倉條!”

  倉條,是本地一種小魚,夏天的時候特別多,常常成羣在水面上出現,瘦瘦長長,長得跟四季豆似的。

  說話間,他面前的水面忽然浮上來長長一條白生生的嫩藕,最少有五六節。

  周安一見,也咧嘴笑了。

  因爲這一招他也會,人站在水裏,只憑一隻腳就從水底挖出藕來,大功告成的時候,本應在淤泥裏的蓮藕,就會因爲浮力自動浮上水面。

  又好玩又有的喫,難怪這麼多小孩子都聚在這裏。

  此人就是他二表哥,二舅的獨生子,綽號野狗,大名田律,小時候因爲總喜歡像野狗一樣搶同齡人的東西喫,而榮獲“野狗”的匪號。

  論膽大包天,周安這輩子除了這位二表哥,再沒見過更膽大的。

第93章 可愛的外婆

  二表哥田律,比周安大兩歲,因爲年齡相近,所以周安小時候來這邊,都是跟在他後面玩,也因此表兄弟倆的關係極好。

  田律笑呵呵地拿着剛剛浮上水面的蓮藕,對其他幾個還在努力旋藕的同伴打了個招呼,就上岸來,從一個小孩子手裏接過他早上在湖邊搞到的螃蟹,螃蟹用網兜裝着。

  歪歪頭,渾身溼漉漉的,一抬腿就跨上週安的電瓶車,坐在周安身後,瞬間就令周安溼身,然而並不誘惑。

  “你呀!”

  周安笑着埋怨一句,也沒真生氣,對其他人點點頭,騎車進村。

  “你來就來嘛,還買這麼多東西做什麼?又不逢年又不過節的!”

  田律伸頭看了一眼周安車上帶的東西,翻着白眼責備。

  周安嘴角含笑,“又不是買給你的,你就別管了!”

  “嘁,不就是掙錢了嘛!拽了?”

  田律打趣着,忽然問:“對了,前幾天我聽你大舅說,你大舅母去你家要債了?鬧得很難看吧?”

  田律是個直性子,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絕對的耿直boy。

  “嗯,大舅母說大表哥要結婚了,急着用錢。”

  事情已經過去,周安答的很隨意。

  “結婚?嗤,你說你大表哥啊?他急得頭髮昏還差不多!他的事我清楚,他哪是結婚?是想從家裏騙點錢出去做生意!結婚?他得先有對象啊!”

  “啊?不是嗎?”

  周安有點意外,因爲他記憶中,大表哥確實是明年結婚的。

  田律:“不是!他媽不知道他有沒有對象,我經常跟他一起玩,我還能不知道?”

  這……

  周安就納悶了,難道自己重生後產生的蝴蝶效應,已經影響到大表哥了?

  這次他是騙錢去做生意,那他明年還能結婚嗎?大表嫂呢?被誰喫了?

  帶着一腦門的問號,周安先來到外婆那兒。

  外婆沒有跟大舅一起過,也沒有跟二舅一起過,她一個人住在村東的祖屋,三間土基房,就是那種用大塊的土磚蓋的房子,屋頂上倒是有瓦。

  外婆已經很老了,滿頭銀髮,周安來的時候,她正和兩個老太太坐在屋前的老泡桐樹下聊天。

  那兩個老太太都比周安外婆年紀小,外婆還沒看見周安,其中一個老太太已經笑了,指着這邊對周安說:“老姐姐!好像是你外孫和你家的小野狗來了!”

  “我外孫?”

  外婆茫然望來,看見周安的時候,滿臉的皺紋都笑開了,雙手扶着膝蓋起身迎過來,“小安!你今天怎麼來了?你媽呢?你媽來了嗎?”

  老太太還往周安身後望了幾眼,沒看見小女兒田桂芳,還有點失望的樣子。

  “外婆!我媽今天沒來,我過來是找二舅有點事,您要是想我媽了,一會兒我回去的時候帶您一起啊?”

  周安滿臉笑容地停車,拎着給外婆買的幾樣東西一邊過去攙扶外婆,一邊對另外兩位老太太笑着點頭。

  “你這孩子!你來就來了嘛,還給我買什麼東西?你哪有錢啊?”

  外婆責備地拍了周安後背一下,沒什麼力道,因爲她真的老了。

  “這是我的心意嘛外婆!以前都是您買東西給我喫,現在我長大了,當然該我孝敬您了!”

  在外婆面前,周安彷彿突然小了很多,笑得跟個孩子似的,話也完全撿外婆愛聽的說。

  他大概忘了,他現在的身體只有19歲,真的還是年輕。

  田律在一旁插腔,“奶奶!這些東西你就放心大膽的喫吧!小安最近掙了不少錢,他有錢着呢!”

  外婆有點耳背了,兄弟倆跟她說話,都要儘量拔高嗓門,但即便這樣,外婆還是容易聽岔。

  這不,田律這句話她就聽成——“啊?小安最近偷了不少錢?”

  老太太臉色一變,趕緊拉着周安雙手,鄭重教育:“小安!你怎麼能偷錢呢?還偷了不少?你老實跟外婆說,你偷的誰的?快給人家還回去!小小年紀你怎麼能偷錢呢?靠是跟你表哥野狗學的吧?”

  “靠是”,是本地土話“肯定是”的意思,老輩人習慣這麼說。

  周安哭笑不得,無奈看向表哥。

  田律一腦門黑線,憋屈地拔高嗓門叫屈,“奶奶!你可真是我親奶奶啊!什麼叫靠是跟我學的?我什麼時候偷人家錢了?”

  “你沒偷嗎?”

  老太太迷糊地眨了眨眼,忽然一拍大腿,語氣肯定:“那就靠是跟曉峯學的!”

  周安噗嗤笑出聲,田律也高興起來,“對嘛!奶奶,小安肯定是跟你大孫子學的!怎麼可能是跟我學的呢!整個村裏誰不知道我野狗從來只搶不偷?”

  他還挺驕傲。

  “不管是跟誰學的,反正你偷人家錢都是不對的,一定要快點還給人家,曉得吧?”

  外婆的注意力又迴歸到周安身上,教訓的非常認真。

  周安那個無奈,只能湊近外婆耳邊大聲說:“外婆!你聽錯了,我沒偷人家錢!偷人家錢的是你大孫子,我的錢都是自己掙的!”

  “哈?是我大孫子偷的?曉峯他什麼時候又偷人家錢了?”

  外婆信以爲真,有點生氣的樣子。

  撇清自己的嫌疑,周安和田律都笑得非常開心,只是有點遺憾大表哥此時不在這裏,要不然肯定能看見外婆怎麼教訓他。

  也肯定能看見大表哥怎樣的欲哭無淚。

  外婆很可愛,其實從周安記事起,外婆就一頭白髮,並且有點耳背了,從小到大,就因爲她耳背,他們幾個表兄弟不知道被外婆冤枉過多少次,還有大姨家的表姐、表妹,同樣經常被外婆“冤枉”。

  但每個人都沒辦法生氣,因爲外婆是真的聽錯了,並且,每次打的都很輕,每次不管是用手,還是拿東西打,從來都是高高揚起,輕輕落下,嚇唬的成分更多。

  另外兩個老太太坐在老泡桐樹下,都是一臉的羨慕。

  剛纔提醒外婆的老太太笑着說:“老姐姐!你命可真好呀!孫子、外孫都這麼孝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