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螺的曹阿蛮
他這番灑脫的話,曲淑惠更驚訝:
“要不是你就坐在我面前,我可以很確定你就是十八歲的年輕人,否則的話,就你剛纔這話,我都懷疑你是四五十歲的中老年人了呢。”
看人真準啊!
周良順心裏暗道,他上輩子確實奔五的年紀,只不過那是身份證上面的歲數,很多時候,他反倒覺得自己還是一個孩子呢。
西直門外大街,老莫餐廳。
“哈哈,惠姐就是愛開玩笑。”周良順哈哈大笑。
曲淑惠道:
“我可沒有開玩笑,你確實很成熟穩重,不像我弟弟,跳脫,沒個定性。”
被點名的曲海平,無辜躺槍,面色尷尬,低頭猛幹,採取裝傻充愣、矇混過關的策略。
他也不去辯解,因爲辯解沒用,甚至他姐還會窮追猛打,翻舊賬!
年輕人最是好面子,也就是他姐,要不然換其他人,曲海平早翻臉了。
“良順你還想繼續讀書嗎?”
周良順看着曲淑惠認真的表情,搖頭道:“我都參加工作了,讀什麼書?有時間就抽空學習一二,沒時間就忙工作,讓我去學校裏按部就班地學習,那還是算了吧。”
他可能坐不住!
而且他現在的心理年齡非常大,就算讓他跑去大學教室裏讀書,心態也未必能夠改過來。
“我是說你可以去試一試,你現在這個年齡還是可以繼續考大學的,如果你願意的話....”
“大學就算了,我這樣的人,怎麼可能考得上大學呢?”
儘管這時代的高考應該比較簡單,如果他願意花一兩年時間去複習的話,還是有很大概率能夠考得上大學的。
但沒必要,因爲即便上了大學,畢業出來之後也是當幹部,可他現在已經是一個小領導了呀,完全沒必要爲了這個再去讀大學。
曲淑惠聞言,不由好奇他爲什麼不願意?
然而周良順並沒有解釋,反而是轉移了話題,詢問起對方的工作。
她的工作是保密的,具體單位和工作崗位,曲淑惠都沒說,不過從對方每個月兩百多的工資水平、時不時地出差和外匯津貼等已知條件,大概可以推測出她的工作跟境外有關係。
周良順可不會認爲對方是特工,畢竟曲淑惠是一個嬌滴滴的女同志,手上也沒有厚厚的繭子,一看就知道是文臣而非武將。
如果她是武將的話,那麼當初在火車站的時候,就不需要周良順幫忙制服那個單慶榮這個小偷了。
加上曲淑惠的年齡也就是二十五六左右,並不是三十多歲的年齡。
所以周良順推測她大概是技術類崗位,跟境外有關係。
這類崗位有不少,比如經貿部門的外貿技術採購、保密部門的信息技術崗、外交部門的翻譯崗位等。
不過每月兩百多元的工資,她的級別絕對不低。
好像周良順聽曲海平提起過,他姐姐曲淑惠以前是天才,是被特招進入某部門工作的。
天才?
數學還是語言方面的天才?
亦或者是二者兼而有之?
周良順沒有過多猜測,反正就是閒聊。
一頓飯喫完之後,周春桃覺得有點餓,因爲這裏的西餐並不是那麼好喫,雖然她是喫了很多,但是油水不足,喫不太飽。
另外一方面,那就是她對冰激凌這些更感興趣,但她大哥限制她,沒讓她喫太多。
的確如此,冰激凌喫多了對身體不好,特別是周春桃年齡太小,而且現在還沒到五月份,京城還沒進入酷暑天氣,所以喫多了不行。
喜歡喫的沒辦法喫多,不喜歡喫的她也喫了一些,可因爲沒什麼油水,飽腹感並不怎麼強。
從莫斯科餐廳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等他們兄妹倆回到南鑼鼓巷時已經九點了。
“良順,你們今晚又去下館子了呀?”
門神齊思遠又蹲在大雜院門口抽菸,他那杆老煙槍已經黃到發黑,把他的牙齒燻得發黃。
瞅見周良順兄妹倆回來,齊思遠眼前一亮,屁股離開小馬紮,站起來之後,一雙眼跟雷達似的,將周良順兄妹倆全身上下掃了一遍,鼻子抽動,聞到了十分濃郁的奶油香味。
今天晚上的西餐,幾乎都是奶油什麼的。
“對啊,別人請客,二大爺你還沒睡覺呢?”
