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望星月楼
陸柏只感覺胸口隱隱作痛,更明白這絕非紫霞神功的全部威力,傳聞中若是將此功催動到極致,將會鋪天蓋地,勢不可當,哪怕嶽不羣尚未完滿,也絕非自己能夠抵擋的。
“嶽師兄這是何意,這只是劉府屈打成招的挑撥離間之言,君子豈能輕信?”
丁勉身上散發出一股凌厲的氣勢,但是語氣卻帶着三分服軟。
“兼聽則明,偏信則闇。是真是假,小弟自然有所判斷。”
嶽不羣微微一笑,話僅說到一半,就將視線從丁勉處移到陶雪峯的臉上。
“嶽師伯果然深明大義。史師兄,那你就詳細說說,左盟主對付華山一派的計职伞!�
陶雪峯和嶽不羣對視了一眼,接口道。
“一月前,我跟隨陸師伯前往中條山,見到了三位華山派的師伯,分別名叫封不平、叢不棄和成不憂……”
聽聞三名“不”字輩的劍宗叛徒名字在史登達口中說出,雖然心中早有預料,依然讓嶽不羣的臉色變得無比陰沉。
“大師兄,都是華山‘不’字輩的師叔,爲什麼我們從來都不曾聽說過?”
站在人羣中的嶽靈珊,望見父親嶽不羣臉色鐵青,忍不住輕輕一扯令狐沖的衣袖,壓低聲音問道。
“十有八九是本門叛徒,早就給清出了門戶的。”
作爲諸多華山弟子中最早入門的大師兄,令狐沖同樣沒聽過這三人的名字,只能連蒙帶猜地答道。
相比起懵懂無知的華山派弟子,在場有不少年齡稍大的江湖耆宿,都知曉華山派曾經爆發過氣劍二宗之爭,一場玉女峯上的大比劍,讓華山派死了二十幾位一等一的高手,門下弟子更是死傷無數,所損失的元氣至今都尚未恢復,連五嶽劍派的盟主之位從此旁落到嵩山派手中。
原本嶽不羣一直以爲,氣宗大敗後剩餘的大多數人橫劍自盡,剩下不死的則悄然歸隱,二十五年過去,恐怕早已煙消雲散,卻萬萬沒想到竟然還有三名同輩留存至今,並且還和嵩山派進行祕密接觸,試圖重奪掌門之位。
幾乎不用思考,嶽不羣就已經猜測出左冷禪的計劃是扶植劍宗來取代氣宗,以此掃除嶽不羣這個並派的最大障礙之一。
莫看如今華山派式微,但左冷禪對於嶽不羣頗爲忌憚,否則也不會派遣勞德諾投入華山,只爲查察嶽不羣的武功進展,以及華山派內部的諸般動靜。
“……陸師伯取出五嶽旗令,許諾擇日陪同封不平等人同上華山,廢立掉嶽不羣的華山派掌門之位,以此換取華山派贊同五派合併,並推選左掌門作爲總掌門的支持。”
正如嶽不羣所料,接下來史登達的話語,印證了他的猜測。
“陸師兄,不知道史師侄所言,是否屬實?”
嶽不羣轉過身來,目光凝望着陸柏,雖然臉色平淡,但任誰都能聽得出話語中的怒意。
“這些都是魔教的陰郑寗⒓姨魮苜F我兩派的關係,嶽師兄不可輕信。”
感受到巨大壓力的陸柏口脣緊閉,足足過了將近十息纔開口答道。
“史師兄,是不是隻要嶽師伯讓出掌門之位,左冷禪就會任由他歸隱山林?”
不等嶽不羣繼續質問陸柏,陶雪峯再次開口道。
“左盟主另外安排了十五名左道好手,勢必要斬草除根,不留後患。勞師兄作爲掌門安插在華山派中的內應,會沿途留下標記引路,最終將血案推到魔教身上。”
史登達此話一出,再次引發了巨大的轟動。
若是嵩山派爲了推動五嶽並派而暗中謩澢宄惣海m然大部分人都會暗中怒斥左冷禪野心勃勃,但一來事不關己,二來嵩山派勢大,這些江湖中人也只能感嘆幾句,然後瞧個熱鬧罷了,絕大部分人都不會有所傾向。
但若是史登達所說爲真,左冷禪這種動輒滅人滿門的狠辣做法,實在是令人感到心寒。
甚至有人會聯想到,那些披着魔教之名所犯下的累累血案中,會不會有部分就是嵩山派在暗中清除異己?
