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望星月楼
兩道驚呼同時從青雲門和天音寺的人羣中發出，滿是難以置信。
林驚羽身子僵硬，望向蒼松的目光中帶着困惑與驚駭。
難道說，當年是師父將草廟村二百餘人盡數殺害？這些年來，蒼松對我這個草廟村餘孽的關愛和悉心指點，全部都是僞裝出來的？
天音寺中，素來和善的法相臉色難看而慘白，望向蒼松的目光中滿是驚疑不定。
當年普智在蒼松施展的神劍御雷真訣下遭受重創，將近油盡燈枯時被噬血珠的邪力所侵，爲了讓張小凡順利拜入青雲門下，不惜將草廟村全村屠戮殆盡，最後靠着三日必死丸的支撐趕回了天音寺，將前因後果告知了主持普泓大師。
法相當年恰巧在身旁服侍，也是草廟村慘案的知情者，所以聽到陶雪峯無端提起此事，立刻將當年打傷普智的黑衣人和蒼松聯繫到了一起。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蒼松深吸了一口氣，眼眸中的驚惶早已經無影無蹤，皺着眉頭否認道。
“是啊，又有誰能想到，堂堂龍首峯首座，竟然會暗中投了萬毒門，成了魔教的供奉護法呢？”
蒼松身軀一顫，死死地盯住陶雪峯，不明白如此機密，爲什麼會被人一口道破。
難道毒神由始至終都不曾信任我，所以才藉此人之口將我出賣？
按理說，有毒血幡這樣的投名狀，毒神隨時都可以讓我在正道中身敗名裂。在尚未攻破青雲門，殺掉道玄前，我們的利益應該是一致的。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萬劍一，就真的值得你不顧一切，去爲他報仇？”
聽到萬劍一這個名字從陶雪峯口中說出，蒼松緩緩抬頭，神態不知何時已經帶上了一絲瘋狂。
卸嗲嚯呴T弟子面面相覷，顯然對這個名字無比陌生，唯獨田不易面色鐵青，雙手緊緊握拳，眼眸中盡是痛苦，素來筆直的軀體一下子佝僂了下來。
“哈哈哈，想不到自從一百年前萬劍一師兄仙逝後，這個在青雲門中早已成爲禁忌和夢魘的名字，竟然在一個外人口中說出，真是天大的諷刺……”
蒼松道人仰天大笑，聲音如同瘋狂，百年來積壓的惡氣，瞬間爆發而出。
“蒼松，你真的爲了萬……不惜背叛了青雲門？”
田不易面色肅然，霍然抬頭直視蒼松道人幾乎瘋狂的目光，突然開口道。
“不錯，當年萬師兄對我如兄如父，一手栽培我，在蠻荒中更是不顧性命救我，我這條命早就給了他了！可恨百年前，我竭盡全力竟也不能救他，從那之後，我就告訴自己，無論如何，我也要替他報仇！這青雲門藏污納垢，比起魔教都不如，還讓道玄那小人坐上了掌門之位。既然如此，我寧可讓青雲門煙消雲散，這樣千年基業成爲祭奠萬師兄的陪葬！”
即便是無情海傳來的波濤聲，也無法掩蓋此刻蒼松那瘋狂的聲音，卸帻埵讔o弟子臉色蒼白，不知所措。
“所以，師……蒼松，真的是你殺了草廟村的村民？”
對於青雲門上一輩的恩怨，林驚羽毫無興趣，作爲草廟村的遺孤，張小凡又不在，他覺得自己有義務弄清當年的真相。
“不是，我的復仇對象，是道玄，是青雲門。”
望着林驚羽臉龐上的悲痛欲絕，瘋狂的蒼松恢復了一絲清醒，搖頭道。
“不過，事後我曾經親自檢查過那些村民的傷口，捕捉到了一絲佛門氣息。若是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普智老禿驢乾的。噬血珠那是至兇之物，他竟然妄圖以佛法鎮壓，真是不自量力，自討苦喫……”
蒼松一句話尚未說完，法相再也忍耐不住，越卸龇瘩g道。
