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鲁班廿十九
“呵。”
“這件事越來越有趣了……”
雖說慈恩頭顱炸裂,許多信息都隨着他的死亡而湮滅。
但顧秋還是能夠依照現有信息,推測出一些東西。
其一:他口中的那個人,大概率就是東白源玉臺之中的那個傢伙。
其二:被篡改的佛經也好,建立慈恩寺也罷,都足以證明這件事和佛門脫離不了關係。
“得找個對佛門頗爲了解之人……”
“或許,碧秀心能給我提供一些信息。”
“也不知道她還在不在建康?”
自從南陳與大隋合作之後,慈航靜齋就沒有潛入南陳,刺探情報,拉攏門閥的意義了。
一旦被人發現,反而會破壞雙方關係。
顧秋在離開建康之前,曾與碧秀心做過一次深談。
她說過,慈航靜齋近期也會撤離南陳。
“且去看看吧。”
“如果不在的話,只能去帝踏峯找她了。”
念及於此,顧秋轉身離開慈恩大殿。
“師兄,就是他!”
一出門就看見上百個手持木棍,氣勢洶洶而來的僧人。
“呵。”
“送上門的業力?”
顧秋輕笑一聲,將一百多斤的業力全部笑納之後,又將慈恩寺的香火錢搜刮乾淨。
就連寺內的金身佛像也沒有放過,全都拆了,打包帶走。
將這些東西放在東白源藏好後,便直奔建康而去。
…….
數日後,建康城,新慈航靜齋。
“唉……”
碧秀心悠悠一嘆,眸光流露出幾分不捨。
她佇立門前,凝望新慈航靜齋的匾額,足足過了好一會纔拿起包裹,轉身離去。
剛走出一條街,便看到一個熟悉身影迎面走來。
“顧公子?”
碧秀心微微一怔,快步上前:“你不是遊歷江湖去了嗎?”
“顧某是特地來找秀心姑娘的。”
“此處人多,我們出城之後再說。”
碧秀心一臉不解,但還是跟着顧秋離開了建康。
待出城之後,顧秋將慈恩寺的所見所聞,一一告知碧秀心,並把慈恩寺的佛經也給了她。
後者接了過來,隨手翻了幾頁,眸光瞬間凝重起來:“慈恩寺竟敢篡改佛經?”
“不應該啊……”
“數年前,慈恩大師曾經去慈航靜齋謁見師父,師父對他極爲推崇,說他是世間少有的得道高僧。”
“如此一位佛法高深的…….”
話到此處,碧秀心露出一抹恍然神色:“哦,我師父早已沉淪魔道,難以自拔。”
“她的話,不能全信。”
顧秋:“......”
自從碧秀心瘋了以後,看哪個佛門中人都像魔道,顧秋早已見怪不怪了……
見這麼問,從這個瘋子口中問不出什麼。
顧秋只好換一個方式:“秀心姑娘,可否給在下講講佛門之中,都有哪些高手?”
“好啊,我們邊走邊談。”
碧秀心將包裹背在肩上,緩緩前行:“當今佛門高手,邁入六境者共有十一人。”
“其中,得證境之下的,分別爲我,師妹,淨念禪宗的了空。”
“三論宗的嘉祥大師,華嚴宗的帝心尊者,禪宗道信大師,以及天台宗的智慧大師。”
“得證境高手,有我師父陸夕瑤,淨念禪宗禪主空明大師,以及慈航靜齋的一位長老……”
兩人邊走邊聊,在顧秋的旁敲側擊之下,碧秀心道出許多佛門隱祕。
比如佛門都有哪些寶物,靈草種植何處,各個六境高手都有哪些特點云云……
但,顧秋依舊沒有問出自己想要的信息。
兩人聊着,聊着,又聊到慈航靜齋身上。
“慈航靜齋弟子屢屢入世,參與天下紛爭,並非如公子所想那般,是爲了權力地位。”
顧秋:“哦?”
“那是爲了什麼?”
碧秀心:“爲了一個使命。”
“使命?”
“什麼使命?”
碧秀心搖搖頭:“具體我也不清楚,但師父曾與我們說過。”
“慈航靜齋所作的一切,都是爲了完成地尼祖師尚未完成的使命。”
“只要這個使命完成,便可真正的普渡猩闪钚生投身佛法,世間也將會無苦無憂。”
顧秋眉頭一挑!