“勞……師兄?”
相比起旁人,卸嗳A山派弟子的內心震動更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勞德諾的身上。
勞德諾年紀不小,並且帶藝投師,當初入門時所演示的原來武功駁雜平庸,似是雲貴一帶的旁門所傳,卻不知竟然是嵩山派安插在華山中的奸細。
如此看來,左冷禪意圖吞併四派,蓄心已久,早在十餘年前就伏下了這顆棋子。
“他胡說八道!”
勞德諾連連擺手,高聲疾呼,鑑於師兄弟之間的交情,所以華山卸嗟茏又皇鞘职磩Ρ却龓[不羣的命令。
“丁師叔,救我!”
就是這麼一猶豫,勞德諾突然矮身疾衝,一閃都衝出了華山弟子的包圍,躲到了丁勉的背後。
相比起一旁的嶽不羣,丁勉臉色瞬間鐵青,恨不得一掌就拍死勞德諾。
如此不打自招的舉動,豈不是證實了史登達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第10章 少林弟子
“德諾,看來我們師徒之間的情分,要在今日斷絕了。”
若是嶽不羣出劍阻攔,勞德諾十有八九是凶多吉少,丁勉也未必會出手相救,但嶽不羣由始至終都沒有出手,而是任由身穿華山派服飾的勞德諾離去。
事實上,早在勞德諾拜師時,嶽不羣就已經察覺到對方的真實身份,不過當時的華山派上下都湊不齊一掌之數,嶽不羣甚至連紫霞神功都尚未入門,所以只能選擇不動聲色,不敢與幕後的左冷禪撕破臉皮。
一個勞德諾的生死,嶽不羣根本不會放在心上,反倒是希望坐實左冷禪爲了五嶽並派而不擇手段,如此更符合華山派和嶽不羣的利益。
“我泰山派門下,誰是嵩山派的奸細?”
由始至終都安坐不動的泰山派掌門天門道人,此刻突然插口問道。
既然左冷禪在衡山派和華山派內都安插了奸細,必然也不會放過泰山派,所以天門道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揪出可能存在的奸細。
“倒是沒有聽說左師伯安插了哪位師兄進入泰山派,不過據我所知,泰山派中的玉……”
就在所有人都在凝神傾聽史登達的話語時,丁勉已經忍無可忍,驟然舉起雙臂接連揮動,一叢銀針如雨般散出,分別襲向了劉正風、陶雪峯以及史登達三人。
左冷禪不知道花費了多少心血,才成功拉攏了泰山派多名“玉”字輩的道人,這些人已經與嵩山派暗通款曲,試圖謯Z天門道人的掌門之位。
與式微的華山派不同,泰山派稱得上是人丁興旺,此刻四輩同堂攏共有四五百人之多,除了天門道人這泰山派長門一支外,其餘支脈還有五六個“玉”字輩的師叔,這些人對長門一脈壟斷掌門之位早就不滿已久,在左冷禪不惜金銀美女的糖衣炮彈攻勢下紛紛淪陷,全部成爲了左冷禪控制泰山派,架空天門道人的棋子。
相比於勞德諾暴露的無足輕重,若這些“玉”字輩的道人一併暴露,足以讓嵩山派多年的努力全部付之東流,所以丁勉寧可當谐鍪謿⑷藴缈冢膊荒茏屖返沁_繼續說下去。
大部分人都沒有料到堂堂嵩山十三太保之首竟然會在心款ヮハ峦皇┌灯鳎幢闶且恢毙膽呀鋫涞膭⒄L,也只來得及向旁閃開,然後才一揮衣袖卷向銀針,避免傷及無辜。
令所有人沒有想到的是,眼看銀針襲向史登達,只見陶雪峯邁出一步,就閃到對方面前,擋在了銀針的必經之路前。
“芹兒!”
看到這驚人一幕,劉正風駭得魂飛魄散,大叫道。
面對漫天銀光,陶雪峯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閉上眼睛,然後任由暗器擊中。
叮!
連綿的碰撞聲接連響起,只見諸多銀針打在陶雪峯身上,除了刺破衣衫外,完全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這是少林派的金鐘罩神功?”