“沒呢,睡不着。”齊思遠有點失望,因爲周良順竟然沒有帶剩菜剩飯回來:“良順,你們保衛科之前的招新已經結束了嗎?”
周良順搖頭:
“我不知道啊,我沒關注過這件事。”
保衛科招新這事兒,他連問都沒有問一句,怎麼可能會知道結束與否?
“我還以爲你知道呢....”
齊思遠更加失望地嘆了一口氣:“唉,我家這兩個臭小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夠有工作....”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還挺可憐巴巴地看着周良順。
但不管再怎麼看,周良順也沒轍。
“不對吧,二大爺,你要是捨得花錢的話,應該可以給東方和南方他們安排一份工作吧?”
周良順的話,讓齊思遠馬上哭窮起來。
這是大雜院普通居民的生存之道,他們的危機感是非常嚴重的,就算有錢,也會存起來,輕易不會去動用壓艙底的存款。
除非遇到生死存亡的關鍵大事兒,否則不可能!
拿齊思遠來說,他是軋鋼廠財務科的會計,每月工資有四十二塊五毛錢,這份工資也不算低了。
當然他家裏總共有八口人,他和他媳婦、齊東方和齊南方這兩個兒子、齊敏、齊悅、齊慧和齊靜四個女兒。
兒女卸啵沟盟麑彝ラ_支更加精打細算,這就是他爲什麼經常跑去釣魚的原因之一。
不過,周良順知道齊思遠一直挺摳門的,也喜歡佔別人的便宜,跟吳廣德、鄭老頭他們是沒什麼區別的。
既然他那麼摳門,按理說應該存了不少錢。
只是他一直捨不得給齊東方和齊南方兩個兒子花錢‘買’工作。
“二大爺,你這話就沒意思了,你沒錢,難道我就有錢嗎?”
“但是良順你找工作沒花錢啊,而且你現在每個月工資四十九塊五毛錢,要不你借一點給我?”
“那不行!”
周良順搖頭:
“我最近這段時間纔買了房子,把房子裝修了一下,可花了不少錢哩,我手頭上哪裏還有錢啊?”
這時代可沒有信用卡、花唄、微粒貸等之類的,沒錢就是沒錢,借錢是在逼不得已的情況下才會去借。
不僅僅是人情債難還,更是因爲借錢容易還錢難。
齊思遠的話,讓周良順恍然大悟,前者這個老摳之所以不願意花錢給他那兩個兒子買工作,便是想要讓齊東方他們學習周良順找工作的方法吧?
“你們昨天晚上去莫斯科餐廳喫飯了?”
第二天一早,周春桃在上學的路上,跟吳雪麗、楊小雨、齊靜她們分享了昨天晚上在老莫餐廳喫飯的經歷,她的小夥伴們全都驚訝不已。
大雜院裏的孩子,或多或少都聽說過莫斯科餐廳。
沒想到大雜院第一個去老莫餐廳喫飯的孩子居然是周春桃。
可把吳雪麗她們給羨慕壞了。
“胡說,周春桃你肯定撒謊了,你怎麼可能去過莫斯科餐廳?你知道老莫在哪裏嗎?”
就在這個時候,附近一個大雜院的孩子,一個名叫羅幼瓊的女孩,帶着一羣人走了過來,生氣地質問道。
羅幼瓊是東十四條小學五年級二班的大姐大,平時最喜歡跟人吹牛逼。
比如說這個莫斯科餐廳,整個小學內,只有她羅幼瓊去喫過,所以她一直引以爲傲,吹噓莫斯科餐廳怎麼怎麼好。
她是旁邊炒豆衚衕大雜院裏的人,平時去學校,總是能夠遇到一起。
周春桃不過是七歲的小屁孩,纔剛上一年級,跟五年級的學生,根本玩不到一塊兒去。
但小學嘛,大家上學的時候,那都是同一個大雜院的孩子一起上下學的。
所以羅幼瓊剛說完,年齡大一些的齊敏當即開口道:
“羅幼瓊,我們聊天跟你有關係嗎?而且春桃昨天晚上是跟她大哥一起去老莫喫的飯,她用得着撒謊嗎?”