他初到江漢之時,曾聽李清婉說過類似的話……
當時,顧秋並未怎麼放在心上,只覺李清婉是個信佛信魔怔了的人。
可如今…….
這番話從碧秀心口中說出,讓他生出一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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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與慈航靜齋入世,攪動天下風雲有何關係?
在顧秋的理解之中,釋迦摩尼所說的普渡猩c儒家的教化萬民有着異曲同工之處。
直白點說,就是釋迦摩尼將自己所領悟的‘真理’寫到佛經之中,廣傳於世。
告知世人面對各種問題之時,該當如何應對。
又該用怎樣的一個心態來面對人生。
普渡猩褪且粋先賢將自己所知曉的道理,傳播於世。
對於佛法,世人應當是一個學習的態度。
而不是‘奉若神明’的態度!
可如今的佛門,卻是奉佛祖爲無所不能的‘神’。
信奉佛法,口誦佛經,便可消除業力,超脫輪迴,往生西天極樂世界。
若世人都信了這樣的佛法……
那這世界會變成什麼樣?
顧秋一想起李清婉,以及周玉山的老孃,就是有一種莫名的驚悚感!
“秀心姑娘,你覺得這是對的嗎?”
“這……”
碧秀心雙眸微眯,沉思片刻後,說道:“說不清……”
“以往我可能讓佛法普世,並無不妥。”
“可如今的佛門,總給人幾分…….”
話到此處,她眸光驟然一凜,驚呼道:“這本被篡改的佛經我看過!”
“哦?”
顧秋心頭一動,追問道:“在哪裏看過?”
“我記得…….”
碧秀心柳眉扭曲,額頭青筋緊繃,在雪白的肌膚下突突跳動。
冷汗涔涔,順着下頜線連成晶瑩的珠串,將鬢邊碎髮黏在泛着病態潮紅的臉頰上。
她喉間溢出破碎嗚咽,聲音像被利爪撕碎的絲綢:“疼,好疼……”
突然!
她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身子蜷縮一團,劇烈顫抖:“是,是在……啊~~!”
“好疼!”
一聲淒厲慘叫撕裂空氣,只見碧秀心十指深深摳進地面,指甲縫滲出點點血珠。
她仰起頭,脖頸繃成脆弱的弧度,雙臂死死環住腦袋,髮間玉簪不知何時脫落,墨色長髮如瀑布般傾瀉而下,遮住她扭曲的面容。
豆大的汗珠順着髮梢滴落,纖弱的身軀不受控制地抽搐。
隨即,她身子一仰,當場昏迷了過去。
顧秋眉頭挑動了一下:“連她這個佛門聖女也被下了禁制?”
“若非碧秀心已然進階歸元,此刻恐怕也會如那慈恩一眼,頭顱爆裂而死了吧?”
他俯下身子,伸手一抄,便將碧秀心抱入懷中,繼而咿D歸墟墨衍,向着遠處飛掠而去。
…….
數日後,榆林村。
碧秀心緩緩睜開雙眸,只覺一股黴腐氣息撲面而來,嗆得她喉間發緊。
她撐起身子,只覺掌心之下的粗布牀單潮溼黏膩。
抬頭看去,只見四周牆面班駁,屋內擺設簡單,僅有缺了角的八仙桌,一個半掩的矮櫃,以及身下這張微微一動,就吱呀作響的木牀。
“多謝顧大夫,多謝顧大夫。”
門外,傳來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
碧秀心從牀上坐起,來到門口,推開沉重而破舊的木門。
但聽吱呀一聲,刺目的陽光如利刃般投下,晃得碧秀心直皺眉頭。
適應了片刻,她抬頭看去,只見院內擺放了一張長條木桌。
顧秋就坐在桌前,給一個皮膚粗糙,略顯黝黑,約有三十幾歲的男子把脈。
此人身着粗布短打,滿是補丁褲腿上沾着新鮮泥點。
手掌佈滿老繭,厚繭最深處裂開細小血口,混着泥土凝成暗紅的痂。
指節粗大如同樹瘤,指甲縫裏嵌着黑黢黢的泥垢,腕間還纏着半截褪色的稻草繩。
“李大哥,你這是積勞成疾,損耗過度,以至於脾虛則生化之源匱乏,不能上奉於心。”
“正所謂氣虛則倦怠無力,血不暢則脈絡瘀阻,筋骨失養。”