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只想万定
到了第七天,曬經臺的邊緣被炸掉了拳頭大的一塊,斷面不是整齊的切口,而是被兩種力量反覆碾壓之後形成的不規則碎裂面。
到了第十四天,他開始在雙手之間加入灰霧,讓仙魔兩團力量穩定在小範圍內,他已經可以讓仙魔螺旋維持十幾息不炸了,右手和左手的平衡感越來越好。
到了第二十一天,楚陽的修煉進入了另一個階段。
他不再滿足於站在山頂搓光球,而是開始把仙魔之力融入身體動作中——拳、掌、步法、匕首。
他發現在出拳的瞬間將仙力灌注拳面、魔力灌注肘部,仙力提供衝擊力,魔力提供穿透力,兩種力量在同一拳上疊加,打出去的力道不是仙力和魔力的簡單相加,而是乘積——一拳打在黑曜石上,黑曜石表面先是被仙力炸出一片裂紋,然後魔力順着裂紋滲透進去,把整塊石頭從內部瓦解。
這一拳的效果比他吞丹之前用匕首全力一擊還強。
他每天出拳三千次,每一拳都帶着仙魔雙力,每一次出拳都在嘗試找到仙力和魔力之間的最佳配比。
到了第二十五天,孫悟空發現了不對勁。
那天下午,孫悟空正帶着五隻妖骨猴子在平地上練身外化身。
石頭的分身術已經小有成效——它能變出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幻影,雖然幻影只能維持五息,但已經足夠在戰鬥中製造一瞬間的混亂。
石頭驕傲得很,每天練完了都要跑到水潭邊對着水面照半天,看看自己是不是比昨天更帥了。
孫悟空翹腿坐在他那塊大石頭上,手裏抓着一把松子,一邊剝殼一邊看石頭練功。
然後楚陽從後山走下來了。
他光着上身,褲子膝蓋以下被碎石磨得破破爛爛,赤腳踩在碎石坡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的身體比二十五天前瘦了一圈——不是病態的瘦,是把多餘的脂肪全部燒掉之後留下的純粹精瘦,每一塊肌肉都貼在骨頭上,像一層被緊繃的皮革。
他的頭髮又變回銀白色了,但和吞丹時的亮銀不同,現在的銀白是帶着灰調的,像是月光被一層薄雲遮住之後的顏色。
他的右眼瞳孔裏那圈暗紅色紋路又出現了,淡淡的,不仔細看看不到。
“孫悟空。”楚陽走到水潭邊。
“嗯?”孫悟空把一顆松子扔進嘴裏,“餓了?石頭去摘桃子——”
“打我。”
孫悟空嚼松子的動作停了。
他把嘴裏的松子殼吐掉,歪着頭看着楚陽。
“你說什麼?”
“全力打我。”楚陽在水潭對面站定,雙腳分開,雙手自然垂在身側,“不要留手。”
孫悟空慢慢從石頭上站起來。
他看着楚陽的眼睛——左眼深褐,右眼淡金帶紅紋——兩隻眼睛都在看着他,瞳孔裏沒有一絲開玩笑的意思。
孫悟空咧嘴笑了一下,那個笑不是輕視,而是某種被壓抑了很久的興奮感從嘴角漏了出來。
“你說的。”他把金箍棒從耳朵裏抽出來,棒身在掌心裏變成手腕粗的鐵棍,“別後悔。”然後他出手了。
這一棒是全力。
孫悟空沒有試探,沒有留手,金箍棒上的金光亮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棒身周圍的空間在高溫下扭曲變形,空氣發出尖銳的嘶鳴。
棒子從天而降,帶着足以把一座山峯砸成谷地的力量,朝楚陽頭頂落下去。
楚陽沒有躲。
他抬起右臂,用前臂外側去擋金箍棒。
不是用手掌接,不是用匕首擋,而是用前臂的側面——那是尺骨的位置,手臂上最硬的骨頭。
仙力覆蓋在他的前臂上,形成了一層橘金色的護盾,而魔力從骨骼內部滲透出來,在尺骨表面鍍了一層暗灰色的膜。
兩種力量以臂骨爲核心疊加在了一起。
金箍棒砸在他的前臂上。
金箍棒停下了——它沒能再往下一寸。