“哼,我纔沒有撒謊呢。”周春桃皺眉道:
“我昨晚是跟我大哥一起去喫飯的,我當然知道老莫餐廳在西直門外大街那邊,想要進去還得經過一個大門,我大哥說那個叫旋轉門,裏面的餐廳很大,有四根大立柱,餐廳的樓頂很高,每張桌子旁邊都有一位穿着布拉吉的漂亮大姐姐....”
伴隨着周春桃透露出更多細節,羅幼瓊臉色越來越難看。
因爲她不允許別人也去過莫斯科餐廳喫飯。
於是她氣呼呼地丟下一句:“哼,我下次去京城飯店喫飯,我還會說英語,你不會,鄉巴佬!”
說完,羅幼瓊驕傲地轉身離開了。
顯然她這一次是丟臉了,只能下次再找回場子。
齊敏她們紛紛安慰周春桃,結果後者壓根兒沒有受到影響。
“京城飯店是很不錯的,我聽我大哥之前的相親對象織雲姐姐說過,裏面也很大,菜式特別多,織雲姐姐最喜歡的是川菜、淮揚菜和粵菜,譚家菜也很不錯,但是......”
周春桃的話,讓齊敏、吳雪麗、楊小雨她們不停地咽口水。
別說什麼川菜淮揚菜粵菜了,他們連家常菜都喫不飽,更別說其他的了。
特別是齊敏和齊靜姐妹倆,她們齊家人多,分到她們飯碗裏的食物,自然不多。
元旦之前,周良順還沒穿越,周春桃甚至還不如齊敏她們呢。
但是現在周春桃跟着她大哥,可謂是嚐到了很多美味佳餚,吳雪麗她們都羨慕壞了。
比如她們之前一直無法理解,爲什麼周春桃和她大哥會一直那麼喜歡喫那個米級翹嘴,而且百喫不厭。
直到齊敏她父親齊思遠,去周家喫過一次之後,回來一直讚不絕口。
因爲周良順捨得放花生油去煎煮翹嘴,將魚肉煎到兩面焦黃酥脆之後,再放水和調味料去稍微燉煮一會兒,出鍋後就會非常香,而且很入味啊。
這樣煮出來的食物,怎能不好喫?
但齊思遠做不到,因爲他要是敢這麼放油去煎煮,那麼接下來一個月,他們齊家都沒有油喫了。
齊敏她們自然是非常羨慕,爲什麼她們的大哥不是周良順呢?
反正楊小雨、吳雪麗、陸同華她們這些小屁孩,就沒有一個不希望擁有像周良順這樣的大哥。
“春桃,你大哥跟織雲姐姐不是相親了嗎?爲什麼我們都很久沒見過她了呢?”
忽然吳雪麗問了一句,她只是單純好奇。
周春桃道:“我不知道啊,我問過我大哥,他說他也不知道,反正織雲姐姐沒來找他,他就沒有去找織雲姐姐....”
“要不我們今天放學之後去京城飯店找一找織雲姐姐怎麼樣?”
“這樣可以嗎?”周春桃遲疑道,但吳雪麗、楊小雨她們都慫恿着,打着爲她大哥好的名義,主動出擊。
齊靜、吳雪麗她們之所以那麼積極,主要是想去京城飯店看看。
她們這些孩子絕對沒想着要替周良順搭橋牽線。
此時,在街道辦,聽着兩位大媽彙報關於問卷調查結果的周良順,根本沒有想到他妹妹會替他做這些事情。
楊大媽和羊大媽在第一天的調查總結當中,周良順就發現了兩名可疑人員。
獨居的三十多歲男性,身高一米七八左右,普通樣貌,符合這種特徵的人羣,可謂是非常少。
不過每個大雜院應該也有一兩個,比如八十六號大雜院就有宋世榮和徐滿春這兩人,可惜的是,這兩人都不符合特徵。
因爲宋世榮是廚師,而且身家清白,最關鍵的是他身高只有一米六八,鞋子也就是四十一碼左右,對不上。
而徐滿春倒是有一米八的身高,但長相很帥,同時他還去撩撥隔壁的李桂華,一個特務是不可能去搞破鞋的。
除非他是想要自污。
但是之前周良順剛獲得烏鴉時,無聊地讓烏鴉盯着徐滿春好幾天,根本沒有發現此人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當然,周良順也不是百分之百將徐滿春排除在嫌疑之外,他現在要做的是找到可能的嫌疑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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