“普智師叔大慈大悲，悲天憫人，寧願自身受盡噬血珠邪力煎熬，也要以無上佛法鎮壓這邪物。若非你將他打成重傷，又怎麼會讓噬血珠有機可乘，以致於犯下……犯下這滔天惡孽。”
林驚羽再也忍耐不住，拔出了斬龍劍指向法相，一個字一個字地問道。
“所以當年草廟村的血案，是你們天音寺所爲？”
法相雙手合十，面有愧色，聲調慘痛，口誦佛號。
“阿彌陀佛，種下惡孽，便得惡果。罪過，罪過！”
看到法相低頭默認，林驚羽淚流滿面，抬起斬龍劍就要劈向法相，卻被四周卸嗤T將他攔下。
“小師弟真是可憐……”
宋大仁一邊死死抓住林驚羽的手臂，一邊忍不住聯想到張小凡。
若是師弟知曉真相，他會如何選擇？
“當初和普智動手時，我曾經查看過草廟村內外，再無半個修道者。所以這個祕密，你究竟是如何知曉的？”
將壓抑多年的情緒發泄出來後，蒼松臉上的瘋狂逐漸褪去，又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冷靜，心中不由得多了一個疑團。
若說陶雪峯知曉他背叛青雲門的緣由是爲了萬劍一報仇，一切皆是萬毒門毒神出賣的話，蒼松暗中謯Z噬血珠，是白日看到普智登門拜訪青雲門才臨時起意的，事後也不曾告知他人，但爲什麼陶雪峯篤定就是他襲擊的普智？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爲，不是嗎？”
陶雪峯淡淡一笑，隨即嘴脣微動，暗中傳音道。
“既然壞了你的計劃，讓你失去了向道玄和青雲門復仇，那我告訴你另外一個祕密如何？”
陶雪峯也不理會蒼松是否願意，立刻繼續傳音道。
“其實萬劍一他並沒有死！你所謂的復仇，根本就是……”
陶雪峯一句話尚未說完，蒼松的眼眸瞬間紅了，變得比剛剛更加瘋狂，整個人不管不顧地朝着陶雪峯撲了過來。
“你胡說……我不信，都是假的！”
陶雪峯淡淡一笑，側身避過了蒼松的手掌瞬移到十餘丈外，隨即在放聲大笑中施展出踏虛筋斗步，每一步跨出都宛如無視空間的距離，兩步跨出，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任憑蒼松如何拼命搜尋，都無法感應到陶雪峯的氣息。
“蒼松師兄，趁着大錯尚未鑄成，只要你跟我回青雲，道玄師兄一定……”
唯一能跟上蒼松速度的田不易出現在不遠處，高呼道。
蒼松身軀一顫，嘴角露出冷笑，先是反手一劍以表達出自身態度，隨即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死靈淵，同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第104章 法天象地
空桑山，萬蝠古窟入口。
經過了鬼王宗和正道的輪番清理，往日密密麻麻的異種吸血蝙蝠已經不見了蹤影，但見滿山荒蕪，沙石滿地，在朝陽的照射下一片蕭瑟。
伴隨着尖銳的破空聲響起，蒼松的身影從萬蝠古窟中激射而出，抬首望了一眼初升的朝陽，無端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浮上心頭。
一天前，蒼松還是龍首峯首座，是青雲門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刑罰長老，此刻卻已經淪爲人人喊打，自甘墮落的正道叛徒。
蒼松心裏很清楚，他爲了取信毒神，煉製毒血幡時屠戮了上千人，才凝聚出堪比上清境的毒血屍王，這種喪盡天良的污點，又豈是道玄一句原諒就能化解的？
既然已經踏入了魔道，就再也沒有回頭的可能了。
蒼松沒有注意到的是，他站立在原地思緒翻湧時，四周有一圈圈無形的精神波動不斷接近侵入。