距離較近的定逸師太看得分明,當尖銳的銀針落在陶雪峯的麪皮上時,淡淡的暗金色泛起,宛如金鐘護體般將銀針彈飛開來。
同爲佛門一脈,恆山派和少林派間交情深厚,所以定逸師太一眼就認出金鐘罩這門少林派七十二絕技。
更令定逸師太驚歎的是,陶雪峯能在遇襲時肌膚泛起暗金之色,明顯已經將金鐘罩這門神功練到了極其高深的層次,哪怕是少林派中一名專研金鐘罩的方字輩高僧,恐怕都未曾到達到這般境界。
難道這陶雪峯是佛子轉世不成?否則年紀輕輕,又怎麼可能將金鐘罩練到這般境界?
“少林派?”
丁勉偷襲不成,知曉已經失去了滅口的機會,所以沒有繼續動手,聽聞定逸的話語,臉上的肌肉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難怪情報中不通武學的劉芹,竟然接連施展出數種驚人武學,原來是少林派的俗家弟子!
當定逸師太一口道破了陶雪峯的師承來歷,包括丁勉、嶽不羣、莫大先生以及丐幫張金鰲等見識廣博者,心中同時有所明悟。
所謂一山不容二虎,又道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一旦左冷禪成功完成五嶽並派,必然會令嵩山派實力暴漲,極大影響到少林派的根基。
要知道,少林派在少室山,嵩山派在太室山,少室太室,都屬嵩山,少林派又豈會坐視嵩山派威脅到自身?只怕這少年是少林派暗中培養的弟子,只爲攪亂嵩山派的並派計劃,甚至是讓嵩山派聲名狼藉,五嶽劍派的盟約從此分崩離析。
否則,史登達一名普通嵩山派弟子,又怎麼會知曉左冷禪的種種佈置?恐怕不管是嵩山派祕密拜訪華山派劍宗,又或者那些安插的奸細名單,都是少林派查清楚後借史登達之口說出,以此達到最終目的。
這也符合這些年來少林派藏身於五嶽劍派身後,任由後者和魔教打生打死而少有親自下場的刻板印象。
方證大師,果然是老奸……咳咳,老稚钏惆 �
很多事情若是從他人口中說出,哪怕證據確鑿,依然會有人依舊產生懷疑;但若是自己根據蛛絲馬跡推斷出來的結論,往往會深信不疑。
“我們走!”
面對包括天門道人、嶽不羣等諸多不善的目光,丁勉自知嵩山派已經惹起了信瑏K且滅門劉府的任務也已經無法辦到,只能選擇暫且撤離,將這裏的情況稟告左冷禪,請他拿一個主意。
“呵呵,這衡山城是你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嗎?”
兩名嵩山派弟子彎腰抬起費彬的屍首,正要邁步跟着丁勉離開,陶雪峯手臂一動,一柄明晃晃的長劍已經架在了一名弟子的脖頸旁。
“你已經殺了費師弟,還想要怎樣?”
丁勉咬牙望着陶雪峯,開口道。
“將費彬的屍首和方千駒留下。否則,你們所有人的性命,就全都留在這裏吧。”
既然已經和嵩山派撕破臉,陶雪峯自然不會讓他們輕易離開,留下方千駒自然是爲了劉府的顏面,對叛徒殺一儆百,而留下費彬的屍首,自然是爲了將嵩山派的臉面徹底踩在腳下。
至於嵩山派接下來的報復,陶雪峯並沒有太過放在心上,以孟奇的武學進境,很快就能接連凝練剩餘的竅穴。
只要再開一兩個竅穴,陶雪峯的實力就會再次大幅度提升,到時候不管是左冷禪還是嵩山派,又何足道哉?
第11章 衝動的林平之
“丁師兄,這些年我一直兢兢業業爲貴派傳遞了數不清的情報,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方千駒察言觀色,明顯捕捉到丁勉臉上的動搖,立刻跪倒在對方腳下痛哭流涕道。
“留下費師弟的屍首是絕不可能,不過這方千駒乃是你們衡山派弟子,處置權自然歸莫師兄所有。”
丁勉驟然一腳飛起,將方千駒踢了一個跟斗,無比狼狽地跌落在莫大先生的身前。
方千駒強忍劇痛,奮力抬起頭顱想要開口求饒時,剛一張口,一道鮮紅的血液就沿着嘴角滑落,眼眸中的神采逐漸消散。
“好狠辣的手段。”
莫大先生眉頭一皺,俯身在方千駒身上按了幾下,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剛剛丁勉那一腳踢在方千駒的膻中穴上,暗中催動真氣震斷了他的心脈,哪怕是殺人名醫平一指在此,恐怕也回天乏術。
“如何,現在我們可以走了吧?”