一圈衝擊波從棒臂相擊的位置爆炸開來,朝四面八方擴散。
水潭的水面被衝擊波壓出了一個半球形的凹陷,瀑布底部的積水被震得往上倒噴了三尺高,碎石坡上的碎石全部被吹飛,砸在桃林樹幹上發出密集的撞擊聲。
孫悟空的眼睛瞪大了。
他看着自己的金箍棒被楚陽的手臂穩穩地架住,像是看到了一條魚在天上飛。
然後楚陽動了。
他用左手撥開金箍棒,右手攥拳,從下往上朝孫悟空的下巴勾過去。
拳面上同時亮起仙力的橘金和魔力的暗灰,兩道光纏繞在他的拳頭上,形成了一個小型的仙魔螺旋。
孫悟空收棒回防,用棒身擋住楚陽的拳頭——拳頭打在棒身上,孫悟空整個人被震得往後退了兩步。
不是主動退的,是被打的。
他的虎口發麻,金箍棒在手裏嗡嗡地顫抖。
楚陽沒有給他調整的時間。
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他出拳的速度比二十五天前快了不知道多少倍,每一拳都精準地打在金箍棒的同一個點上,逼得孫悟空只能被動格擋。
孫悟空越打越心驚——楚陽的拳力在持續上升,每一次出拳都比上一拳重幾分。
他的呼吸隨着出拳的節奏變得極其均勻,一呼一吸之間,金丹的仙力和骨骼上的魔力被灰霧精準地調配到拳面上,配比越來越合理,力量越來越集中。
第二十一拳的時候,楚陽的拳頭終於突破了金箍棒的防守,直接打在了孫悟空的胸口上。
孫悟空後退了整整七步才穩住身形。
他低下頭,看着自己胸口上那個拳印——拳印是雙色的,中心是仙力燒出的満郏吘壥悄Яη治g留下的暗灰色紋路。
拳印不深,但它是存在的。
全場安靜了。
石頭站在平地邊緣,嘴巴張得能塞進一整個桃子。
它身後的猴羣全部停止了動作,那隻藍眼睛老猴子手裏的火石掉在地上都沒發覺。
獨眼老猴子站在猴羣最前面,獨眼睜得溜圓,用爪子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然後把目光轉向孫悟空——那個被它當做“山”的存在——看着孫悟空胸口上的拳印,然後它的嘴慢慢咧開了。
石頭第一個反應過來。
它跑到楚陽面前,仰着頭看着楚陽,嘴裏吐出兩個字。
“贏了?”
楚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右前臂上被金箍棒砸出了一道紅痕,皮膚腫了一點,但骨頭沒事。
體內的灰霧在剛纔那一輪猛攻中消耗了一些,但還剩大半——密度比二十五天前沒有任何下降。
他把手放下,看着還在低頭研究自己胸口拳印的孫悟空。
“沒贏。”楚陽說,“孫悟空被封着。
他只用了三成力。”
“四成。”孫悟空的聲音從對面飄過來,糾正了這個數字。
他終於把目光從自己胸口的拳印上移開了,抬起頭,看着楚陽。
嘴角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咧到了耳朵根。
“楚陽。”他說,“你知道你現在是什麼水平嗎?”
“什麼水平?”
“俺認識的凡人裏,沒有一個能接住俺四成力的一棒。”他走到楚陽面前,“在你吞丹之前,你連俺一成力的一棒都接不了。
二十多天——”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楚陽的肩膀,“你用了二十多天,從接不住一成力變成了能接住四成力還還手。”
楚陽活動了一下發麻的右臂,把前臂上那道紅痕揉散。
“還差得遠。”
“差什麼差。”孫悟空翻了個白眼,“你知不知道俺老孫修煉了多久纔有現在的實力?雖然俺現在被封着,但四成力也不是誰都能接的。”
石頭在一旁用力點頭,雖然它可能只聽懂了不到一半。
孫悟空把手從楚陽肩膀上拿開,往後退了一步。
“西域那邊,”他說,“有幾個很厲害的傢伙。”
“有多厲害?”