“對了，萬師兄究竟是否還活着，必須要進行確認，哪怕冒一點風險也是值得的。”
蒼松目光閃爍，當這個念頭浮現而出時，就再也難以壓制，略微辨認方向後御劍而起，朝着青雲門所在激射而去。
作爲此次行動的領隊，能夠與青雲門遠程聯繫的劍符就在蒼松懷中。趁着田不易等尚未將消息傳回門中，務必從道玄口中知曉萬劍一是否真的還活着。
對於蒼松來說，這甚至比他的性命更加重要。
等到蒼松駕馭的劍光已經消失於天際，位於古窟入口不遠處的一枚不起眼的小石子突然彈射而起，靈光一閃後竟然成了陶雪峯的模樣。
這是八九玄功最基礎的變化——岩石變，完全超出了誅仙世界所有人對於道法的想象。
莫說此刻蒼松心亂如麻，甚至連陶雪峯暗中施展變天擊地大法探測他心中念頭都沒有察覺，更不可能留意到地面上隨處可見的小石子。
蒼松膽大包天，竟然還能回青雲山……
有他拖住道玄，我要不要尾隨其後，趁機潛入幻月洞府取走誅仙古劍，再不濟也能一窺天書第五卷的內容……
晉升外景後，又經歷了和蒼松的拼鬥，讓陶雪峯對於自身的實力定位有了清晰的認知，整個誅仙世界值得他正視的對手，就只有獸神、手持誅仙古劍的道玄，以及勉強算半個的玉陽境雲易嵐，脫困後的九尾天狐小白。
所以，陶雪峯完全有把握趕在道玄發現潛入者前，將誅仙古劍帶離青雲門。
但陶雪峯思慮數息後，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雖然陶雪峯猜測誅仙古劍十有八九是一柄存在重大缺陷的神兵，但也不值得爲了它而去行偷盜之事，若真想帶走誅仙古劍，也必須建立在以絕對實力勝過道玄乃整個青雲門的前提下。
那一日，不會太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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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已經是半月過去。
雖然青雲門竭力遮掩，但依舊有零星消息傳出，但凡消息靈通者，都知曉堂堂龍首峯首座蒼松道人，不知道爲何和掌門人道玄爆發了一場大戰後叛逃了青雲門，從此不知所蹤。
幾乎同一時間，銷聲匿跡數百年的魔教人士忽然從各地冒出，數日間便有數十個修真門派被魔教所滅，令天下震動，正道中以青雲門、天音寺、焚香谷爲首的諸大門派急忙商議如何應對，派遣出大量長老弟子趕赴各處，和魔教各個派系展開了數場激烈的戰鬥。
不過，這些事情都和陶雪峯無關。
離開了空桑山的陶雪峯沒有御空而行，而是沿着官道隨意而行，一邊領略各地的風土人情，一邊繼續參悟八九玄功和如來神掌第一式。
這一日，陶雪峯來到一處無人荒野後醞釀良久，突然一聲暴喝，瞬間身軀膨脹高達兩丈，大量天地元氣如同潮水般湧至，讓陶雪峯體表各色靈光閃耀，肌肉鼓起，充滿了力量的美感，滿是頂天立地之感。
這段時日的修行沒有白費，多次嘗試失敗後，陶雪峯總算初步掌握了法天象地。
靈光一閃，長逾百丈的黑水玄蛇轟然落地，在前方砸出了一個巨大的深坑。
“嘶嘶！”
一直被困在土靈珠內的黑水玄蛇茫然睜開雙眸，立刻看到屹立在前方的陶雪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不假思索就張開血盆大口朝着陶雪峯咬落。
陶雪峯一躍而起，抬起的右掌迅若閃電般從上拍下，瞬間天地爲之倒傾，虛空破損，威勢懾人，趕在黑水玄蛇大口合攏前一掌拍在前額位置，肉身巨力配合真氣混元如一，讓黑水玄蛇瞬間蛇鱗破碎，血肉橫飛，妖魄更是在翻天掌下產生了暈眩，龐大的蛇軀深深陷入到地面數丈之下。