丁勉眼眸中閃過一絲得意,目光在劉正風和陶雪峯的身上掃過,開口道。
“你們走吧!”
正當陶雪峯手按劍柄想要開口時,旁邊的劉正風伸臂一攔,然後對着丁勉道。
對劉正風而言,這一次不僅成功抵禦住嵩山派的大舉突襲,並且殺掉了費彬,還在腥嗣媲按链┝酸陨綀D炙呐傻年幹,勉強也能稱得上是大獲全勝了。
雖然劉正風也很想趁此機會將另外兩個十三太保也一併留下,但心狠手辣的嵩山派可以爲達目的而不擇手段,但他們劉府乃至衡山派卻不能不顧及武林正道的臉面對他們趕盡殺絕,否則和嵩山派有什麼區別?
“我們走!”
丁勉離開時沒有放下什麼狠話,只是深深地凝望了陶雪峯一眼,然後大手一揮,帶着一嗅陨脚傻茏涌觳诫x開了劉府。
“記住,不管遭遇怎麼樣的變故,都要堅持自身,莫忘初心。若是持着自身武藝高強就放縱自己的慾望,只會變得和嵩山派乃至魔教一樣,爲了實現自己的野心而肆意殺戮,最終只會永墜苦海不得超脫。”
劉正風一番話說得語重心長,看到陶雪峯緩緩放下按在劍柄上的手掌,臉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不由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或許自己在武學方面已經無法指點愛子,但是給他畫下一條最基本的底線,以免日後行差踏錯,這是作爲一個父親的責任。
“莫掌門,劉賢弟,我等還有要事,就先告辭了。”
眼看金盤洗手大典已經不可能繼續舉行,而史登達還在天門以及定逸的審問下源源不斷地爆出諸多嵩山派的陰郑呐轮皇锹牭靡蛔职刖洌廊蛔尣簧偃巳缱P氈,紛紛起身向劉正風開口道別。
五嶽劍派的內鬥不可避免,但不管哪一方都是龐然大物,絕非一般武林中人能夠涉足其中的,自然是離得越遠越好,以免被濺一身血。
起身告辭的人羣中,就包括了青城派的餘滄海一行。
作爲蜀中一霸,餘滄海和左冷禪的私人交情頗爲深厚,並且雙方書信不斷,通過左冷禪的不斷拉攏,餘滄海早就猜測出對方意欲兼併四派的野心,如今看到嵩山派的名聲變得狼藉,餘滄海心中滿不是滋味,再加上一直牽掛着想要從林震南夫婦口中問出辟邪劍譜的下落,所以也隨大姓玖⒍穑瑴蕚潆x開劉府。
如此一來,一直混跡在角落位置的林平之頓時坐不住了。
他混入劉府的目的,就是想要從青城派身上打探到父母的下落,如今看到餘滄海想要離開,不由得心中大急。
剛剛見識了一場大戰的林平之,對於自身的實力有了最清晰的認知,對往日坐井觀天的自大感到羞愧不已,明白光憑自己的實力,即便想要尾隨也無法做到。
看到年紀比自己還小兩三歲的陶雪峯展露出驚世駭俗的刀劍雙絕,更是激起了林平之內心的豔羨。
若是自己能擁有這般武學造詣,又豈會容青城派欺上門來?
所以,當林平之看到餘滄海和劉正風寒暄了兩句後轉身欲離,一股熱血直衝腦門,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就快步衝到了餘滄海的面前。
“餘滄海狗伲惆盐业鶍寢岅P到哪裏去了?你兒子調戲良家姑娘,是我殺的,一人做事一人當,快放了我爹爹媽媽!”
看到一個臉貼膏藥的駝子突然衝出,朝自己大叫大喊,餘滄海原本還有些奇怪,心想我幾時識得你這醜八怪了?待到林平之說起餘人彥,立即驚喜交加,左臂向前一伸,就抓向林平之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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