“當年俺們師徒四人到了西域,和那邊的一些——他們自稱爲神,但不是中原仙佛體系裏的那些神,是另外一個東西。”他的語氣難得地嚴肅起來,“俺打不過。”
“你被封着。”楚陽說。
“就算沒被封,也未必打得過。”孫悟空的語氣很平靜,“那個地方不一樣。
中原的仙佛講的是天道,講因果,講規矩。
但那些東西——不講這些。
它們的力量來源和我們完全不同,規則也不同。
陸遠洲的歸墟之術,切斷了天地靈氣就能讓人變凡人,但那些神不依賴天地靈氣,切斷靈氣對它們沒用,因爲他們有自己的規則。”
楚陽沒有追問。
他走回到瀑布邊,彎腰捧水喝了一口。
水很涼,順着喉嚨流下去的時候,他能感覺到金丹在丹田裏緩慢地轉動着,像一個沉睡的太陽。
“我們什麼時候回去?”他放下手。
孫悟空倚着金箍棒,迎着傍晚的最後一縷餘暉看着楚陽的背影。
“你說了算。”
“那就快了。”楚陽站起來,用溼手把頭髮往後攏了攏。
夕陽在他身後沉進了海平面,最後一道金光消失在他的肩頭,將他的輪廓勾勒成一道瘦削而沉靜的剪影。
另一邊。
豬八戒覺得自己上輩子一定是得罪了瘟神。
不對——他上輩子是天蓬元帥,得罪的是玉帝,被貶下凡投了豬胎。
那這輩子呢?這輩子他老老實實跟着師父去西天取經,一路上打妖怪、背行李、捱罵、捱餓、挨猴子欺負,好不容易修成正果成了淨壇使者,結果在西域那邊碰上了那些不講道理的所謂“神”——想到這裏他就來氣,乾脆不想了。
但現在這個爛攤子,他覺得比西域那些神還讓他頭疼。
他坐在一張鋪着虎皮的大木椅上,屁股下面的虎皮不知道多少年沒曬過了,散發着一股讓人鼻子發酸的黴味。
木椅的扶手上雕着兩個獸頭,左邊那個缺了一隻耳朵,右邊那個掉了半顆牙,雕刻的手藝粗糙得像是一個喝醉了酒的樵夫拿斧子隨便砍出來的。
他面前的桌案上堆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幾塊發黑的銀子、一串斷了線的珠子、一把缺了口的腰刀、三顆不知是什麼動物的牙齒、還有半碗已經涼透了的野菜糊糊,糊糊的表面結了一層薄膜,薄膜上落了一隻蒼蠅,蒼蠅在裏面掙扎了兩下就不動了。
這就是他的山寨。
準確地說,是黑風洞。
洞口在一個鳥不拉屎的山溝溝裏,洞裏面倒是挺大,四通八達,大洞套小洞,小洞連暗洞,暗洞通水洞,水洞下面還有個地洞。
第1110章 走到哪裏都是大爺
他搬進來第三天的時候試着走了一遍,走到一半就迷路了,最後是被一隻瘸腿的老耗子精領出來的。
老耗子精是這山寨的管事,年紀大到連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多少歲了,走路的時候尾巴拖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音,說話慢得能讓急性子當場去世。
豬八戒正式當上山大王是在半個月前。
半個月裏他瘦了整整一圈——不是那種練功練出來的精瘦,而是被折騰出來的憔悴。
他的袈裟已經髒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袖口磨破了兩個洞,領子上沾着一片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去的油漬。
他的九齒釘耙靠在椅子旁邊,耙齒上掛着一根乾枯的草莖,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沾上去的。
“大王!”一個聲音從洞口傳進來。
豬八戒混身一激靈,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
一個小妖連滾帶爬地跑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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