“嘶嘶！”
一掌就遭受重創，反而激起了黑水玄蛇的兇性，勉強恢復意識後一邊試圖將頭顱從深坑中拔出，同時巨尾一甩，以沛莫能當之勢狠狠地抽向了陶雪峯。
“來得好！”
陶雪峯亦放開了手腳，大踏步向前迎了上去，背部肌肉突然鼓起，長出兩條手臂，脖子亦多了一顆頭顱。
新長出的兩條手臂雙手結印，周圍一朵朵金蓮綻放，厚重莊嚴，連至大地，浩瀚蒼莽，源源不斷地從陶雪峯四周浮現而出。
發狂狀態下的黑水玄蛇已非人力能夠抗衡，那條巨尾所到之處，一朵朵不動金蓮紛紛破碎，但在接連碰撞下，蛇尾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來。
趁此機會，陶雪峯雙手探出，滿是剛烈霸道搭在了蛇尾之上，隨即雙臂變得更粗更大，肌肉虯結，十根手指宛如利爪般深深刺入蛇軀，直接抱住了那根粗大的蛇骨。
“給我起！”
伴隨着暴喝聲，陶雪峯全身發力，百丈長的黑水玄蛇直接被生生掄起，朝着地面砸落而下。
轟！
一個巨大的峽谷就此成型，恐怖的氣浪翻滾擴散，宛如末日。
遠在數十里外的一處小鎮上，依舊能清晰感覺到地面傳來的震動，立刻駭得不少百姓誤以爲是地龍翻身，趕忙四處躲避，一時間顯得有些混亂。
一名扎着兩個沖天辮子的八九歲小女孩急忙收回望着冰糖葫蘆的癡癡目光，回頭望向身旁的老翁開口道。
“爺爺，地龍翻身了，還不快逃？”
那老翁鬚髮皆白，面容清庸，看去竟有幾分鶴骨仙風，得道高人的模樣，此刻神色慎重，目光望向了遠處。
“屁，十有八九是兩隻上古魔獸打起來了！”
話說如此，但老翁眉頭緊皺，感受着地面連綿不斷的震動，臉上充滿了疑惑。
這似乎有些不對啊。
第105章 求指點
約莫過了一盞茶後，陶雪峯散去法天象地，恢復了原來的模樣。
這裏原本只是荒地，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個深達數十丈的奇異峽谷，放眼望去處處支離破碎，盡是灑落的蛇鱗和蛇血。
遠處，龐大的黑水玄蛇體表已經找不到一片完整的蛇鱗，深可見骨的傷口隨處可見，暗紅的鮮血不停地流淌而出，巨大的豎瞳中已經不見了往日的兇光，只剩下恐慌和絕望。
爲什麼一個不起眼的螻蟻，竟然可以爆發出無可匹敵的力量？
“是臣服，還是死？”
陶雪峯徐徐升騰而起，俯瞰着黑水玄蛇，開口道。
“嘶嘶……”
黑水玄蛇的豎瞳中露出擬人化的不甘，但是跟陶雪峯冰冷的眼神對視後，主動垂下了頭顱，一點點伸到陶雪峯的腳下表示臣服。
陶雪峯露出一絲笑意，手指微微一勾，散落在地面上的大量蛇血升騰而起，凝聚成了一個古樸的符文，直接透過蛇軀出現在妖魄前方，如同一個血繭般將其完全包裹。
這是源自煉血堂的特殊祕法，當年那些教芯涂刂屏藬挡磺宓漠惙N魔獸，殘存在空桑山的吸血蝙蝠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種。
黑水玄蛇兇性難馴，雖然這次將它打怕了，但焉知日後不會反噬？唯有生死皆在陶雪峯的一念之間才最爲保險。
將黑水玄蛇收入土靈珠中修養傷勢，陶雪峯此刻纔有閒暇低頭望着自身已經成爲乞丐裝的衣衫，不由得露出了苦笑。
難怪孟奇不惜花費善功，也要定製一件可大可小的衣衫，爲了練成這法天象地，芥子環中的衣物已經消耗殆盡了。
意念一動，陶雪峯體表氤氳浮現，幻化成一件藍衫遮住了體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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